第1章
他看了一眼，隨手改成另一串數字。
“這個好記。”
我當時沒多想。
后來才發現，家裡到處都是0912。
門鎖、B險櫃、手機解鎖、外賣支付，全是0912。
直到我看到wifi密碼：jy0912，我才明白，這串數字是他前女友江月的生日。
一個分手五年的前女友生日，嵌在我們家的每一道關卡裡。
而我的呢？今年我提前三天說周六是我生日，他說記住了。
然后等我周六做了一桌菜，從六點等到十一點，
他終於推門進來時，卻酒氣極重：
“跟同事吃了頓飯。”
可他丟在桌上的手機亮起，卻顯示了他前女友媽媽發來的消息：
【謝謝你來參加月月的生日會，她真的好開心】
我看著桌上涼透的紅燒排骨，又看了看那條消息。
這個住在我家每一道鎖裡的數字，是時候該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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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桶蓋扣下來的時候，四菜一湯混在一起。
紅燒排骨的醬汁淌到糖醋魚上，什麼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把垃圾袋扎好，提到門口。
宋衍舟在主臥洗澡，水聲哗哗地響。
他進門只說了一句，吃過了別等，然后徑直上樓，路過擺滿菜的餐桌一眼沒看。
手機振了一下，是許棠的語音。
“灼灼！生日快樂！老宋準備了什麼驚喜，快交代！”
我盯著那條59秒的語音看了一會兒。
回復：【挺好的，明天跟你說。】
發出去以后把手機扣在灶臺上。
水聲停了，臥室裡有吹風機的動靜。
我拿起手機把那條微信又讀了一遍。
【衍舟今天謝謝你來參加月月的生日會，她好開心。---江媽媽。】
我關了客廳的燈，上樓。
宋衍舟靠在床頭看手機，頭發還沒幹透，被子只蓋了一半。
我本能想拿毛巾，手碰到床邊，又停住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來。
“衍舟。”
“嗯。”
“今天是我生日。”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知道啊，不是說了改天給你補。”
他沒說過，我記得很清楚。
“你沒說過改天補。”
“那我現在說了，周末帶你去吃點好的。”
“你今天去了江月的生日會。”
他鎖了屏幕，側頭看我，眉心擰起來。
“她媽打了三個電話。認識她家十來年了，總不能不給面子。”
“你可以先回來吃完飯再去。”
“我回來都幾點了，你不也睡了？”
“我沒睡，桌上四個菜從六點擺到十一點，我一直在等你。”
他沒接這句話。
過了兩三秒他說：“行了，我知道了，下周補。”
我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手機屏幕。
“你的密碼全是0912。”
“說過了，隨手設的，好記。”
“我的生日也是九月十二號。”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客廳那座掛鍾的秒針走了好幾格。
“那不正好嘛，都是同一天，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但你去給她過了，沒有回來給我過。”
宋衍舟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擱，聲音大了一截。
“唐灼，你到底要怎樣？一個生日至於翻來覆去說？我不是說了給你補嗎，你還想怎麼著？”
我看了他一會兒。
他的眉心皺得很深，像是已經忍我很久。
我沒再說了。
關燈，躺下，背對著他。
他翻了個身，兩分鍾以后呼吸就平穩了。
我在黑暗裡睜著眼，一動不動，數到一百二十。
然后拿起手機，把屏幕調到最低亮度，打開瀏覽器。
搜了五個字：附近出租房。
翻了二十分鍾，收藏了三條鏈接。
又翻到通訊錄，找到上個月存下來的一個號碼。
方致遠，律師。
太晚了，明天打。
關掉手機，閉上眼。
這個家所有的鎖，還是同一串數字。
他說都是同一天嘛，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同一天生日的兩個女人，他只記得去給另一個過。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他已經在穿鞋。
“趕時間。”
他拉開門，門鎖屏幕亮了一下。
“等一下，你說改天補，哪天？”
“下周六吧，我訂個餐廳。”
“別訂法餐，我不吃。”
他看了我一眼。
“行。”
門合上，鎖屏又亮了兩秒。
我撥了方致遠律師的電話。
約了面談，明天下午三點。
他讓我帶好房產證、結婚證和銀行流水。
給許棠發了一條消息。
“后天有空嗎？想見你。”
許棠秒回追問。
我只打了三個字：見面說。
坐在餐桌前喝了杯白水。
杯底有個磨得快看不見的字母，J。
我看了一會兒。
把杯子放回原處，出門上班了。
第2章
方律師翻完材料，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唐女士，我直說了，從財產角度來講這段婚姻對你的保障非常有限。你確認要走離婚這條路嗎？”
“確認。”
“如果后續訴訟，需要感情破裂的證據，理由方便說嗎？”
我想了幾秒鍾。
“家裡所有的密碼都是他前女友的生日，門鎖、WiFi、B險櫃、手機和支付密碼，全是0912。WiFi叫jy0912。”
方律師抬起頭。
“持續多久了？”
“三年。搬進來第一天到現在。”
“你跟他提過嗎？”
“提過兩次。他說是隨手設的好記，說我太敏感。”
方律師在本子上畫了一道橫線。
“好，協議初稿大約三到五個工作日給你。”
“好。”
從律所出來，下午四點。
路過甜品店，玻璃櫃裡有一只九塊九的小蛋糕，插著一根細蠟燭。
我看了幾秒，沒買。
回到家，宋衍舟還沒下班。
我換了拖鞋站在客廳中間，第一次認真看這間房子。
沙發是深灰色的，我喜歡暖色。
窗簾是冷白的，我喜歡亞麻。
書架上有一排從來沒翻過的法語原版小說，我不懂法語。
搬進來的時候整套房子已經裝修好了，宋衍舟說不用再折騰。
我彎腰從床底拉出B險櫃，輸入0912。
鎖彈開。
裡面放著結婚證、房產證、幾份B險合同。
最底下壓著一個黑色的小首飾盒。
我拿出來打開。
一枚銀色戒指，內圈刻著一行小字。
Yue0912。
我們的婚戒他常年摘下來放在床頭櫃。
這枚戒指卻在B險櫃裡，壓在最裡面。
我把戒指盒合上，放回原處，蓋好B險櫃，推回床底。
打開衣櫃另一半，宋衍舟那邊最角落有一個帆布袋。
拉開拉鏈，裡面是一疊明信片和幾封信。
最上面一張明信片字跡很秀氣。
衍舟，巴黎很美，下次一起來。
落款只有一個字：月。
我一張一張往下翻。
巴黎，倫敦，冰島。
每一張同樣的落款：月。
最后一張的郵戳是四年前。
他們五年前分手。
他一張沒扔。
我按原來的順序放好，拉上拉鏈，推回衣櫃角落。
許棠又發來語音追問，不然今晚別想睡了。
我打字：B險櫃密碼0912。
裡面有一枚戒指，刻著他前女友的名字和生日。
許棠回了一條語音，只有1個字。
“草。”
第3章
中午跟許棠約在公司附近的面館。
她一坐下就抓住我的手。
“你先別開口，先吃東西。”
給我點了一碗牛肉面。
我把碗推到一邊，把0912、戒指、明信片和生日那晚都講給她聽。
她一直沒說話。
“你們結婚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換？”
“他說省事。”
“沙發、窗簾，你喜歡嗎？”
“不喜歡。”
許棠靠回椅背上。
“這個房子是他跟江月在一起時裝修的吧？”
“分手那年裝修剛做完。”
“所以密碼是她的，裝修是她的，B險櫃裡是她的戒指，衣櫃裡是她的信。你沒有嫁給宋衍舟，你嫁進了一個她留下的殼子。”
我的手指握緊了桌上揉皺的紙巾。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許棠看著我，神情有點復雜。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走到這一步？”
“以前總覺得日子久了會好。可一千零九十六天，他一個密碼都沒改過。”
許棠的眼眶泛了一層水光。
“律師怎麼說？”
“協議初稿三到五天出。”
“房子呢？”
“婚前買的，他的。”
“那你什麼都分不到。”
“我也什麼都不想要了。”
許棠用力抿了一下嘴。
“你搬過來跟我住。”
“先不急，我想做完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這周末補我生日。我想看看他訂什麼餐廳。”
周六下午五點，宋衍舟發來一個定位。
市中心一家日式居酒屋。
到的時候他已經在翻菜單。
“你來點，想吃什麼隨便選。”
我點了兩個菜。
宋衍舟加了一壺清酒和一份三文魚刺身。
上菜后我拿起筷子。
“這家店你來過嗎？”
“來過幾次，味道不錯。”
“跟誰來的？”
他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同事聚過餐。”
我拿出手機，打開大眾點評，搜出這家店的評論頁面。
排在最前面的一條好評配了六張圖，最后一張是江月的自拍。
評論末尾寫著：每年纟己念日都來這家，老板都認識我們了，謝謝衍舟帶我來。
時間是四年前。
用戶名：月亮上的貓。
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看。
宋衍舟的臉色變了。
“這是你故意翻出來的？”
“大眾點評第一條評論，不需要翻。”
“那是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帶我來這裡補生日，點的是你和她以前常吃的菜。”
他擱下筷子，聲音沉了下來。
“唐灼，你累不累？我覺得味道好才來的，跟誰來過有什麼關系。”
“那你說一個我喜歡吃的菜。”
他看著我。
“什麼？”
“隨便說一個就行，我愛吃什麼？”
周圍的桌在聊天，在碰杯，在笑，襯得我們這一桌安靜得不正常。
宋衍舟的嘴張了一下。
“你不挑食。”
“那換一個問題，我不愛吃什麼？”
他沒回答。
“我不吃任何生的東西，不吃刺身。搬進來第一個月我就跟你說過。你剛才點了三文魚刺身。”
“你以前也沒怎麼強調過。”
“我強調過，你沒記住。畢竟你的記憶全用在0912上了。”
他的嘴角繃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放下筷子，拿起包站起來。
“不吃了。”
“唐灼。”
我沒回頭。
“你是不是非要鬧到滿意才行？”
我推門走了。
外面飄著細雨，我站在屋檐下等車。
手機亮了一下，是宋衍舟的消息。
【脾氣也太大了，一頓飯的事至於嗎。】
我關掉消息提醒，上了車。
車窗上掛著雨水，一條一條往下滑。
我給許棠發了一條消息。
驗證完了。
你幫我收拾客房吧。
第4章
周日上午，宋衍舟出門打球。
我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行李箱，拉開拉鏈，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護膚品、幾本書，裝了不到半箱。
首飾盒裡只有一對耳釘和一條項鏈，都是自己買的。
整間臥室掃了一圈，屬於我的東西就這些。
一千零九十六天，半個行李箱。
我推著箱子走到門口，換好鞋，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茶幾上那張結婚照，我沒有帶走。
走到門口打開門鎖面板，找到修改密碼的選項。
舊密碼：0912。
新密碼。
我看著那個空白的輸入框，停了一秒鍾。
輸入了四個數字。
搬進來第一天我設的那個密碼。
我們的結婚纟己念日。
他當著我的面改掉的那個。
我把它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