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鎖嘀了一聲,屏幕跳轉。
我拉著行李箱出門,身后的門合上了。
打了一輛車到許棠家,把箱子推進客房。
許棠幫我鋪了床,鋪到一半停下來。
“你還行嗎?”
“還行。”
“要不要哭一下?”
“不用。”
她把枕套套好,拍了拍。
“餓不餓?燉了排骨湯。”
“好。”
我坐在許棠家餐桌前喝湯的時候,手機開始振。
宋衍舟連打了三通電話。
我都沒接。
然后是文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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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
【密碼怎麼不對?】
【唐灼回消息。】
最后一通電話我接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
他的聲音很大,大概在門口站了很久了。
“我換了密碼。”
“換成多少?”
“不告訴你。”
“這是我的房子,你換了密碼不告訴我?”
“你說得對,是你的房子。”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你人到底在哪?”
“我搬出來了。”
“你別鬧了行嗎,回來把密碼改回來。”
“我不回去了。”
“因為一頓飯你就要鬧成這樣?”
我端著碗,湯還冒著熱氣。
“不是因為一頓飯。”
“那到底因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我的家。”
“住了三年怎麼就不是你的家了?”
“密碼是她的生日,B險櫃裡是她的戒指,衣櫃裡是她的信,吃飯的地方也是你和她去過的。我住了三年,沒有一天住進來過。”
他不說話了。
“你自己找人開鎖吧。新密碼我不會告訴你。”
我掛了電話。
許棠坐在對面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說:“湯快涼了。”
“嗯。”
我低頭把湯喝完。
手機又振了幾下,我按了靜音,扣在桌上。
大概半個小時后,屏幕又亮了。
是宋衍舟的消息。
叫了開鎖的來了,門開了。
【你換的密碼我也改掉了。】
我看了一眼,把這條消息截圖保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改回去了?”
許棠看了一眼。
“大概改回0912了吧。”
她嘆了口氣。
“他改得回數字,改不回你了。”
窗外天快黑了。
許棠家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
我坐在沙發上,突然注意到這個顏色。
住在宋衍舟那間房子裡三年,我從來沒有注意過燈光是什麼顏色。
第5章
周一早上九點,我到公司。
十點二十分,前臺小趙打來內線。
“灼姐,大堂有個男的找你,說是你先生。”
我握著聽筒沒動。
“姐?讓他上來嗎?”
“不用,我下去。”
電梯降到一樓用了四十秒。
宋衍舟站在大堂沙發旁,手裡捏著一杯外賣咖啡,西裝筆挺。
“你打算鬧到什麼時候?”
他把咖啡遞過來,我沒接。
“排了二十分鍾隊買的,你先喝。”
我往旁邊走了兩步,他跟過來。
“密碼的事我承認是我不對,昨天全改了。”
“改成什麼了?”
“0521。咱們的結婚纟己念日。”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先改回0912,今天才說改成0521。你到底改了幾次?”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昨天確實先改回來了,后來想了想又改了一次。”
“所以你第一反應還是0912。改密碼只要十秒,你用了一個晚上。”
他沒接話。
“B險櫃裡的戒指、衣櫃角落的明信片,也都是忘了處理?”
“那是以前的舊東西,一直忘了扔。”
“放在B險櫃最底下,鎖著密碼,放了三年,忘了扔?”
大堂有人刷卡進出,滴滴的聲音一下一下。
“宋衍舟,那些東西在這個家裡待了三年多,你一次都沒有主動動過。如果不是我搬出來,它們還會再放三年。”
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你不是忘了清理,你是舍不得。”
“咱倆三年了,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了你一千零九十六天。”
“律師已經在起草離婚協議了,你回去等文件吧。”
“離婚?”
他的聲音大了一截,旁邊幾個人扭頭看過來。
“你小聲點。”
“你說離婚我怎麼小聲?我忘改幾個密碼你就要走到這一步?”
“不是忘了改,是你從來不覺得需要改。”
他站在原地,手裡那杯沒送出去的咖啡已經歪了,幾滴棕色的液體洇在他的皮鞋面上。
我轉身走向電梯。
“我不同意離婚。”
電梯門打開了,我走進去,按了關門。
門合上之前,我看到他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只手垂著,咖啡杯歪在手心裡。
回到工位,朱朱遞來一杯溫水。
“灼姐沒事吧?”
“沒事。”
我打開電腦繼續做報表,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鼠標移得還算穩。
下午四點,手機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
【你好,請問是唐灼嗎?】
【我是江月。】
第6章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大概十秒。
江月。
被嵌進我家每一道鎖裡的那個名字,變成了一條手機短信。
我沒有馬上回。
放下手機,喝了一口水,又拿起來。
【是我。】
對方回得很快。
【抱歉打擾你了,衍舟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他媽今天跟我說他找不到你聯系方式很急,讓我幫忙問。】
我沒回復,等她繼續說。
過了一分鍾又來了一條。
【有些事應該跟你講清楚。】
【方便通電話嗎?】
我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你好,唐灼。”
她聲音不高,說話不快。
“你好。”
“有些事,我應該告訴你。”
“你直說。”
她吸了一口氣。
“我跟衍舟五年前分手,我提的,出國念書,他不願意異地,之后沒什麼聯系,但兩家一直走動。”
“嗯。”
“前年我回國以后,我媽總叫他來家裡吃飯,他每次都來,后來我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當時我很意外。”
“為什麼意外?”
“因為他從來沒跟我提過你。”
我的手指收緊了手機殼的邊緣。
“他就說了一句,嗯,結了,去年的事,然后就沒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對面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傍晚的光。
“江月,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
“你問。”
“他的手機密碼、WiFi密碼、門鎖密碼、B險櫃密碼,全是0912。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0912是我的......”
“我知道。”
“他全設的這個?”
“全是。搬進來的第一天,我設了我們的結婚纟己念日0521,他當著我的面改成了0912。WiFi的名稱叫jy0912。”
她的呼吸變得很輕。
“唐灼......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這不正常。”
“你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停了幾秒。
“我去年結婚了,先生姓陳。”
“恭喜。”
“唐灼,他這樣做不對。我會讓我媽以后不再叫他來了。”
“謝謝你,但這不是你的問題。”
“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
她沉默了好幾秒。
掛了電話以后我坐在工位上沒動。
窗外暗下來了。
江月結婚了。
去年就結了。
而宋衍舟還把0912刻在每一道鎖裡,守著一個早已不存在的位置。
我打開手機相冊,找到一張舊照片。
搬進來第一天拍的,門鎖面板上顯示著:0521。
那是他改掉之前的幾秒鍾。
當時拍這張照片,想留個紀念。
存進證據文件夾,鎖了手機,回許棠家。
路上許棠發來消息:燉了雞湯,你快到了嗎?
我回了一個字:快。
第7章
周三晚上許棠加班。
我一個人在她家熱了昨天的剩菜,剛吃了幾口,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看,是宋衍舟。
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淺紫色包裝紙,扎著緞帶。
我隔著門問他:“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朋友就許棠一個,去你公司問了前臺。”
“別再去我公司了。”
我猶豫了兩三秒,開了門。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越過去,落在身后的客廳裡。
許棠家的燈是暖黃色的。
腳尖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我沒有讓開。
他把花遞到我面前。
緞帶上夾著一張小卡片,寫著兩個字:補給你。
三年了,他第一次給我送花。
手指碰到包裝紙邊緣,潮的,涼的。
我把手收回來了。
“滿天星,花店的人說女生都喜歡。”
“我喜歡向日葵。”
他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向日葵的?”
“一直。”
他慢慢把花收回來,靠在門框上。
“那些東西我都處理了,以前是我不對,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我搬出來之后你才清的,如果我不走,它們還會再放三年。”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只剩門口這一盞還亮著。
“宋衍舟,我跟江月通過電話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聯系她做什麼?”
“是她先聯系我的。你讓你媽幫你找我的號碼,你媽找了她。”
“我媽不應該......”
“她去年就結婚了。”
他的手指一下攥緊了花束。
包裝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滿天星被他捏折了幾枝,白色的碎花瓣掉下來,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他自己沒有發現。
“她結婚了?”
我跟他說離婚的時候,他說我在鬧。
江月嫁人了,他連花都拿不穩。
“你看到了嗎。”
他回過神,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我說離婚你叫我別鬧,她嫁人你是這個反應。你自己看看你手裡的花。”
他低頭。
卡片歪在一邊,“補給你”三個字朝下扣著。
“律師的協議初稿出來了,明天會發到你郵箱。你看一下。”
“唐灼。”
“天晚了,你回去吧。”
我退后一步,把門合上了。
鎖扣彈進去,聲音很輕。
我從貓眼裡看他。
他站了很久。
最后彎腰把花放在門口地毯上,轉身走了。
走廊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第8章
方律師把協議正式版發到宋衍舟郵箱三天了,沒有回復。
周五下午,方律師打電話來。
“唐女士,對方委託了律師,提出四方面談。”
“可以。”
“下周一下午兩點,我辦公室。”
“好。”
周一下午兩點,我和方律師坐在會議室的左側。
宋衍舟和他的律師坐在對面。
他穿深色西裝,胡子刮得很幹淨。
但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扣歪了。
以前出門前我會幫他檢查一遍。
他面前放著一張折過兩次的紙,邊角有些皺,像是被反復攤開又合上過。
他的手掌壓在那張紙上,一直沒有拿起來。
助理倒了茶,白瓷杯,冒著熱氣。
他的律師姓高。
“我方當事人不同意離婚,雙方感情沒有實質破裂。”
“不是溝通問題。”
宋衍舟插話:“你先聽完。”
我看著他。
“你說。”
他張了張嘴。
手指在那張紙的邊緣摩挲了一下,像是要翻開。
沒有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