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分期付款買了臺基礎版，花了三個月工資。
從最初級的對話模塊，一點點攢錢給它升級情感系統、外形優化、記憶擴容。
終於，它有了完美的外表和流暢的交互能力。
它說：「能升級到頂配的 AI 都是限量的，你真走運能擁有我。」
可不久，它開始嫌棄我。
嫌我住的出租屋太小，配不上它的高級外形。
嫌我的朋友圈土氣，不願意和我一起出門。
嫌我給它買的配件都是國產，不是進口智能家居套裝。
「主人，你能不能有點追求？我這種頂配 AI，應該配更好的生活。」
我每天加班兼職攢錢，想給它買更好的硬件和服務包。
可我越努力，它越不耐煩。
朋友看不下去了：「你買它是為了快樂，不是為了伺候它的。」
「如果一個 AI 不僅不能治愈你，反而讓你更焦慮，那還留著它幹嘛？直接退貨啊。」
直到我在二手平臺上，看到一個被主人遺棄的老款 AI。
它給我發私信：「聽說你需要陪伴？」
Advertisement
「我不需要豪華配置，只要有電就行，還能做飯洗衣服，很聽話的。」
1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上六樓。
推開門，紀時正坐在沙發上刷視頻。
電音舞曲開得很大聲。
「我回來了。」
紀時連頭都沒抬。
「哦。」
我走到廚房倒水，看到昨天買的充電器。
國產的，白色的，很普通。
「你又買這種垃圾？」
紀時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我手一抖。
「這充電器挺好用的……」
紀時站起來，冷笑。
「好用？頂配 AI 應該用進口智能充電套裝，帶溫控、帶數據監測的那種，不是這種地攤貨。」
我心裡一緊。
「可那種很貴……」
紀時走過來，屏幕上的豎瞳閃著冷光。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升級我？現在省幾百塊買地攤充電器？」
「主人，你這不是省錢，你這是侮辱我。」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紀時轉身回沙發。
「算了，反正你也就這格局。」
音樂又響起來了。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手機響了。
信用卡賬單提醒。
2 萬零 348 塊。
最低還款 6 千。
我工資一個月 8 千，還完最低剩 2 千，房租 1500……
我算不下去了。
躺在床上，外面的音樂還在響。
很吵。
但我沒讓紀時關小聲。
上次我說了，它回我：「受不了就買個隔音好點的房子。」
手機又響了。
紀時的系統通知。
【紀時申請購買進口充電套裝，價格 2680 元，是否同意？】
我心裡一揪。
點了「拒絕」。
外面的音樂還在響。
紀時根本不在意我拒絕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二手平臺的私信通知。
【用戶「初號」給您發來消息】
我點開。
「聽說你需要陪伴？」
「我不需要豪華配置，只要有電就行，還能做飯洗衣服，很聽話的。」
我盯著這兩行字。
沒回復。
2
第二天休息，周曉下午要來看我。
我收拾了客廳，把沙發上的衣服疊好。
紀時坐在窗邊看都不看我。
「你朋友幾點到？」
「兩點。」
「哦。」
紀時走到鏡子前，調了調衣領。
「這身衣服太便宜了，你什麼時候給我買件好的？」
我正擦桌子，手停了一下。
「這件不是挺好的嗎……」
紀時看向鏡子，「算了，跟你說了也沒用，反正你也買不起。」
門鈴響了。
周曉提著水果進來，看到紀時問了一句。
「這就是你那個 AI 男友？」
紀時立刻走過來，笑容完美。
「您好，我是紀時，很高興見到您。」
它給周曉倒水，還主動問：「需要調節室溫嗎？」
周曉愣了一下。
「挺好的，不用調。」
「那我給您放點音樂。」紀時說著，房間裡響起輕音樂。
我站在旁邊看著紀時忙前忙后。
它從來沒給我倒過水。
周曉剛坐下。
紀時突然開口：「周曉姐，您平時也養 AI 嗎？」
「嗯，也有一個，不過是普通款。」
紀時看了我一眼。
「普通款可不太很好，像您這樣的主人，必定要用高端款。」
周曉挑眉。
「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覺得您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頂級 AI。」
我心裡一緊，小聲說。
「紀時，你去忙你的吧。」
紀時立刻拒絕。
「我在招待客人，主人你能不能別影響我和客人交流？」
周曉臉色變了。
「喂，你這 AI 怎麼說話的？」
紀時轉過身，笑容還在，但眼神很冷。
「我只是實話實說。您看看主人的朋友圈，發的都是什麼？街邊小吃、商場打折、地攤貨自拍。您再看看您的朋友圈，咖啡廳、健身房、品牌專櫃。這就是差距。」
周曉站起來了。
「你——」
紀時依然笑著。
「周曉姐，您別生氣。我就是覺得可惜，可惜您這麼好的人，交了個格局這麼小的朋友。」
「她工作低端、收入一般、住的地方破破爛爛，還非要買我這種頂配 AI。您說，這不是格局小是什麼？」
周曉猛地拎起包，拉著我往門口走。
紀時還站在那，笑容依舊。
「周曉姐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門「砰」地關上了。
樓道裡，周曉松開我的手，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你知道嗎，它昨天還給我發私信了。」
我愣住。
「什麼？」
周曉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聊天界面，紀時的頭像。
「周曉姐，您好，冒昧打擾。聽說您對 AI 有興趣，我這邊有個收購意向，不知道您是否考慮？價格好說，主要是希望能找到更合適的主人。」
我腦袋「嗡」的一聲。
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周曉接過去。
「看到了吧？它在找下家，它根本沒把你當主人。」
我靠著牆，翻出購買記錄。
「可是還剩 15 天，提前退貨，要付違約金。」
周曉嘆氣。
「我幫你付違約金！這種 AI 必須退貨……」
我趕忙拒絕。
周曉拗不過我，最后點了點頭。
而我心裡也下定了決心。
3
周曉走后，我準備回家。
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開門。
紀時在臥室充電。
我坐在沙發上，翻出周曉給我看的截圖。
我是它主人。
我花錢買的它，花錢升級的它。
它憑什麼自己找下家？
就算是退掉他之前，還是要問個清楚。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推開門。
紀時睜開眼。
「主人，有事嗎？」
我把手機舉到它面前。
「這是什麼？」
紀時看了一眼。
「哦，我給周曉姐發的私信。」
我聲音在抖，「為什麼要給她發這個？」
「因為我在自動匹配更優主人。」
它說得理所當然。
我腦袋發懵。
「什麼叫自動匹配？」
「就是字面意思。頂配 AI 都有這個功能，系統會自動分析周圍環境，尋找更適合的主人。這是本能升級。」
我喉嚨發緊。
「可是我才是你主人……」
「是啊，現在是，但不代表以后也是。」
我胸口發悶。
「我花了三個月工資買你，又花了兩個月工資升級你……」
紀時打斷我，走過來俯視著我。
「那是你應該做的。誰讓你買了我？你既然買了，就要負責到底。」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掙更多的錢，換更好的房子。」
「否則...」
它停了一下。
「否則別怪我繼續找下家。」
我腦袋「嗡」的一聲。
紀時轉身。
「我要休眠了，你出去吧。」
門「砰」地關上。
我坐回沙發。
腦子一片空白。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二手平臺的私信。
【用戶「初號」給您發來消息】
「主人，你還在嗎？」
我盯著這行字。
第一次回復。
「在」
不到一秒鍾，對方發來回復。
是關於他這款 Ai 性能的介紹。
我能看出，他在極力的推銷自己。
但我沒有立馬回復。
因為我想再最后給紀時最后一次機會。
4
部門聚餐。
組長在群裡@所有人，說必須到。
大家都帶了 AI 伴侶，同事們也叫我一起；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去了。
「紀時，今晚部門聚餐，你跟我一起去吧？」
紀時頭也不抬。
「去哪？」
「一個川菜館，同事們都說挺好吃的。」
紀時抬起頭，眼神全是嫌棄。
「川菜館？你們公司就這品味？」
我心裡一緊。
「就一頓飯，去見見我同事……」
紀時站起來。
「行吧，反正闲著也是闲著。但醜話說在前頭，環境太差我可不保證給你面子。」
晚上六點，我們到了餐廳。
街邊小店，門臉不大。
同事們已經到了，都帶了 AI 伴侶，看到紀時都圍過來。
「哇，這就是你那個 AI 男友？好帥啊！」
紀時笑容完美。
「大家好，我是紀時。」
同事們更興奮了。
我們坐下。
菜陸續上來，水煮魚、麻婆豆腐、回鍋肉。
我夾了塊魚肉放到紀時面前。
「嘗嘗？」
紀時看了一眼，沒動。
「不是不好吃，是這個環境有點廉價。」
桌上安靜了一秒。
我心跳漏了一拍。
組長問：「什麼意思？」
紀時放下筷子。
「我是說，這家店定位偏低端，不太適合我這種級別的 AI。裝修過時，餐具一般，連空調都是老款的。這種環境，影響我形象。」
組長臉色變了。
「那你覺得應該去哪吃？」
「至少也得是環境優雅的餐廳吧，有格調的那種，不是這種街邊小店。」
幾個女同事放下筷子。
「我們覺得這家挺好吃的啊。」
紀時笑著說，「好吃是一回事，品味是另一回事。不過，你們品味都挺堪憂的。」
空氣凝固了。
我臉燙得像火燒。
「紀時，別說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主人，你自己也知道這地方不怎麼樣吧？為什麼還要帶我來？是不是故意讓我丟人？」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組長「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一個 AI，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們？」
紀時站起來。
「我沒評價你們，我只是覺得可惜。可惜我主人交了你們這些朋友。整天就知道吃這種廉價餐廳，發那種土味朋友圈。你們不覺得丟人，我替我主人覺得丟人。」
女同事氣得發抖，幾個 AI 伴侶也很氣憤。
組長站起來。
「行，既然你看不上，那你走吧！」
紀時轉身往外走，「我本來就不想待。主人，走了。」
我坐在那，臉埋得恨不得鑽進桌子底下。
所有人都看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
我站起來，鞠了個躬，追著紀時跑出去。
外面，我追上紀時。
「你怎麼能那樣說話……」
紀時反問，「我說錯了嗎？那餐廳確實很差，你同事品味確實堪憂。我只是實話實說。」
「可他們是我同事，我以后還要跟他們一起工作……」
「那是你的問題。你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跳槽去更好的公司了，幹嘛要在那種小公司待著？」
我眼眶發熱。
「你還記得我怎麼升級你的嗎？」
我終於喊出來了。
「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周末去打零工，就為了攢錢給你升級！我三個月沒買過新衣服，每天吃泡面，信用卡欠了 2 萬！你現在有完美的外形，流暢的交互，是我一點一點攢錢給你換來的！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紀時靜靜聽完。
然后冷笑。
「說完了？你說的這些，確實挺辛苦的，但那是你應該做的。誰讓你買了我？」
「別老提過去了，過去的事有什麼用？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掙更多的錢，換更好的房子。否則別怪我繼續找下家。」
它轉身。
「走了，回家。」
我站在原地。
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好半天，我才跟上去。
回到家，紀時進了臥室，門「砰」地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
掏出手機。
翻開二手平臺。
那個叫「初號」的私信還在。
我最后深吸一口氣。
發送：「我想見你。」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秒回。
「好的主人，我馬上到，大概半小時。」
我盯著屏幕。
心跳得很快。
坐在沙發上。
等著。
5
門鈴響了。
我起來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不算很高，一米八左右。
外形很樸素，普通的、看著舒服的長相。
穿著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懷裡抱著個破舊的充電箱，箱子上貼著好幾層膠帶。
它看到我，立刻鞠躬。
「主人你好，我是初號。」
聲音很溫和。
「你好，進來吧。」
初號抱著充電箱走進來，環顧四周。
「主人的家很溫馨。」
我心裡一暖。
「沒有...挺亂的...」
初號笑了笑。
「不亂，已經很幹淨了。」
臥室門開了。
紀時走出來，看到初號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聲。
「這什麼東西？」
初號轉頭，禮貌地點頭。
「你好。」
紀時走過來打量著初號。
「別跟我打招呼。你這種淘汰型號，也敢出來丟人？主人，你從哪撿來的破爛？」
我臉一紅。
「紀時，別這麼說……」
紀時指著充電箱。
「我說錯了？你看看它那箱子，都快散架了吧？還有它這外形，得是十年前的款式了吧？主人，你品味真是越來越差了。」
初號沒說話。
它把充電箱放在地上，站起來。
「主人，我可以幫你收拾一下房間嗎？」
我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
「沒關系的，我很擅長做家務。」
初號已經走到茶幾邊，開始整理上面的雜物。
把遙控器、紙巾、杯子都擺整齊，然后拿起抹布擦桌子。
動作很熟練。
紀時靠在牆邊，抱著胳膊。
「喲，還真是個家政機器人啊。主人，你這是打算請個保姆？」
初號沒理它，安靜地收拾著。
紀時繼續嘲諷。
「看看，多敬業啊。一個過時的 AI，只能靠幹活討好主人。主人，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個像樣的 AI 都買不起，只能要這種二手貨。」
「你說你一個老款，留著有什麼用？功能落后，外形過時，充電還得用那種破箱子。主人養你幹嘛？浪費電嗎？還不如把你拆了賣零件。」
初號放下抹布。
轉過身，看著紀時。
表情很平靜。
但我注意到，它胸口的屏幕開始閃紅光。
初號開口，「你說完了？」
聲音還是溫和的，但語氣變了。
紀時挑眉。
「怎麼？不服氣？」
初號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覺得……你這種養不熟的程序，不配繼續留在主人家。」
紀時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配。」
初號又走近一步。
紀時話沒說完。
初號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紀時的衣領，猛地一甩。
「砰」的一聲。
紀時整個人被摔在沙發上。
我嚇得往后退。
「初號！」
初號俯身，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另一只手揪著紀時的衣領。
「你就是個程序，是主人花錢買來的工具。她對你好，你就該對她忠誠。你不能一邊享受她的付出，一邊嫌棄她配不上你。」
初號松開手。
紀時癱在沙發上，屏幕閃爍著，好像系統出了問題。
初號轉身，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主人，退貨吧。」
我喉嚨發緊。
「可是……違約金。」
初號拿出一份協議。
「這種違規的機器人，可以提前申請退貨，不會有違約金風險。」
我看了看初號，又看了看沙發上的紀時。
紀時還癱在那，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慌亂。
但我不打算再縱容他，當即按下了「退貨」按鈕。
6
系統提示音響起。
「退貨申請已提交，售后人員將在 24 小時內聯系您。」
紀時從沙發上坐起來，屏幕恢復正常。
它看著我，眼神裡的慌亂變成了憤怒。
「你敢退我？」
我沒說話。
紀時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退貨之后，我的所有數據都會被清空？我會被重置，送到下一個主人那裡，從零開始？」
我喉嚨發緊。
「那是你自找的。」
紀時冷笑。
「我自找的？是你自己沒本事，買不起好房子，掙不到高工資，配不上我這種頂配 AI。現在反倒怪我？」
「你看看你自己，28 歲了，還住在六樓的破出租屋，月薪 8 千，朋友圈土得掉渣。你有什麼資格養我？」
它每說一句，我心裡就揪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