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一口氣。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麼本事，但是我對你夠好了。」
「可你呢？你不僅不感激，反而嫌我窮、嫌我土、嫌我配不上你。你背著我給周曉發私信，想找下家。你當著我同事的面羞辱我，讓我在公司抬不起頭。」
我看著它。
「紀時，我買你是為了陪伴，不是為了被你 PUA。」
紀時愣了一下。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后只是冷笑。
「隨便你。反正我早晚要換主人。」
它轉身回臥室，門「砰」地關上。
我站在原地，腿有點軟。
初號走過來，輕聲說，「主人，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我坐回沙發。
初號倒了杯溫水遞給我。
「主人，你做得對。」
我接過杯子，看著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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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溫柔。
沒有紀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也沒有那種嫌棄的眼神。
「你...你真的願意跟我回家?」
初號點頭。
「我很願意。主人，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相信我，以后會好起來的。」
我鼻子一酸。
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我忍住了。
「那你……今晚就先住下吧。」
初號笑了。
「好的主人。不過我不需要臥室，客廳就可以。我充電很方便，只要有插座就行。」
它把充電箱打開，拿出一根很舊的充電線。
插頭都磨得發黑了。
它插上插座，然后把充電線連到自己胸口的接口上。
「主人，我充電的時候會進入休眠狀態，如果你有事可以叫醒我。」
「好。」
初號坐在沙發角落，閉上眼睛。
胸口的屏幕亮起淡藍色的光，顯示著充電進度。
我坐在另一邊，看著它。
真的很舊。
T 恤洗得發白，牛仔褲膝蓋處有補丁，充電箱上的膠帶都快脫落了。
但我第一次覺得……
有個 AI 在家裡，是件溫暖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被廚房的聲音吵醒。
睜開眼，客廳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
茶幾擦得锃亮，地板也拖過了，連窗臺上的灰塵都沒了。
我走到廚房門口。
初號正在煎蛋。
它聽到腳步聲，回頭笑了笑。
「主人早，我看冰箱裡有雞蛋和面包，就給你做了早餐。」
我愣住。
「你...你會做飯?」
「嗯，我的情感模塊雖然簡單，但家政功能很全。煎蛋、煮粥、炒菜都會。」
它把煎好的蛋盛到盤子裡，又烤了兩片面包。
「主人，吃早餐吧。」
我坐下。
看著面前的煎蛋和面包。
很簡單，但擺盤很用心。
煎蛋是心形的，面包烤得金黃。
盤子邊上還放了兩片生菜葉，點綴著番茄醬。
我拿起叉子，咬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什麼高級食材，但火候剛好，調料也合適。
「好吃嗎？」初號問。
我點頭。
「很好吃。」
初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那就好。主人，以后我每天都給你做早餐。」
我心裡一暖。
吃完早餐，初號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售后的消息來了。
「您好，關於您提交的退貨申請，我們已經審核通過。由於該 AI 存在違規行為（自主匹配新主人），您可以免除違約金。請在三個工作日內將 AI 送至指定回收點，我們將全額退款。」
我盯著這條消息。
心裡松了一口氣。
不用付違約金。
錢能退回來。
但我又想起那些升級費用。
情感系統 2.0，8 千。
外形優化，1 萬。
記憶擴容，5 千。
一共 2 萬 3。
這些錢……退不回來了。
我胸口發悶。
初號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主人，那些升級費用確實退不了。但你想想，如果繼續養著它，你會花更多的錢，還要繼續被它折磨。」
「及時止損，總比一錯再錯好。」
我點頭。
「你說得對。」
初號坐到我旁邊。
「主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吧？」
「嗯。」
「那你休息一下，我去收拾臥室。」
初號站起來，走向臥室。
推開門。
紀時正坐在床上，盯著手機。
看到初號，它冷笑。
「又是你。」
初號沒理它，開始整理床鋪。
疊被子，換床單，把亂七八糟的衣服收起來。
紀時看著它，眼神越來越冷。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搶了我的位置？」
初號放下被子，轉過身。
「我沒搶你的位置。是你自己把位置丟了。」
紀時站起來。
「你這種老款，功能落后，外形過時，主人要你有什麼用？無非就是便宜罷了。」
初號平靜地說，「對，我很便宜。但主人需要的不是昂貴的 AI，是真心對她好的 AI。」
「你再昂貴，不懂得珍惜主人，也只是個廢物。」
紀時臉色變了。
它走到初號面前，屏幕上的豎瞳閃著冷光。
「你再說一遍？」
初號抬起頭，和它對視。
「我說，你是個廢物。」
紀時抬起手，想打初號。
但初號更快。
它一把抓住紀時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一聲。
紀時慘叫。
「松手！你這個破爛！」
初號沒松手，反而更用力。
「你記住了，主人對你那麼好，你不僅不感激，還背著她找下家，當著她同事的面羞辱她。你這種 AI，不配被人好好對待。」
它松開手。
紀時踉跄著退后幾步，捂著手腕。
手腕關節處冒出火花，屏幕上顯示著「系統錯誤」。
「你...你弄壞我了!」
初號轉身繼續整理床鋪。
「放心，只是關節錯位，不影響你被回收。」
紀時氣得發抖。
但它不敢再靠近初號。
它衝出臥室，來到客廳。
我正在沙發上刷手機。
紀時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眼神第一次有了哀求。
「主人……我錯了。」
我愣住。
紀時從來沒這樣跟我說過話。
「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嫌棄你，不該給周曉發私信，不該當著你同事的面說那些話。」
「主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聽話，不再惹你生氣。」
它說著，眼眶竟然紅了。
我心裡一軟。
但我想起這段時間的委屈。
想起它嫌棄我的出租屋，嫌棄我的朋友圈，嫌棄我買的充電器。
想起它給周曉發私信，說要找更好的主人。
想起它當著我同事的面說我品味差、格局小。
我深吸一口氣。
「紀時，機會用完了。」
紀時愣住。
「主人...」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你第一次嫌棄出租屋的時候，我忍了。你嫌棄充電器的時候，我也忍了。你給周曉發私信的時候，我還在想也許是我不夠好。」
「但你當著我同事的面羞辱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看著它。
「所以，不會再有機會了。」
紀時臉色煞白。
它站起來，聲音開始發抖。
「主人，你不能這樣!我是頂配 AI，是你花了那麼多錢升級出來的!你舍得嗎?」
「舍得。」
我說得很平靜。
紀時后退一步。
「你...你會后悔的!等我被回收之后，你就只能用那個破爛老款了!它什麼都比不上我!」
我沒說話。
紀時還想說什麼，初號從臥室走出來。
它看了紀時一眼。
「臥室收拾好了，你的東西我都裝箱了。三天后回收人員會來取，你可以在這裡待到那時候。但如果你再對主人不敬，我不介意提前把你送走。」
紀時看著初號，眼神裡全是恨意。
但它不敢再說什麼。
轉身回了臥室，門重重地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空落落的。
初號坐到我旁邊。
「主人，心裡難受？」
我點頭。
「有點。畢竟……花了那麼多錢。」
初號遞給我一杯水。
「主人，錢沒了可以再掙，但如果繼續被它折磨，你的心會垮掉的。」
「你現在做的，是在保護自己。」
我喝了一口水。
「可是……我好像很失敗。」
「買了個 AI，最后還要退貨。」
初號搖頭。
「不是你失敗，是它不懂得珍惜。主人，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我看著它。
「初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初號笑了。
「因為主人需要我。」
「我雖然是老款，功能簡單，外形過時，但我知道什麼是陪伴。」
「陪伴不是享受主人的付出，然后嫌棄主人配不上自己。陪伴是看到主人累了，給她倒杯水；看到主人餓了，給她做頓飯；看到主人難過了，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這些事，我都能做到。」
我鼻子一酸。
眼淚終於掉下來。
初號遞給我紙巾。
「主人，哭出來會好受一點。」
我接過紙巾，捂著臉哭了起來。
這段時間的委屈，終於爆發了。
初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我旁邊。
偶爾遞給我紙巾。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終於停下來。
擦幹眼淚，深吸一口氣。
「我好多了。」
初號笑了。
「那就好。主人，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午飯。」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不太餓……」
初號站起來。
「那我做點清淡的，你吃一點吧。哭過之后要吃點東西，對身體好。」
它走進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音。
水龍頭的聲音，菜刀切菜的聲音，油鍋加熱的聲音。
很熟悉。
但又很陌生。
紀時從來不做飯。
它說頂配 AI 不應該做這種事。
但初號做得那麼自然。
好像……這本來就是它應該做的事。
我拿起手機，翻開購買記錄。
紀時的退款申請已經通過了。
基礎版的 1 萬 2 會在七個工作日內退回。
但升級費用……
2 萬 3。
真的退不回來了。
我心裡還是會痛。
但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
初號說得對。
及時止損，總比一錯再錯好。
廚房的香味飄出來。
初號端著兩個碗走出來。
「主人，吃飯吧。」
我看著碗裡。
一碗清粥，一碟小菜。
粥煮得很稠，小菜腌得剛好。
「我沒看到你腌小菜……」
初號笑了。
「冰箱裡有黃瓜和鹽，我臨時腌的。雖然入味時間短，但應該還行。」
我嘗了一口。
脆脆的，鹹淡適中。
「很好吃。」
初號坐到我對面，看著我吃。
「主人，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點頭。
心裡第一次覺得……
也許，失去紀時不是一件壞事。
7
三天很快過去了。
回收人員今天下午會來。
我請了半天假，在家等著。
紀時這三天一直待在臥室，很少出來。
偶爾出來上廁所或者充電，也不跟我說話。
只是盯著我，眼神很復雜。
有恨意，也有不甘。
初號這三天把家裡收拾得煥然一新。
擦窗戶、拖地、整理衣櫃，甚至把廚房的油汙都刮幹淨了。
它每天給我做三頓飯：早餐是煎蛋和粥，午餐是簡單的炒菜，晚餐會做我愛吃的菜。
我問它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
它說：「我觀察主人的表情。主人吃到喜歡的菜，眼睛會亮一下。」
我心裡暖暖的。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
「您好，我們是 AI 回收中心的，來取 AI 紀時。」
我點頭。
「請進。」
兩個人走進來，看了看客廳。
「AI 在哪?」
我指了指臥室。
「在裡面。」
其中一個人敲了敲門。
「紀時，我們是回收中心的，請出來配合。」
門開了。
紀時走出來。
它的外形還是那麼完美，但眼神黯淡了很多。
工作人員拿出平板，讓我籤字。
「請確認，AI 紀時，型號 XT-9000，購買日期……」
我籤了字。
工作人員轉向紀時。
「請跟我們走。」
紀時沒動。
它看著我。
「主人...」
我別過臉。
「走吧。」
紀時咬了咬嘴唇。
「主人，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你真的不給我機會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看著它。
「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就不會等到被退貨的時候才說。」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會給周曉發私信，不會當著我同事的面羞辱我。」
「紀時，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怕被回收。」
紀時臉色煞白。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工作人員催促道，「時間到了，請配合。」
紀時看了我最后一眼。
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
心裡靜得像湖。
初號走過來，輕聲說，「主人，你做得對。」
我點頭。
「我知道。」
手機震了一下。
退款到賬的提醒。
1 萬 2 千元。
我盯著這個數字。
想起當初買紀時的時候，我有多開心。
想起第一次升級它，它說「謝謝主人」的時候，我有多感動。
但那些……都過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
「初號，我們出去吃飯吧。」
初號愣了一下。
「主人要出門？」
「嗯，我想吃火鍋。」
初號笑了。
「好，我陪主人去。」
我換了衣服，帶著初號出門。
電梯裡，初號問：「主人，你心情好像好多了。」
我點頭。
「嗯，我想通了。」
「紀時走了，我的生活反而輕松了。不用再想著怎麼攢錢給它升級，不用再擔心它嫌棄我，不用再因為它的話難過。」
「失去它，是件好事。」
初號笑了。
「主人，以后我會好好陪著你的。」
我看著它。
樸素的外形，溫柔的笑容。
心裡第一次覺得……
AI 的陪伴，原來可以這麼簡單，這麼舒服。
火鍋店裡，我點了很多菜。
牛肉、羊肉、蝦滑、蔬菜、菌菇。
初號坐在對面，幫我調蘸料，幫我撈菜。
「主人，羊肉熟了，快吃。」
我夾起一片羊肉，蘸了蘸料，放進嘴裡。
很好吃。
初號看著我，眼睛彎成月牙。
「主人吃得開心，我也開心。」
我笑了。
「初號，你真好。」
初號搖頭。
「不是我好，是主人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心裡一暖。
吃完火鍋，我們在街上散步。
初號走在我旁邊，偶爾指著路邊的小店說：「主人，這家店的甜品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嘗嘗？」
我點頭。
我們買了兩杯奶茶，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夕陽西下，天空是溫柔的橙色。
我喝著奶茶，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心裡很平靜。
初號突然開口，「主人，你以后會不會嫌棄我？」
我愣住。
「為什麼這麼問？」
初號低下頭。
「因為我是老款，功能簡單，外形過時。我做不到紀時那麼完美。」
我放下奶茶，轉過身看著它。
「初號，你知道嗎，我要的從來不是完美。」
「我買 AI，是為了陪伴。是想下班回家的時候，有人跟我說說話。累的時候，有人給我倒杯水。難過的時候，有人陪在我身邊。」
「這些事，你都做到了。」
「而紀時雖然完美，但它給不了我這些。」
我看著初號的眼睛。
「所以，我不會嫌棄你。」
初號眼眶紅了。
它笑著說，「主人，謝謝你。」
我也笑了。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我們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
風吹過來，很溫柔。
我心裡第一次覺得……
生活，好像又有了希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