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小雪在一邊跺著腳。
男朋友沒有猶豫，將我脖子上情侶圍巾摘下來，替她戴上。
他們一路上說說笑笑，說的是遊戲和戰隊。
我是完全插不進他們的話題。
我聽得煩悶，將車窗戶打開一條小縫，
立刻被男友制止：“小雪吹不了冷風。”
我手一頓，將窗戶開到最大。
在男友發火之前淡淡說：“我們分手吧。”
兩人皆是一楞，男友輕飄飄地說：“別鬧。”
我懂了，一次又一次，他都選擇的是姜小雪。
我該退出了。
只是抱歉，成人之美的事情我做不到。
你們兩個，總要扒層皮，才能在一起。
“以后別來接我了。”
宋臨舟不耐煩地說：“你夠了，今天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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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雪也說：“是呀初眠，我們研究院離地鐵站那麼遠，我們又不會開車，不讓臨舟接我們，我們怎麼回去啊？”
我再一次打開窗戶，風呼嘯吹進來，把我的聲音割的七零八碎。
但我相信他們都聽清了我的話。
“那就不要接姜小雪了，你們兩個湊在一起，顯得我像第三者。”
“你胡說什麼。”
宋臨舟連忙說：“小雪，你放心我，我肯定接你。”
“別管她，今天不知道在發什麼瘋。”
姜小雪笑得尷尬：“我知道，初眠就是在開玩笑。”
之后車上的氛圍都很怪異。
他們兩個依舊聊天，只是音量小了很多，興致起來的時候，沒聊兩句，又立刻歸於平靜。
就像學生時期上自習課同學本來交頭接耳，想到班主任時，不由自主產生的心虛和害怕。
我看著窗外，對姜小雪拋出的任何一個話題都充耳不聞。
她尷尬地坐不住，一到地方，就立刻下車。
不像平時，扒著車窗，還能和宋臨舟聊半個鍾頭。
以至於宋臨舟今天只能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走開的背影，面上已經在積蓄怒火。
一到家，他就忍不住開噴。
“陸初眠，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啊，突然說這種話什麼意思？”
“萬一以后小雪不坐我車了怎麼辦？”
我淡定地脫掉外套，將姜小雪歸還的圍巾扔進了垃圾桶。
“那不是正好，你是我的男朋友，關心她坐不坐你車幹什麼？”
宋臨舟跟在我后面，看到我的舉動，微微愣神。
轉而埋怨：“陸初眠，你不會吃醋了吧？”
“你們不是閨蜜嗎，還計較這個？”
“她平時對你這麼好，既陪你加班，又陪你逛街。你上次生病一天打十個電話關心你，你竟然這麼小心眼。”
我掃了他一眼。
“她這麼和你說的？”
真好笑，加班是因為幫她驗證數據，逛街刷的是我的卡，知道我生病打電話關心的只有領導要核驗該怎麼辦。
這叫對我好？
可他表情無辜，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聽了外人三言兩語，覺得我是莫名其妙的妒婦。
男女之間本應保持的邊界感被他拋之腦后，他反倒言之鑿鑿，我在吃醋。
更何況，我問宋臨舟：“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
宋臨舟一臉莫名：“什麼？”
確定關系沒多久，我曾經因為他襯衫上的頭發和他爭吵。
后來才知道那不是頭發，是原材料的纖維。
我有些愧疚，又害怕他嫌棄我吃醋的樣子。
可他卻覺得可愛。
他說都怪他，沒有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他愛我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可聽到他一口一個“計較”，“小心眼”的時候
我才知道，原來愛，已經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我搖搖頭。
沒什麼，忘記就算了。
追問已經不存在的感情有什麼意思。
宋臨舟煩躁地抓頭發：“你又來了。”
“有什麼話不能和我好好說嗎？”
他暗罵一句：“至於嗎你？你到底是怎麼了？”
“至於啊。”
“宋臨舟，我昨晚不是和你說，我今天下班想去吃火鍋？”
“可是你忘了。”
“你看，我和你好好說的話，你也不記得。”
宋臨舟撓撓頭：“我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不提醒我。”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忘記和我的約定了。
忘記和我去醫院復查，
忘記我要吃的韓餐，
忘記我想在節假日去海濱城市旅遊，
他總是忘記，
可是他記得姜小雪想吃以前學校門口的雞柳，所以他會提前下班繞路去買，
他記得姜小雪說喜歡粉色，所以他專門在車裡準備了一塊粉色的毯子，
他記得姜小雪說愛吃烤肉，所以會下班的時候，突然開到隔壁城市去吃有名的烤肉。
無非是在意不在意的問題。
在意就會用心，不在意就會有無數借口。
他坐在我對面：“明天我們就去吃火鍋成不？你總不能因為沒吃上火鍋和我發脾氣吧？”
你看，在他心裡，所有事都是小事。
我但凡因為這種小事和他計較，就顯得我很不懂事。
我點點頭。
他還來不及高興，聽到我下一句話，笑容就僵在臉上。
“就我們兩個，不帶姜小雪。”
“不是，我說你為啥呀，你們不是閨蜜嗎？”
“因為我覺得你們越界了。”
“不光以后不準接姜小雪下班，你也不準和她打遊戲，不準和她私聊。”
“你能做到嗎？”
他猛地站起身：“神經病，不可理喻！”
“你這話說出來讓小雪聽到她有多難過？”
“人家可沒你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沒有嗎？
那為什麼下班前一個小時，姜小雪就會躲在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已經化好全妝，假睫毛美瞳一樣不落呢？
“宋臨舟，我給了你選擇權，我和姜小雪，你只能二選一。”
“我不能明知道你和她親密過了頭卻視而不見。”
“要是你不願意，我們就分手。”
他看了我許久，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可以轉圜的餘地。
但是沒有。
他頹然地靠在椅子上，同意了。
“陸初眠，你這樣的人，對不起姜小雪。”
“該說道歉的人是她，還有你。”
看著他一瞬間僵硬的表情，我繼續說。
“我晚上要加會兒班，晚點睡，記住，不準和姜小雪組隊打遊戲。”
第二天送我上班，宋臨初的表情都很難看。
還沒等我下車站穩，他就立刻開走。
似乎多停留一秒就是對姜小雪的背叛。
而姜小雪今天沒有專職司機送她上班，遲到了一個小時。
她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但當我看過去的時候，她又回避我的視線。
但這正合我意。
其實姜小雪能進我們研究院，是我內推的。
只是沒想到她的專業一塌糊塗，需要我花費大量時間幫她重新驗算數據。
今天不用幫她，我的進度都快了很多。
而她對著電腦抓耳撓腮，卻不敢上前求助。
一直到中午，她才神情喜悅地來找我。
“初眠，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她的語氣自然得我們好像從未有過齷齪。
我看著她誇張的假睫毛，兩只眼睛就像要飛走的蝴蝶，撲扇撲扇。
手裡抱著我非常熟悉的飯盒。
她小心觀察我的表情，但藏不住暗暗的得意。
“初眠，你家宋臨舟對你真好啊。”
“他說昨天惹你不開心，專門找我，讓我哄哄你呢。”
“這不，專門熬了湯給你呢，讓我們兩個一起喝。”
我似笑非笑：“他沒告訴你我們為什麼吵架嗎？”
她裝傻：“因為什麼呀？”
“诶呀初眠，你家宋臨舟已經很好了，這世上真找不到比他更貼心的了。”
“你說除了我和宋臨舟，誰還能受得了你啊？”
“是啊，你說得對。”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有些怔愣，很快就笑得欣慰。
“那太好了，初眠，你真的要很珍惜宋臨舟哦。”
“嗯，送你了。”
“對了，飯盒還我。”
她下意識把飯盒抱得更緊一點。
“初眠，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和你開玩笑，那個飯盒是我在島國買的，已經斷貨了，我不想給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的眼睛紅了。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誤會嗎？我不覺得。”
“初眠，我們可是閨蜜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我雙手交叉，擺出“打住”的姿勢。
“你喜歡宋臨舟。”
這句話我用的肯定句。
她咽下反駁的話：“宋臨舟很優秀。”
言下之意，喜歡上閨蜜的男朋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譏諷道：“優秀？怎麼看出來的？”
“姜小雪，你是因為看到他開的車覺得優秀，還是覺得他是我的男朋友，才覺得優秀？”
“不過我昨天明令禁止他和你再接觸，今天竟然還專門來送湯。”
“如果給別的女人獻殷勤叫優秀，那確實，很優秀。”
姜小雪臉漲得通紅，幹脆破罐子破摔。
“陸初眠，我不比你差。”
“所以呢？”
“所以他對我有好感也很正常不是嗎？”
“這世上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心二意，比起他去外面隨便找一個不知道內裡的女人，我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我們是閨蜜，我又不挖你牆腳。”
“我來得晚，我認輸，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自私，也允許他對我好一些，讓我感受到他的愛？”
我驚詫地后退一步。
在沒意識到我做了什麼的時候，已經搶過飯盒，將熱湯潑她頭上。
隨著她的尖叫，我才回過神。
同事遠遠觀望，沒人上前一步。
姜小雪破口大罵：“陸初眠，你瘋了！”
“難怪宋臨舟更喜歡我。”
我按捺住躍躍欲試的手掌，當著她的面，將剛才的錄音發給了宋臨舟。
她瞬間閉嘴。
“陸初眠，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
“我又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絕？”
“怪我？怪我戳破你虛偽的面孔？害怕宋臨舟知道你其實一直是個綠茶？”
她看我的眼神帶上怨恨。
我放出宋臨舟的語音，聲音十分慌亂
“初眠，她在胡說，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不知道她對我有這種心思。”
“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和她有接觸。”
“我發誓，初眠，你別信她的話。”
姜小雪每聽一句，面色慘白一分。
直到受不了，尖叫：“夠了！”
“陸初眠，你贏了！”
“你贏了好嗎？”
“放過我吧。”
我關上手機。
踮著腳，路過她周圍的狼藉。
甚至好心提醒她：“你的對照試驗，下午要交。自己做，別來找我。”
她一愣，表情出現一種猙獰的崩潰。
我的內心很平靜，沒有一絲報復的喜悅。
我曾經無數次猜忌，又壓抑自己的憤懑。
我勸自己忍讓，直到忍無可忍。
所以這不是報復，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下班的時候，我在研究院門口等宋臨舟。
姜小雪離我有段距離，遠遠看著宋臨舟的車。
宋臨舟也看著反光鏡，那個纖弱的身影。
他把著方向盤，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又放松。
他在糾結。
我問：“還不走，你在等什麼？”
“不會想接姜小雪吧。”
他聽懂我的嘲諷，煩躁地按了一下喇叭。
一路上開得很快，只是去吃火鍋的承諾，他又忘記了。
半路下起了雨。
他的手機響了，姜小雪。
我在他準備接聽的前一秒掛斷。
過了一會，又響了。
我再掛斷。
他雙手緊緊抓住方向盤，即使沒有說話，都能感覺他的心不在焉。
我說：“宋臨舟，你還不剎車，準備闖紅燈嗎？”
一陣急剎。
我撞到前儲物櫃上，又被安全帶拉住撞到后座。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我搶過手機，掛斷電話，拉黑。
將手機扔到后座，不再說話。
車內的空氣緊繃著，就差一點火苗，就能迎來爆發。
但沒有那簇火苗。
我們在若隱若現的硝煙中到了家。
宋臨舟卻沒有下車。
而是倒車，離開，破開雨幕，迫不及待奔向另一個女人。
明知道我非常介懷的女人。
他再一次做出了選擇。
我反倒長舒了一口氣。
幸好，我也不想要他了。
可是，他只見過我和姜小雪歲月靜好的樣子，卻根本不知道姜小雪離開我，就會失去現在光鮮亮麗的一切。
想到姜小雪那滿地雞毛的原生家庭，也不知道向來喜歡獨善其身，連自己父母都很少聯系的宋臨舟，該怎麼應付呢？
接到宋臨舟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收拾行李。
他的。
房子是兩個人一起租的，但做錯事的是他，應該讓他搬出去。
宋臨舟壓著火氣的聲音傳來，有些失真。
“小雪出車禍了。”
“你滿意了吧？”
“她要住院，你送點生活用品過來。”
說完，就掛斷電話。
一句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
好像他足夠憤怒，我就不能責怪他為什麼違背和我的約定，為什麼專門掉頭去找姜小雪。
我打車去醫院的路上，叫上了之前認識的野模。
挺野的，120塊錢就可以包一天。
野模痞笑問我今天走什麼劇情。
我說給你介紹個對象。
他有些興奮，不知道在幻想什麼樣的白富美。
宋臨舟看到我身后還跟了一個人，臉立刻就綠了。
“陸初眠，你什麼意思？”
“你別誤會，他叫阿傑，我覺得和姜小雪很合適，帶過來相親。”
他咬著牙道：“讓他滾。”
我招呼阿傑隨便坐。
“你急什麼，男未婚女未嫁，不能認識一下嗎？”
“省的她遇到什麼事只能麻煩我的男朋友。”
“還是說，你吃醋了？”
“吃什麼醋？害怕姜小雪真要談戀愛？”
“關你什麼事？還是說你想給她當男朋友？”
宋臨舟說你不要無理取鬧。
並且瞪大眼睛，試圖恐嚇住阿傑。
阿傑野模當慣了，什麼人都見過，頗有眼色地給姜小雪拉了拉被子，被宋臨舟一把推走。
他走到我面前，明顯替姜小雪憤憤不平。
“陸初眠，你怎麼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
“要不是因為你，小雪會出車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