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橋頭的孟婆氣急敗壞的指著他大罵。
“喝了十三碗孟婆湯都不忘,你想砸我招牌!”
周鶴川訕訕一笑,拿起了第十四碗。
我放下手中的木桶,跨過路邊的彼岸花群朝他走去。
“周鶴川?想不到孟婆湯都不能讓你忘掉許佳宜。”
他愣在原地。
“林茉,你怎麼也S了?”
周鶴川眼神茫然了一瞬,眼神瞬間化為掩飾不住的厭惡。
“你不配再提佳宜的名字!”
“你當年差點把我和她害S,你S了真是蒼天有眼。”
他不知道許佳宜的傷是自己動的手。
更不知道我與所有人決裂也甘願為救他付出了生命。
他卻只覺得我S有餘辜,到S都在恨我。
我不想再解釋半句,只是安靜的端起第十四碗湯。
“周鶴川,下輩子我們千萬別再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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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鶴川一把打翻孟婆湯,眼底的厭惡和煩躁根本掩飾不住。
“林茉,你活著時不僅害佳宜進醫院,還給我下毒,S了裝什麼純情?”
周圍排隊的亡者紛紛側目,一時間到處都是連綿不絕的竊竊私語聲。
橋頭審問處的判官被這邊的動靜驚動。
兩名手持長戟的陰差大步走來,將我們隔開。
判官翻開手中厚重的生S簿,冷厲的目光掃過我們。
“既然你們生前糾葛未清,執念深重,便去孽鏡臺前走一遭。”
“查明因果,再定輪回。”
周鶴川冷笑一聲,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向那面巨大的銅鏡。
我也跟了過去,腳步輕飄飄的沒有任何聲響。
孽鏡臺前光芒大盛,周遭的霧氣被盡數驅散。
鏡面上水波蕩漾,逐漸浮現出熟悉的畫面。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夏天。
七歲的我扎著羊角辮,把一塊化掉半邊的水果糖塞進周鶴川手裡。
十四歲時周鶴川因為我被一群男生罵臭狐狸,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高中畢業的紀念冊上。
他一筆一劃寫下林茉去哪我就去哪。
圍觀的亡者中發出幾聲輕嘆。
周鶴川的臉色微微一僵,避開了我的視線。
鏡中的畫面還在繼續流轉。
大學四年,我們在相隔一千公裡的兩座城市。
一有時間就就向各自的城市奔去。
我們從一起玩泥巴,到互訴衷腸。
從懵懂無知到堅定不移,只為他那一句。
“茉茉,等我畢業回去娶你。”
我守著那份承諾,熬過無數個孤獨的夜晚。
畫面最終定格在三個月前。
那是我們約定領證的日子。
我穿著精心挑選的白裙子,抱著一束潔白的小雛菊。
民政局門口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日頭從正上方一點點西斜,最終被高樓的陰影徹底吞沒。
周鶴川始終沒有出現。
電話打不通,發過去的消息也沒有任何回音。
我在冷風中一直站到深夜。
孽鏡臺前的光芒微微閃爍。
判官抬頭看向周鶴川,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領證之日,她在民政局等你到深夜,你為何棄她不顧?”
周鶴川緊緊抿著唇,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隱秘的慌亂。
他強撐著拔高音量,試圖掩蓋那份心虛。
“那天佳宜突發急病,我總不能見S不救!”
“領證可以改天,可佳宜只有我能依靠。林茉卻抓著這點不放,逼得她病情加重!”
鏡面再次泛起漣漪,映出那天深夜的場景。
我拖著麻木的雙腿回到空蕩蕩的婚房。
我坐在沙發上,機械的滑著手機屏幕。
手指突然停在許佳宜剛剛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背景是醫院的高級單人病房。
許佳宜靠在病房床頭,眼角還掛著淚珠。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在替她剝橘子。
手腕上,戴著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給周鶴川的手表。
配文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還好你永遠會先來找我。”
孽鏡臺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判官合上生S簿,目光如炬的盯著周鶴川。
“你口口聲聲說她糾纏不休。”
“鏡中所示,是你在領證日拋下未婚妻,守在另一個女人床前。”
周鶴川的臉色瞬間漲的通紅,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SS盯著那面銅鏡,試圖看穿裡面的畫面。
判官 正要開口,周鶴川卻突然指著鏡子厲聲大喊。
“看下去”
“林茉,她后來害佳宜割腕,還給我下毒,這些孽鏡臺敢不敢也放出來?”
孽鏡臺的畫面隨著周鶴川的怒吼發生偏轉。
鏡中映出市中心醫院長長的走廊。
那天清晨,我捏著手機,憑著朋友圈的定位找到這裡。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我透過縫隙望進去。
周鶴川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
許佳宜半靠在枕頭上,眉頭微蹙。
“鶴川哥,我有點冷,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
周鶴川立刻傾身上前,動作熟練的替她掖好被角。
許佳宜忽然湊過去,嘴唇輕輕停在他的臉頰。
周鶴川替她蓋被子的手猛地頓住。
我的呼吸也跟著停滯。
我SS盯著他的側臉,等待著他推開她。
他沒有。
短暫的停頓后,他低低笑了一聲。
他繼續完成手裡的動作,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她鬢邊的碎發。
“別鬧,被人看見不好。”
我推開門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一聲輕響。
病房內的兩人同時轉頭。
周鶴川看到我的瞬間,臉色驟然發白。
他下意識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前邁了半步。
“小茉……你怎麼找到醫院來了?”
許佳宜的反應比他更快。
整個人迅速縮進被子裡,雙手SS抓住被角。
眼眶瞬間紅透,滿臉都是對我的防備。
我沒有理會周鶴川的慌亂,徑直走到病床前。
許佳宜往后縮了縮,聲音細若遊絲。
“林小姐,你別誤會,鶴川哥昨晚守了我一夜,只是看我可憐……”
我打斷她虛偽的表演。
“你為什麼親他?”
周鶴川大步走過來,擋在許佳宜面前。
“林茉,你冷靜點,佳宜身體虛弱,受不了刺激。”
我看著他護犢子般的姿態,覺得眼睛酸澀的厲害。
“我在民政局等了你一整天,你在這裡陪她調情。”
“什麼調情?你說話怎麼這麼惡心。”
周鶴川眉頭緊鎖,語氣中帶上幾分責備。
“昨天是突發狀況,佳宜暈倒在路邊,我總不能不管。”
“你不要為難一個病人,顯得你刻薄又沒教養。”
許佳宜在周鶴川身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鶴川哥,你別怪林小姐,都是我的錯。”
她說著,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林小姐,我跪下給你道歉,你別生鶴川哥的氣。”
我往后退了半步,垂眼看著她。
“你是該給我道歉。”
“來,請。”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許佳宜的動作僵在半空,眼淚掛在睫毛上,像是沒想到我會接得這麼幹脆。
周鶴川臉色一沉,立刻伸手扶住她。
“佳宜身體還沒好,你鬧夠了沒有?”
我看著他護在她身前的姿態,胃裡一陣發冷。
“不是她自己要跪嗎?”
“我只是成全她。”
許佳宜抓緊周鶴川的衣袖,聲音顫得厲害。
“鶴川哥,別怪林小姐,都是我的錯……”
跟在護士后面進來的,還有周鶴川的幾個朋友。
他們聽見這話,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其中一人皺著眉開口。
“林茉,就算鶴川領證當天沒去,你也不能這麼逼一個病人吧?”
周鶴川將許佳宜護得更緊,雙眼因為憤怒泛紅。
“林茉,你非要把佳宜逼S才甘心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滿是幹澀。
孽鏡臺前的畫面在此刻定格。
判官看向周鶴川。
“這就是你說的惡毒逼迫?”
周鶴川咬著牙,SS盯著鏡面。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恨意。
“林茉,你敢不敢讓他們看看酒店那件事!”
“看看你是怎麼不知廉恥的報復我的!”
鏡面上的水波劇烈翻滾,畫面切入我昏暗的房間。
我將那枚原本用來訂婚的戒指裝進絲絨盒子裡。
我給周鶴川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見一面吧,把東西還你,我們好聚好散。”
他沒有回復。
半小時后,一個陌生的同城快遞員敲開我的門。
遞給我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張某星級酒店的房卡。
還有一張字條。
“我在8012等你,鶴川”
我打車前往,推開8012的房門。
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大床上躺著一個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
他衣衫不整,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哝聲。
無論聲音還是身形,都和周鶴川十分相似。
但我只用了不到半秒就確定不是他。
意識到不對勁,我渾身的汗毛倒豎,轉身就要往外走。
那個男人猛地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看到這個畫面,周鶴川愣在原地。
胸口劇烈起伏,許久沒有緩過來。
畫面裡,房門口。
走廊上突然閃起刺目的閃光燈。
幾個拿著手機的人對著我一頓狂拍。
我下意識抬手擋住臉,想要追過去,那些人卻已經迅速跑進安全通道。
連那個男人都消失不見。
不到一小時,我的手機被無數條消息轟炸。
共同好友的群聊裡,幾張高清晰度的照片正在瘋狂傳播。
照片刻意截掉我推門離開的動作。
群裡的議論滿是惡意。
“難怪周鶴川不要她了,這誰受得了啊。”
“聽說她是不滿周鶴川推遲領證,故意找人刺激他呢。”
我渾身冰冷的坐在床沿,給周鶴川打電話。
一遍又一遍。
全是被掛斷的忙音。
直到周鶴川在群裡我的照片下面回復。
“惡心。”
許佳宜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
“林小姐,你要是真愛他,就別讓他這麼難堪。”
我沒有回復她,直接把手機砸在牆上。
親戚長輩的電話接踵而至。
我母親打來電話,聲音都在發抖。
“茉茉,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拼命解釋,卻被母親絕望的哭聲打斷。
孽鏡臺前,周鶴川指著畫面裡的我,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
“林茉,你為了報復我,把自己送進酒店?”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覺得無比悲哀。
“周鶴川,你真的查過那張房卡是誰送的嗎?”
“你查過走廊的監控嗎?”
他猛地揮手。
“你就是在報復我領證那天沒去!”
鏡中的畫面繼續推進。
那天傍晚,周鶴川終於出現在我租住的公寓樓下。
他雙眼布滿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是來徹底與我分手。
我提著一個保溫食盒走下樓。
那是他最愛喝的排骨湯,試圖做最后的溝通。
“鶴川,照片是假的,是有人設局……”
他一把打掉我手裡的食盒。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腳背上,燙出一片紅腫。
“酒店照片都傳到我公司群裡了,林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下賤!”
他把手表摘下來,砸在我的額頭。
“我們完了,拿著你的東西,滾!”
他一把抹去眼淚,轉身大步離開。
我呆立在原地,心裡的最后一絲火光徹底熄滅。
木然的撿起手表,我頹然的向公寓挪移。
鏡面突然劇烈閃爍,畫面跳轉到深夜的醫院。
周鶴川躺在搶救室的病床上,渾身抽搐,臉色慘白。
急促的儀器警報聲刺破夜空。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衝出來。
“病人突發重度食物中毒,引發急性腎衰竭!”
“誰是家屬!趕緊籤字準備搶救!”
孽鏡臺前S一般寂靜。
周鶴川SS盯著鏡子裡的那個食盒,瞳孔劇烈收縮。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你們看,那碗湯……就是她提著下樓的那個。”
判官定了定神。
“湯是哪來的?”
“我……”
周鶴川頓了頓。
“我又回去拿的。”
判官重重的敲擊了一下驚堂木。
“繼續看!”
孽鏡臺的畫面轉入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
搶救持續整整一夜。
醫生拿著化驗單,面色凝重的向周家親友說明情況。
“病人必須盡快進行腎髒移植,否則撐不過一個月。”
走廊裡瞬間炸開鍋。
許佳宜也被護士推出來。
她同樣掛著吊瓶,臉色蒼白,但症狀明顯輕得多。
她靠在輪椅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林茉,是她燉了湯,鶴川哥說舍不得那個味道,想最后吃一點,我也忍不住嘗了一口。”
“沒想到她會恨鶴川哥到這種地步……”
周鶴川的母親聽到這話,兩眼一翻直接暈S過去。
周遭的親友義憤填膺,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報警!還要讓她在這座城待不下去,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害人!”
而此時的我在得知周鶴川重病后,立刻前往了另一家醫院。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採血管。
醫生拿著我的加急配型報告,眼神復雜。
“林小姐,你的各項指標與周先生完全匹配。”
“但你本身有輕度貧血,捐獻腎髒對你未來的身體影響極大。”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沒有絲毫猶豫的在同意書上籤下名字。
“他可以恨我,但他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