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我穿了件紅色禮服,是他親自挑選的。他說紅色襯我的膚色,說我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可當我在臺上領取最佳設計師獎時,臺下卻沒有他的身影。
我拿著獎杯走下臺,習慣性地想要分享這份喜悅。打開微信,卻發現他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
又被拉黑了。
我木然地站在角落,看著同事們推杯換盞,聽著音樂震耳欲聾。
手機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葉晚音,消失三天,默認分手。你應該很清楚這個規矩。"
我當然清楚。
戀愛兩年,顧景行就是用這句話拿捏了我整整兩年。
每次吵架,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將我刪除拉黑,然后消失三天。而我,總是在第二天就開始慌亂,第三天就會想方設法地道歉求和。
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呢?
我努力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早上我們還一起吃早餐,我說要穿紅色禮服,他還誇我漂亮。中午他說有應酬,讓我自己去年會現場。下午我在準備頒獎演講稿,沒有回他的消息...
對了,就是這個。
我沒有秒回他的消息。
在顧景行的世界裡,女朋友就應該24小時待命,隨時回復他的消息,隨時接聽他的電話,隨時滿足他的需求。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不夠愛他,就是有了別的心思,就是該被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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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懲罰方式,就是拉黑和消失。
我苦笑著收起手機,準備離開。
"葉小姐,恭喜你獲獎。"
身后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我回頭看去,是公司新來的設計總監林深。
他穿著得體的西裝,手裡拿著兩杯香檳,正微笑著看我。
"謝謝。"我接過香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男朋友呢?"林深隨意地問道。
"他有事。"我垂下眼眸,不想多說。
林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陪我站在角落裡,偶爾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空蕩蕩的公寓裡只有我一個人,冷清得讓人心慌。
我打開衣櫃,看著那些顧景行為我挑選的衣服。他說我適合溫柔的顏色,不要太張揚,不要太個性。他說他喜歡乖巧聽話的女孩,不喜歡有主見的女人。
我慢慢地把今天的紅色禮服脫下來,換上了最樸素的睡衣。
然后坐在床上,等待著他的消息。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始終沒有他的消息。
我知道,按照以往的慣例,我應該在第二天想辦法聯系他,在第三天主動道歉。
可是這一次,我忽然有些累了。
累得不想再哭,不想再求,不想再低頭。
第二天醒來,我的第一反應還是看手機。
微信裡安靜如S,顧景行的頭像依然是灰色的。
以前的我,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焦慮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聯系他,託朋友幫忙說情,甚至會跑到他公司樓下等他。
但今天,我只是平靜地洗漱,平靜地吃早餐,平靜地去上班。
"晚音,你今天氣色不錯啊。"同事小雨笑著說道。
我愣了一下,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確實,臉色看起來比以往好了很多,眼睛也沒有哭腫。
"可能是昨天得獎的緣故吧。"我隨口說道。
"對了,昨天年會你男朋友怎麼沒來?大家都想見見傳說中的顧總呢。"
顧景行在我們公司算是小有名氣,畢竟是隔壁那家大公司的部門總監,年薪百萬,長得又帥。我們交往的事情並不是秘密,同事們也都知道。
"他有應酬。"我還是這樣回答。
其實,顧景行從來沒有參加過我的任何活動。無論是公司聚會,還是朋友聚餐,他總是有各種理由推脫。
他說那些場合太無聊,說和我的同事沒有共同話題,說不想浪費時間。
而我,總是體貼地表示理解。
上午開會的時候,林深坐在我旁邊。
"昨天的設計方案很不錯,客戶那邊反饋很好。"他低聲對我說道。
"謝謝。"我點點頭。
"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探討一下下個項目的思路。"
我正要回答,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顧景行的朋友發來的消息:"晚音,景行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想起了過往的種種。
每次我們"冷戰"期間,顧景行都會讓他的朋友來當說客。他們會告訴我,顧景行其實很愛我,只是脾氣有點倔。他們會說,男人都要面子,需要女人主動一點。
然后我就會心軟,就會主動聯系他,就會道歉求和。
這樣的戲碼,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我關掉手機,專心聽會議內容。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雨好奇地問我:"你今天怎麼了?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一天要看好幾次手機,今天一次都沒看過。"
我愣了一下,才發現確實如此。
以前的我,無時無刻不在等待顧景行的消息。哪怕是在開會,也會偷偷地看手機,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信息。
可今天,我竟然忘記了看手機。
下午的時候,顧景行的另一個朋友給我打電話。
"晚音,你和景行到底怎麼了?他這兩天一直在喝酒,誰勸都不聽。"
我平靜地說:"我們沒怎麼,就是需要一點時間冷靜。"
"你別犟了,景行那個人就是嘴硬心軟。你主動聯系他一下,這事就過去了。"
"如果他想聯系我,自然會聯系。如果不想,我主動也沒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然后說:"晚音,你變了。"
是的,我變了。
我忽然發現,原來不卑微地愛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不用時刻提心吊膽,不用處處小心翼翼,不用為了一條消息的遲回而惶恐不安。
原來,我也可以過得這樣平靜。
第三天,按照顧景行的"規矩",今天是我必須主動道歉的日子。
以前的我,這個時候已經想好了道歉的話,準備好了他愛吃的食物,甚至會買一些小禮物哄他開心。
但今天,我只是正常地上班,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
上午十點,林深敲了敲我的辦公桌。
"有時間嗎?我們去會議室討論一下新項目。"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向會議室。
林深是個很專業的人,對設計有著獨到的見解。我們討論得很投入,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要不一起去吃個飯?"林深提議道。
我正要答應,手機忽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顧景行打來的電話。
我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平靜地按掉了。
"葉小姐?"林深疑惑地看著我。
"沒事,我們去吃飯吧。"
手機又響了,還是顧景行。我再次按掉。
第三次響起的時候,我直接關了機。
林深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但什麼都沒說。
我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林深很紳士,會幫我拉椅子,會主動點我喜歡的菜。
"你平時都有什麼愛好?"他問道。
"畫畫,看書,聽音樂。"我如實回答。
"那為什麼不繼續畫畫了?我看過你以前的作品,很有靈性。"
我愣了一下。確實,我已經很久沒有畫畫了。
顧景行說畫畫太浪費時間,說我應該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說女人不需要那麼多愛好,只要好好工作,好好戀愛就夠了。
"可能是太忙了吧。"我敷衍地說道。
回到公司,我開了機。手機裡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顧景行打來的。還有無數條短信。
"葉晚音,你給我接電話!"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三天時間到了,你還不道歉?"
"你是不是有別的男人了?"
我一條一條地看著這些消息,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以前看到這樣的消息,我會立刻慌亂,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憑什麼我要道歉?憑什麼我要被他的"規矩"綁架?
我刪掉了所有的消息,繼續工作。
下午五點,顧景行出現在了我們公司樓下。
同事小雨跑過來告訴我:"晚音,你男朋友來了,在樓下等你呢。"
我透過窗戶看下去,顧景行站在他的豪車旁邊,穿著昂貴的西裝,一臉陰沉。
以前的我,看到他這個表情就會心慌,會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但現在,我只是平靜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你不去見他嗎?"小雨好奇地問。
"為什麼要見?"我反問道。
小雨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我從公司的后門離開了,直接回家。
回到家,我泡了一杯茶,坐在陽臺上看夕陽。
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享受一個人的時光了。
手機又開始瘋狂地響,我直接調成了靜音。
今天是第三天,按照顧景行的"規矩",我應該主動道歉,我們應該和好如初。
但我不想了。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感情太累了。
第四天,顧景行沒有再聯系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動。在他看來,我遲早會像以前一樣,哭著求他原諒。
但我沒有。
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
這兩年來,我的世界幾乎全部圍繞著顧景行轉。我放棄了很多愛好,疏遠了很多朋友,甚至改變了很多習慣,只為了迎合他的喜好。
他不喜歡我化濃妝,我就每天都是淡妝出門。
他不喜歡我穿短裙,我就把所有的短裙都收了起來。
他不喜歡我和異性同事走得太近,我就盡量避免和男同事交流。
他不喜歡我晚回家,我就推掉了所有的聚會和加班。
我以為這就是愛情,以為為了愛的人改變自己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愛情不應該讓人變得越來越小,而應該讓人變得越來越好。
周末的時候,我去了藝術用品店,買了一套畫筆和顏料。
店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她熱情地介紹著各種顏料的特性。
"您是專業畫家嗎?"她問道。
"算是業餘愛好吧。"我笑著說。
"那您一定很有藝術天賦,選的都是最好的顏料呢。"
回到家,我在陽臺上支起了畫架。
夕陽西下,遠山如黛,這是我最喜歡的時光。
我拿起畫筆,開始在畫布上勾勒線條。
很久沒有畫畫了,手有些生疏,但那種熟悉的快樂感又回來了。
正畫得專注,門鈴忽然響了。
我放下畫筆,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景行,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睛裡滿含怒火。
"葉晚音,你終於舍得開門了?"
"有事嗎?"我平靜地問道。
"有事?"他冷笑一聲,"你消失了四天,現在問我有事嗎?"
"我沒有消失,我只是在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他推門而入,看到客廳裡的畫架,臉色更加難看了,"你又開始畫這些沒用的東西?"
"這不是沒用的東西,這是我的愛好。"
"愛好?葉晚音,你最大的愛好不應該是我嗎?"
我看著他自負的表情,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男人,我愛了兩年的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樣霸道和自私?
還是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只是我以前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顧景行,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談什麼?談你這四天都在和哪個男人鬼混?"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中最后一絲溫情。
"你覺得我會出軌?"
"不然呢?以前你被我刪除三個小時就開始慌亂,現在居然能堅持四天。肯定是有人給你撐腰了。"
"是誰?是你們公司那個林深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連林深都知道。
"你調查我?"
"我當然要調查!葉晚音,你最好老實交代,你和他到底什麼關系?"
看著他質問的模樣,我忽然覺得很可悲。
兩年的感情,在他眼裡就這麼不堪一擊嗎?
"顧景行,你走吧。我們分手。"
"分手?"
顧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兩個字。
然后他笑了,那種滿含諷刺的笑。
"葉晚音,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離開了我,還會有人要你?"
"我不需要有人要,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一個人?"他嗤笑道,"你連一天都堅持不了。忘了你以前是怎麼哭著求我回來的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確實,以前的我是那樣卑微。每次他消失,我都會慌亂得不知所措,會想方設法地聯系他,會哭著求他原諒。
但現在不會了。
"顧景行,這兩年我改變了很多,為了遷就你,為了讓你滿意。但你有為我改變過什麼嗎?"
"我為什麼要改變?我這樣很好。"
"是的,你很好。英俊,有錢,有能力。但你不愛我。"
"誰說我不愛你?"
"愛我的人不會動不動就刪除拉黑我,不會用消失來懲罰我,不會把我當成自己的附屬品。"
顧景行的臉色變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晚音,你聽我說..."
我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你走吧,我們真的不合適。"
"不合適?葉晚音,你清醒一點!以你的條件,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嗎?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已經是你的福氣了!"
聽到這句話,我徹底寒了心。
原來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高攀了他。
原來這兩年的感情,在他看來不過是他對我的恩賜。
"顧景行,請你離開。"
"我不走,除非你向我道歉。"
"我不會道歉的。"
"那我就在這裡坐到你道歉為止。"
他真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副S皮賴臉的樣子。
以前我會心軟,會妥協,會為了息事寧人而選擇退讓。
但現在不會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你好,我家裡有個人拒絕離開,麻煩派保安上來一趟。"
顧景行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做。
"葉晚音,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權益。"
很快,物業的保安就上來了。
"這位先生,請您離開,不要打擾業主休息。"
顧景行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后還是站了起來。
"葉晚音,你會后悔的。"
"不會的。"我平靜地說,"我只會后悔沒有早點做這個決定。"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如釋重負。
原來分手也可以這樣幹脆利落。
原來我也可以這樣有骨氣。
分手后的第一個星期,我過得出奇地平靜。
沒有眼淚,沒有后悔,沒有想象中的痛苦。
反而有一種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感覺。
我重新開始畫畫,重新聯系了很多老朋友,重新找回了那個獨立自主的自己。
周末的時候,我參加了大學同學的聚會。
"晚音,你今天看起來氣色真好。"老同學李敏笑著說道。
"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啊,而且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更有自信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聚會上,大家都在聊各自的近況。有人升職了,有人結婚了,有人生孩子了。
"晚音,你和你男朋友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有人問道。
"我們分手了。"我輕松地說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都沒說?"
"就上個星期。沒什麼好說的,不合適就分了。"
"那你不難過嗎?"
"為什麼要難過?找到了不合適的人,及時止損不是很好嗎?"
大家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想得開。
聚會結束后,李敏單獨找我聊天。
"晚音,我覺得你這次的改變挺好的。以前你總是圍著男朋友轉,現在的你更像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