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杯滾燙熱茶直接潑透了我的鳳冠霞帔。
她掩著嘴嬌笑,眼底全是挑釁。
我剛要起身發作,夫君卻SS摁住我的手腕,眉頭緊皺著警告我:
“大局為重,別讓親友看笑話。”
看著他滿眼護短的模樣,我心頭陣陣發寒。
大局為重?我冷笑一聲,猛地甩開他的手,
徑直走到賓客席前那名冷厲的男子面前。
“公子若願意現在與我拜堂,這滿院子十裡紅妝就都是你的了。”
男人嘴角一勾,毫不猶豫地起身。
剛才還在心疼表妹的夫君,瞬間面無血色。
01
大婚當日,鼓樂喧天。
我身著鳳冠霞帔,端坐於高堂之上。
等待著我的夫君,陸文軒。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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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喜慶的紅衣,襯得他面如冠玉。
只是,他並非獨自前來。
他的身側,跟著他那體弱多病的表妹,柳依依。
柳依依一身素白,在這滿堂紅綢中,格外顯眼。
像是一場盛大葬禮上,提前到場的孝服。
她蓮步輕移,弱柳扶風,眼中卻帶著與外表不符的精光。
敬茶環節,柳依依捧著茶盤,嫋嫋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姐姐,喝茶。”
她聲音嬌柔,仿佛能滴出水來。
我伸手去接。
意外就在此刻發生。
柳依依的手腕一抖,整杯滾燙的熱茶,不偏不倚地潑向我的胸前。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仿佛被燙到的是她自己。
滾燙的茶水浸透了繁復的刺繡,直接貼上了我的皮膚。
灼痛感瞬間傳來。
但我沒有動。
我的目光,SS地盯著柳依依那張看似驚慌失措的臉。
在她低頭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了。
她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的笑。
以及眼底深處,毫不掩飾的挑釁。
好一招手滑。
好一個嬌弱的表妹。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正要起身發作。
手腕卻被一股大力SS攥住。
是陸文軒。
他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邊,臉色難看至極。
但他不是在看我。
他的目光,充滿了對柳依依的關切。
“依依,你沒事吧?手燙到了嗎?”
柳依依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文軒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的話說得泫然欲泣,委屈至極。
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我胸前的衣衫還在滴著水,皮膚上的灼痛提醒著我剛才發生了什麼。
可我的夫君,卻在關心另一個女人。
我心頭湧上一股寒意。
陸文軒安撫完柳依依,這才轉頭看向我。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沒有半分心疼,只有濃濃的警告。
“月華,大局為重。”
他壓低了聲音。
“今日賓客滿堂,別讓親友看我們陸家的笑話。”
大局為重?
陸家的笑話?
所以,我被當眾羞辱,就該為了他的面子忍氣吞聲?
這算什麼大局?
我看著他滿眼護短的模樣,那份護短,卻不是對著我這個正妻。
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過去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總是說依依體弱,讓我多讓著她。
他總是說依依孤苦,讓我多擔待她。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的善良。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那不是善良,是偏愛。
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將我排斥在外的偏愛。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沈家的嫡女,帶著十裡紅妝,嫁給他陸文軒。
不是來成全他和表妹的情深義重的。
更不是來當一個識大體、顧大局的背景板。
我冷笑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陸文軒的耳中。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那力道之大,讓他踉跄了一下。
在滿堂賓客驚愕的目光中,我沒有理會他,也沒有去看柳依依。
我提起湿透的裙擺,徑直走向賓客席。
我的目標很明確。
是坐在首席的那名男子。
他一身玄色錦衣,與周圍的喜慶格格不入。
面容冷厲,氣息沉穩,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坐著。
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關系。
他是蕭雲澈。
當今聖上最器重的鎮北侯,手握重兵,威名赫赫。
也是我父親的對頭。
更是今天這場婚禮上,身份最尊貴的客人。
我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腳步。
滿堂的議論聲,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倆身上。
蕭雲澈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看向我,平靜無波。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鎮北侯,公子若願意現在與我拜堂成親。”
“這滿院子的十裡紅妝,就都是你的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在寂靜的大廳裡炸響。
陸文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柳依依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蕭雲澈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波瀾。
他審視著我,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片刻后,他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好。”
一個字,幹脆利落。
他毫不猶豫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剛才還在心疼表ě妹,指責我的陸文軒,瞬間面無人色。
他大概到S也想不到。
他要的大局,我給他。
只是,這局中的新郎,不再是他了。
02
蕭雲澈站起身。
整個喜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氣場太強。
僅僅一個起身的動作,就讓周圍的喧囂和議論全部噤聲。
陸文軒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指著我。
“沈月華,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沒有看他。
我的目光只落在蕭雲澈身上。
這個男人,是我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也是我能想到的,對陸文軒最狠的報復。
“我當然知道。”
我淡淡地回答,聲音裡沒有波瀾。
“我在選夫君。”
“你!”
陸文軒氣得渾身發抖。
陸家的老夫人,也就是陸文軒的母親周氏,終於反應過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怒容。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沈氏,你還知不知廉恥?大婚當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勾引別的男人!”
“我們陸家,決不能容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進門!”
她的話說得義正辭嚴,仿佛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冷眼看著她。
“老夫人說得對。”
“這樣的陸家,我還真就不想進了。”
周氏被我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賤人!”
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蕭雲澈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往前站了一步,將我半擋在身后。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冷冽。
“陸老夫人。”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冷硬。
“慎言。”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周氏的氣焰瞬間被壓了下去,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權勢。
陸家在她看來是了不得的書香門第。
但在手握兵權的鎮北侯面前,不值一提。
陸文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轉向蕭雲澈,語氣帶著乞求。
“侯爺,這是晚輩的家事,您……您何必插手?”
“更何況,月華她只是一時氣話,當不得真的。”
他說著,又想來拉我的手。
“月華,別鬧了,跟我回去拜堂,有什麼事我們關起門來說。”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眼神冰冷。
“陸文澈,從你讓我‘大局為重’的那一刻起。”
“你我之間,就再無可能。”
“我沈月華的夫君,可以窮,可以弱,但絕不能是個眼瞎心盲的窩囊廢。”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陸文軒的臉上。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你……你竟然如此羞辱我?”
“是你先羞辱我的。”我平靜地回敬。
“是你們陸家,在羞辱我沈家。”
我目光掃過臉色同樣難看的柳依依。
“一杯茶,毀了我一身嫁衣,毀了我一場婚禮。”
“你們卻只覺得,是我在小題大做,是我不懂事。”
“既然如此,這笑話,就鬧得再大一點好了。”
我轉向蕭雲澈,微微屈膝。
“侯爺,您可願娶我?”
蕭雲澈的目光落在我胸前湿透的衣襟上,眼神深了深。
“嫁衣湿了。”他說。
“無妨。”我答,“心沒髒就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轉頭看向司儀。
那早已嚇傻的司儀一個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繼續。”
蕭雲澈的命令,簡潔明了。
司儀顫抖著聲音,看向陸家的人,又看向我,不知所措。
陸文軒的父親,陸尚書,此刻終於站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對著蕭雲澈拱了拱手。
“侯爺,這於理不合啊!”
“月華畢竟是與犬子有婚約的,這、這怎麼能說換就換?”
“婚書已毀。”
我冷冷開口,從袖中取出一沓被撕成兩半的紙。
正是我們的婚書。
我早就撕了。
在我決定走向蕭雲澈的那一刻,就撕了。
陸家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這才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來真的。
蕭雲澈不再理會他們。
他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薄繭,與陸文軒的纖細完全不同。
那份溫度,竟讓我冰冷的心有了暖意。
他拉著我,重新走向高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家人的臉上。
陸文軒目眦欲裂,想衝上來,卻被蕭雲澈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他不敢。
他骨子裡的怯懦,讓他不敢與真正的強者抗衡。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這個本該屬於他的新娘,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站到了他剛才的位置。
司儀在蕭雲澈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開始唱禮。
“一拜天地——”
我和蕭雲澈,對著門外,緩緩拜下。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著的是陸家的父母。
我們沒有拜。
蕭雲澈直接拉著我,轉向空著的客席主位。
那裡本該是我沈家的位置。
但父親病重,兄長守在邊關,今日並未前來。
我們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拜了下去。
這一拜,拜的是我沈家的列祖列宗。
也宣告著,我與陸家,再無瓜葛。
陸尚書和周氏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夫妻對拜——”
我轉過身,與蕭雲澈相對而立。
他看著我,黑色的瞳眸裡,映出我穿著紅色嫁衣的狼狽模樣。
我們緩緩對拜。
禮成。
從這一刻起,我,沈月華,是鎮北侯蕭雲澈的妻。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夢。
一場荒誕卻又解氣的夢。
周圍的賓客,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見證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臨陣換新郎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