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們。
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柳依依也白著一張臉,躲在周氏身后,不敢看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我只對蕭雲澈說了一句。
“侯爺,我的嫁妝,還請您派人清點接收。”
“絕不能,讓旁人佔了分毫。”
我的聲音很冷。
這是對陸家最后的警告。
蕭雲澈點頭。
“好。”
又是這一個字。
卻讓我無比心安。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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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鬧劇,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收場。
陸家丟盡了臉面。
他們想必連夜宴都無心舉辦了。
我和蕭雲澈,也沒有留在陸府。
他直接帶著我,回了鎮北侯府在京城的府邸。
馬車上,氣氛有些沉悶。
我身上的嫁衣半湿半幹,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低頭看著裙擺上精致的鳳凰刺繡,一言不發。
蕭雲澈也沒有說話。
他閉著眼,靠在車壁上,仿佛在養神。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答應我。
或許是為了那十裡紅妝。
或許是為了給我父親添堵。
誰知道呢。
但無論如何,他解了我的圍,這一點,我記下了。
“到了。”
馬車停下,車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蕭雲澈睜開眼。
他率先下車,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扶著我下了車。
鎮北侯府的牌匾,黑底金字,透著一股肅S之氣。
府裡的下人早已得到消息,整齊地列在門口。
看到我們,齊刷刷地跪下。
“恭迎侯爺,恭迎夫人。”
夫人。
這個稱呼,讓我有些恍惚。
幾個時辰前,我還是陸家的準新娘。
現在,卻成了鎮北侯府的夫人。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蕭雲澈沒有多言,徑直帶著我往裡走。
府裡的管家跟了上來,低聲匯報。
“侯爺,您吩咐的人已經派過去了。”
“陸家那邊……似乎想扣下夫人的嫁妝。”
我腳步一頓,眼中閃過冷意。
果然。
陸家的人,貪婪又無恥。
蕭雲澈的腳步卻沒有停。
“由他們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的東西,還沒人敢賴。”
這話說得霸道至極。
卻也讓我莫名地安下心來。
我被帶到一個雅致的院落,下人已經備好了熱水和幹淨的衣物。
“夫人先梳洗一番。”
“晚些時候,我會讓管家把嫁妝單子送來。”
蕭雲澈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沒有提任何要求。
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遣退了下人,將自己泡在溫熱的水中。
皮膚上的灼痛感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難受。
我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
有陸文澈的警告,有柳依依的挑釁,有滿堂賓客的驚愕。
最后,都定格在蕭雲澈那張冷厲的臉上。
以及他說的那個“好”字。
我不知道,我今天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但我知道,我不后悔。
與其嫁給一個心裡沒我的男人,在日復一日的忍讓和委屈中耗盡自己。
不如放手一搏。
哪怕前路未知。
梳洗完畢,換上家常的衣衫,我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我的貼身丫鬟小翠,一直守在門外。
她是陪我從沈家過來的。
剛才在陸府,她一直急得不行。
“小姐,您沒事吧?”
她一進來,就紅著眼圈問道。
“我沒事。”
我搖搖頭,讓她坐下。
“剛才,嚇壞了吧?”
小翠點點頭,又搖搖頭。
“奴婢是嚇壞了,但奴婢也覺得解氣!”
“那陸公子和柳依依,實在是欺人太甚!”
“小姐您做得對!就該讓他們沒臉!”
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就你向著我。”
“奴婢不向著小姐向著誰?”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管家就在門外求見。
他送來了一份厚厚的冊子。
正是我的嫁妝單子。
“夫人,這是您的嫁妝冊子,您過目一下。”
“另外,侯爺吩咐了,府裡的中饋事務,從今日起,便交由夫人掌管。”
管家說著,又呈上另一本賬冊和一串鑰匙。
我有些驚訝。
我和他不過是今日才“成親”的陌生人。
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把管家之權交給了我?
“侯爺他……就沒什麼別的吩咐?”我問。
管家恭敬地回答:“侯爺說,您是侯府的主母,這些本就是您分內之事。”
我沉默地接過東西。
這位鎮北侯,行事真是出人意料。
我打開自己的嫁妝單子。
父親疼我,我的嫁妝極為豐厚。
田產,商鋪,宅院,古玩,字畫,還有壓箱底的十萬兩銀票。
這筆財富,足以讓任何一個家族眼紅。
陸家,自然也不例外。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將每一項都記在心裡。
這些,是我沈月華的底氣。
是我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拿起筆,在單子后面又添了幾行字。
然后,我把單子交給小翠。
“你親自去一趟陸府。”
“把這份單子,交給陸尚書。”
“告訴他,單子上的東西,一針一線,都不能少。”
“若是少了一樣……”
我頓了頓,眼中閃過寒芒。
“我沈月華,必親自登門討要。”
小翠接過單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小姐!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她轉身離去。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陸家。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我不僅要拿回我的嫁妝。
我還要讓他們為今日的羞辱,付出代價。
04
小翠帶著我的命令,再次踏入了陸府的大門。
幾個時辰前,這裡還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此刻,卻是一片狼藉。
紅綢被扯落在地,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再無半點喜氣,只剩下驚惶和尷尬。
見到小翠,守門的家丁先是一愣,隨即想上來阻攔。
“你這丫頭怎麼又回來了?”
“我們府上不歡迎沈家的人!”
小翠站直了身子,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奉鎮北侯與侯夫人的命令,前來與陸尚書交接嫁妝事宜。”
鎮北侯。
侯夫人。
這六個字,像是一道驚雷。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家丁,瞬間矮了半截。
他們面面相覷,不敢再有半句阻攔的話。
小翠暢通無阻地走進了那個本該成為我新家的地方。
陸尚書,周氏,陸文軒,還有柳依依,都在正廳裡。
廳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周氏的眼圈通紅,顯然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陸文軒失魂落魄地坐著,雙眼無神。
柳依依則低著頭,縮在周氏身邊,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
只有陸尚書,臉色鐵青,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看到小翠進來,周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站了起來。
“你這個賤婢!還敢來我們陸家!”
“給我打出去!”
她指著小翠,聲音尖利刺耳。
小翠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從懷中掏出那份我親手寫過的單子,徑直走到陸尚書面前。
“陸大人。”
她的稱呼,從“老爺”變成了“陸大人”,疏離而公式化。
“這是我家夫人,鎮北侯夫人沈月華的嫁妝單子。”
“夫人說了,上面的一針一線,一草一木,都請陸家清點清楚,明日一早,悉數送還。”
“若是有半點差池……”
小翠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尚書。
“夫人說,她會親自登門,向陸大人討要。”
這番話,不卑不亢,卻字字誅心。
親自登門討要。
如今我的身份,是鎮北侯夫人。
我若登門,便是鎮北侯府登門。
那便不是家事,而是兩府的對峙。
他陸家,承受不起。
陸尚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手,接過了那份單子。
當他看到上面羅列的琳琅滿目的財物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這些,本該是他們陸家的。
陸文軒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踉跄著走到小翠面前,眼中帶著祈求。
“小翠,月華她……她真的這麼絕情嗎?”
“她讓你來的?”
“她就不能……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小翠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這個男人,直到此刻,還在想著自己的委屈。
“陸公子。”
小翠冷冷地開口。
“我家夫人在喜堂之上,胸口被熱茶所燙,嫁衣盡湿。”
“您讓她‘大局為重’的時候,可曾想過她會不會原諒您?”
“當您護著別的女人,指責她不懂事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的后果?”
“我家夫人說了,她沈家的女兒,不做窩囊婦。”
“從您讓她受辱的那一刻起,你們之間,便再無半分情分可言。”
小翠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插進陸文軒的心裡。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是啊。
是我。
是我親手把她推開的。
一旁的柳依依聽到這話,身體抖了一下,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文軒哥哥,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你給我閉嘴!”
一直沉默的陸尚書,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狠狠地瞪著柳依依,眼神裡滿是厭惡。
若不是這個掃把星,他陸家何至於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周氏還想護著自己的侄女。
“老爺,你衝依依發什麼火,她也不是故意的……”
“夠了!”
陸尚書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指著周氏,氣得渾身發抖。
“慈母多敗兒!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為了一個外人,羞辱發妻,悔掉一門天大的好親事!”
“現在,還得罪了鎮北侯!”
“你是想讓我們陸家滿門抄斬才甘心嗎!”
陸尚書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恐懼。
周氏被嚇得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鎮北侯蕭雲澈。
那是連當今聖上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
S伐果斷,權傾朝野。
得罪了他,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禮部尚書,就是整個陸家,也不夠他一根手指碾的。
陸尚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小翠,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你回去告訴……告訴侯夫人。”
“陸家,不是那等貪墨無恥之徒。”
“嫁妝,明日一早,分文不少,定會完璧歸趙。”
小翠福了福身。
“如此便好。”
“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