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翠走后,正廳裡的氣氛更加S寂。
良久。
陸尚書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
“來人。”
“去,把庫房裡所有沈家的東西,全部清點出來。”
“一件……都不許留。”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一個不成器的表妹。
他陸家,丟了夫人,丟了財寶,還得罪了權貴。
真是……
賠了夫人又折兵。
滿盤皆輸。
05
我坐在梳妝臺前,小翠正在為我拆解繁復的發髻。
銅鏡裡,映出我一張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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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小翠的回報,我沒有絲毫意外。
陸尚書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該怎麼選。
“小姐,您看他們那副嘴臉,真是解氣!”
小翠一邊為我梳頭,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
“尤其是那位陸公子,腸子都悔青了吧!”
我淡淡一笑。
“這才只是開始。”
陸文軒的后悔,與我何幹?
我所受的屈辱,需要用他們陸家更深的痛苦來償還。
拆了發髻,換上寢衣,我揮退了小翠。
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紅燭高燒,映得滿室通明。
這裡是鎮北侯府的主院。
是蕭雲澈的臥房。
我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來。
說實話,我的心裡有些忐忑。
我和他,是陌生人。
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有一筆交易。
他用他的權勢為我撐腰。
我用我的嫁妝和沈家的潛在助力作為回報。
這樣的關系,幹淨利落。
卻也冰冷得沒有溫度。
我坐在床邊,等著。
等一個決定我未來命運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了。
蕭雲澈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錦衣,只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
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和夜的寒氣。
看來,是去應酬了。
我們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我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侯爺。”
我站起身,微微頷首。
他走到桌邊,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不必多禮。”
他開口,聲音比白日裡要沙啞一些。
“陸家那邊,處理好了?”
“是。”我回答,“明日一早,嫁妝便會送回。”
“嗯。”
他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種沉默,讓我有些不自在。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開口。
“今日之事,多謝侯爺解圍。”
“日后侯爺若有需要沈家的地方,月華定當竭盡所能。”
我表明了我的態度。
我們是盟友,是合作伙伴。
蕭雲澈抬眼看我。
燭光下,他的輪廓分明,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答應你?”他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
隨即坦然道:“或許是為了十裡紅妝,或許是為了打壓我父親,又或許……只是一時興起。”
“侯爺的心思,我不敢妄加揣測。”
他聽完我的話,嘴角似乎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你很聰明。”
他說。
“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我在他面前,顯得如此嬌小。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氣。
“沈月華。”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
“你可知,與我做交易,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的呼吸一窒。
來了。
該來的,終究要來。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既已嫁入侯府,便是侯爺的人。”
“侯爺想如何,月華無從反抗。”
我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
我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選擇裡,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蕭雲澈看著我,眼中閃過我看不懂的情緒。
是欣賞?還是別的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他的手,卻沒有落在我身上。
而是越過我的肩膀,從床上拿起了一床錦被。
“你睡裡屋。”
他淡淡地說道。
“我睡外間的軟榻。”
我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這……這是什麼意思?
“你我並無夫妻之實。”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
“這樁婚事,是你走投無路下的選擇,也是我權衡利弊后的決定。”
“在它回歸本質之前,我不會動你。”
“你只需做好你的侯夫人。”
“管好這個家,當好我的臉面。”
“其他的,不必多想。”
說完,他便抱著被子,轉身走向了外間。
只留給我一個高大而孤直的背影。
我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或許會貪圖我的美色,或許會借此拿捏我。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選擇給我尊重。
一份在這個時代,丈夫對妻子而言,最難能可貴的尊重。
紅燭還在燃燒,滴下滾燙的淚。
我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這個我名義上的夫君。
似乎,並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冷酷無情。
這一夜。
我睡得很安穩。
是我這幾個月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06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
既已是侯府主母,便不能再像在閨中時那般懶散。
小翠伺候我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素雅卻不失身份的衣裙。
我走到外間。
軟榻上的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蕭雲澈早已不見蹤影。
想來是去上早朝了。
用過早膳,管家便依言送來了府中的賬冊和各處庫房的鑰匙。
“夫人,這是府裡近三年的賬目。”
“侯爺常年在外徵戰,對這些俗務不甚上心,府中中饋一直由老奴代管。”
“如今您來了,這些,也該交還給您了。”
管家的態度十分恭敬。
我點點頭,接了過來。
“有勞管家了。”
我讓他召集了府中各院的管事媽媽,說要認認人,聽聽各處的回報。
很快,十幾位衣著體面的管事便齊聚在正廳。
她們排成兩列,向我行禮。
“奴婢(奴才)見過夫人。”
聲音還算齊整。
但我能感覺到,她們的目光都在暗中打量我。
有好奇,有審視,或許還有輕視。
畢竟,我這個侯夫人的來歷,實在算不上光彩。
我沒有在意她們的目光。
我端坐在主位上,先是讓她們各自報了家門和所管的事務。
然后,我翻開了手中的賬冊。
我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父親是戶部尚書,我自小便跟著他學習庶務,對數字極為敏感。
這侯府的賬目,看起來清晰明了,但細看之下,卻有不少門道。
“王媽媽。”
我忽然開口,叫了一個名字。
站在左手邊第二位,一個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婦人站了出來。
“奴婢在。”
“你是採買處的管事?”我問。
“是,夫人。”王媽媽恭敬地回答。
我指著賬冊上的一處。
“上個月,府中採買的錦緞,是杭城進的雲錦,每匹二十兩銀子,共五十匹,總計一千兩。”
“我記得,今年杭城雲錦的價格,官價是每匹十五兩。”
“不知這多出來的五兩,是花在了何處?”
我的聲音很輕,語氣也很平淡。
但話裡的內容,卻讓整個正廳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媽媽身上。
王媽媽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
“回夫人的話,這……這是因為咱們侯府要的都是頂尖的料子,價格自然要貴上一些。”
“而且,這長途運輸,總得有些損耗和打點……”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換做一般剛過門的新婦,恐怕就被她糊弄過去了。
我卻笑了。
“是嗎?”
我合上賬冊,抬眼看她。
“巧了。”
“我母親的嫁妝裡,就有一間位於杭城的錦緞莊子。”
“每年都會送最新最好的料子來京城。”
“我對雲錦的價格,還算略知一二。”
“王媽媽,你確定,要我寫信回杭城,問一問我莊子裡的掌櫃嗎?”
我的話音一落。
王媽媽的腿,當場就軟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流。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是奴婢一時糊塗!是奴婢鬼迷心竅!”
她開始拼命地磕頭。
其他的管事們,也都嚇得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誰都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年紀輕輕、溫婉嫻靜的新夫人,手段竟然如此凌厲。
一上來,就抓住了採買處最大的油水。
這簡直就是S雞儆猴。
我沒有看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今日把大家叫來,不是為了要誰的命。”
“鎮北侯府的規矩,以前是怎樣,現在還是怎樣。”
“但有一條,得改一改。”
“從今天起,府裡上下,但凡有中飽私囊,欺上瞞下者。”
“一經查出,絕不姑息。”
“王媽媽。”
我再次叫她的名字。
她渾身一顫,抖得更厲害了。
“奴婢在……”
“把你這三年,從採買處貪墨的銀兩,自己算清楚,三日內,連本帶利,全部補齊。”
“然后,去莊子上,領三十個板子。”
“之后,便去浣衣局當差吧。”
“你,可有異議?”
三十板子,再調去浣衣局。
這個懲罰,不輕,但也不算重,至少保住了她一條命。
王媽媽知道,這是我給了她最后的體面。
她連忙磕頭謝恩。
“奴婢沒有異議!謝夫人開恩!謝夫人開恩!”
我揮了揮手。
“帶下去吧。”
立刻有婆子上來,將癱軟如泥的王媽媽拖了出去。
正廳裡,靜得落針可聞。
剩下的那些管事,一個個噤若寒寒,連頭都不敢抬。
我知道,我的目的達到了。
這第一把火,算是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