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臣婦知道。”


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但臣婦別無選擇。”


“與其在陸家那樣的泥潭裡消磨一生,不如放手一搏。”


“鎮北侯是當世英雄,能嫁與侯爺,是臣婦的福氣。”


“至於風浪,我沈家女兒,不怕。”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皇后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降罪於我。


她卻忽然笑了。


“好一個‘不怕’。”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沈尚書,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她的話鋒,突然一轉。


“起來吧。”


“本宮今日召你來,不是為了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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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看看,能讓蕭雲澈那個冰塊點頭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今日一見,果然不俗。”


我有些錯愕。


皇后扶起我,拉著我的手,語氣竟溫和了許多。


“既已嫁入侯府,便要好生擔起侯夫人的擔子。”


“蕭雲澈為國徵戰,性子冷硬,不善俗務,你要多擔待。”


“替本宮,也替陛下,好好照顧他。”


我怔怔地看著她。


這……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


“鎮北侯府不能亂,蕭雲澈,更不能有事。”


“你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侯夫人,這京城裡,便無人敢為難你。”


“本宮,會替你撐腰。”


說完,她便賞賜了我許多珍貴的珠寶首飾,命李公公親自送我出宮。


直到坐上返回侯府的馬車,我的腦子還是懵的。


皇后娘娘這番話,信息量太大了。


她不僅沒有怪罪我。


反而,像是在安撫我,甚至……是拉攏我。


她讓我照顧好蕭雲澈。


讓我當好“鎮北侯夫人”這個角色。


為什麼?


蕭雲澈……他對皇家而言,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是純粹的功臣,還是……功高震主的利刃?


我忽然覺得,我卷入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場宅鬥。


而是一盤,更大,更兇險的棋局。


09


我從宮裡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給這座肅穆的侯府,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我心裡裝著事,沒什麼胃口,便沒有用晚膳。


我直接回了書房,點上燈,繼續看白日裡沒看完的賬冊。


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才能暫時不去想那些復雜的人心和朝堂之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沉穩,有力。


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蕭雲澈回來了。


房門被推開。


他一身玄色的朝服尚未換下,肩上還帶著幾分夜露的寒氣。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在書房,腳步微微一頓。


“侯爺。”


我站起身,朝他福了福身。


他擺了擺手,示意我免禮。


他走到一旁,自己倒了杯熱茶,驅散寒意。


屋子裡很安靜。


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今日,進宮了?”


他喝了口茶,忽然開口問道。


我心中一動。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


也是,宮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怕是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是,皇后娘娘召見。”


我如實回答。


“嗯。”


他應了一聲,看不出什麼情緒。


“為難你了?”


他問得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我搖了搖頭。


“沒有。”


“皇后娘娘……還賞賜了臣婦許多東西。”


我將皇后今日的態度,以及那些意有所指的話,都選擇性地告訴了他。


我沒有提我對他的猜測。


我只是客觀地陳述。


我們是盟友,信息共享,是合作的基礎。


他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


仿佛我說的事情,與他毫無關系。


聽完后,他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再無下文。


我有些摸不準他的心思。


這個男人,太深沉了。


我頓了頓,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日,陸家將嫁妝送了回來。”


“只是,少了一對我母親的遺物。”


“我已經告知陸家,明日午時,會親自登門拜訪。”


我說這話,其實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畢竟,我現在代表的是鎮北侯府的臉面。


我去陸家鬧,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蕭雲澈放下茶杯,轉過身,看向我。


燭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我的東西,沒人敢賴。”


他重復了昨夜的話。


“你的人,也沒人敢欺負。”


“你想怎麼做,就放手去做。”


“天塌下來,我給你撐著。”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冷硬。


但那話裡的內容,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我的心間。


我愣愣地看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從一個男人嘴裡,聽到如此有擔當的話。


不是“大局為重”。


不是“多擔待她”。


而是,“我給你撐著”。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有些發熱。


我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是,臣婦知道了。”


蕭雲澈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了我攤開的賬冊上。


“這些東西,看得懂?”他問。


“自小便跟著父親學過一些。”我回答。


“嗯。”


他又應了一聲。


隨即,他指著賬冊上的一個名字。


“這個人,動不得。”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莊子上的一個管事,賬目做得有些不清不楚,我本打算明日就叫來敲打一番的。


“為何?”我有些不解。


“他是我母親的舊部。”


蕭雲澈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人是貪了些,但還算忠心。”


“小懲大誡即可,不必深究。”


我明白了。


這是在提點我,也是在告訴我,這侯府裡,哪些是他的人。


“臣婦記下了。”


我點點頭。


“晚膳用過了嗎?”他忽然又問。


我搖搖頭:“還不餓。”


他皺了皺眉。


“去傳膳。”


他不是在問我,而是在對門外的下人下令。


他的語氣,帶著命令。


很快,下人便將精致的菜餚送了上來。


就在這書房裡,擺了一桌。


我們兩人,相對而坐。


這是我們第一次,像尋常夫妻一樣,一起用膳。


席間,依舊無話。


但氣氛,卻不像之前那般緊繃。


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那層冰,似乎在悄悄地融化。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鎮北侯。


我也不再是那個走投無路求上門來的沈家女。


我們,更像是一對……剛剛開始熟悉彼此的,合作伙伴。


用完膳,他依舊沒有回臥房。


而是拿起了一本兵書,在燈下看了起來。


我也繼續整理我的賬冊。


一時間,書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我竟生出這樣一種荒謬的感覺。


直到深夜,我有些困了。


我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侯爺,夜深了,臣婦先告退了。”


他從兵書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嗯。”


我起身,準備回房。


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


“明日去陸家,多帶些人。”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他已經重新低下了頭,目光專注地落在書頁上。


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男人,真是……


有點可愛。


10


次日,天光大亮。


我起了個大早。


用過早膳,我便開始準備。


今日,要去陸府。


去取回我母親的遺物。


去徹底了結這場恩怨。


小翠為我挑了一件暗紅色的勁裝,方便行動。


我對著銅鏡,將長發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簡單的發帶系住。


眼神,冷冽如霜。


我想起了蕭雲澈昨夜的話。


“多帶些人。”


我走到院中。


侯府的侍衛長,早已帶著一隊人馬在此等候。


足足二十人。


他們身著黑甲,腰挎長刀,氣息沉凝,S氣內斂。


這是鎮北侯的親衛。


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百戰之師。


用他們來對付一個文臣府邸,簡直是牛刀S雞。


蕭雲澈,給了我最大的體面,和最足的底氣。


“出發。”


我翻身上馬,只說了兩個字。


一行人浩浩蕩蕩,馬蹄聲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寧靜。


我們沒有遮掩,就這麼大張旗鼓地,直奔陸府而去。


路上的百姓紛紛避讓,投來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他們知道,有好戲看了。


陸府門前,早已沒了昨日的狼狽。


大門緊閉,透著一股心虛和畏懼。


我沒有叫門。


侍衛長上前一步,抬起一腳,勢大力沉。


“轟隆”一聲巨響。


陸家那扇號稱用了百年楠木的厚重大門,竟被他硬生生踹開了。


木屑紛飛。


門內的家丁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裡跑。


“侯夫人到訪,陸尚書何在?”


侍衛長的聲音,如同洪鍾,傳遍了整個陸家前院。


我策馬,緩緩而入。


身后,是二十名煞氣騰騰的鐵甲侍衛。


我們就像一群闖入羊圈的餓狼。


陸家的下人們,瑟瑟發抖,面無人色。


很快,陸尚書帶著一家老小,從正廳裡慌慌張張地迎了出來。


他臉上強擠出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知侯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躬著身子,再無半分尚書大人的威儀。


周氏跟在他身后,低著頭,不敢看我。


陸文軒站在最后,面容憔悴,眼神躲閃。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沒有下馬。


“陸大人,我為何而來,你心裡應該清楚。”


“我的東西呢?”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感情。


陸尚書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侯夫人,誤會,都是誤會啊!”


“那鳳釵,老夫已經命人找了一夜,府中上下都翻遍了,實在是不見蹤影啊!”


他還在狡辯。


“不見蹤影?”


我冷笑一聲。


“是找不見,還是被人藏起來了,不想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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