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家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徹底淪為笑柄，再也無力掀起任何風浪。
陸尚書被同僚嘲笑，御史彈劾，據說聖上對他也是頗為不滿。
陸文軒則是一蹶不振，終日借酒消愁。
至於柳依依，被我那三鞭子毀了容貌，又背上了盜竊的汙名，早已被周氏厭棄，送回了鄉下老家，下場悽慘。
這些，都是我后來聽小翠說的。
我聽完，心中並無波瀾。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一切，都是他們咎由一己。
我沒有時間去關注失敗者的結局。
我正忙著，將自己的生活，經營得風生水起。
蕭雲澈給了我全權。
我便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我的嫁妝產業。
我將所有田產、商鋪的契書和賬目，全部整理出來。
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不眠不休，將所有產業的經營狀況、盈利虧損，都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我開始對症下藥。
Advertisement
經營不善的掌櫃，換掉。
賬目不清的莊頭，懲處。
一些位置偏僻、收益微薄的鋪子，我幹脆利落地將其變賣，換成現銀，投入到更有前景的生意裡。
我的手段，雷厲風行，果斷決絕。
沈家本就是皇商出身，父親雖入了仕途，但經商的本事，我從小耳濡目染，學了個七七八八。
如今實踐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不過短短半個月，那些原本有些混亂的產業，就被我梳理得井井有條，重新煥發了生機。
侯府的下人們，看著我每日裡處理各種產業回報，調動大筆銀錢，都對我這個新夫人，愈發敬畏。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夫人，不僅有侯爺撐腰，她自己，更是一位手腕了得的女中豪傑。
蕭雲澈對於我做的一切，從不過問。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
有時我處理事務到深夜，他也會在書房陪著我。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他的兵書。
但有他在，我便覺得無比心安。
然而，侯府這座大宅院，就像一片看似平靜的湖水。
水面之下，總有暗流在湧動。
在我將外部產業都理順之后，我開始將精力，重新放回侯府的內務上。
上次我敲打了採買處的王媽媽，起到了S雞儆猴的作用。
府裡大部分的管事，都變得老實了許多。
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人，自持身份，不將我這個新主母放在眼裡。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侯府的老人，趙嬤嬤。
這位趙嬤嬤，是蕭雲澈母親的陪嫁丫鬟。
可以說，是看著蕭雲澈長大的。
蕭雲澈的母親過世后，她便留在了府中，掌管著侯爺的衣食起居，地位超然。
府裡的下人，見著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趙媽媽”。
我剛嫁進來時，她對我還算客氣。
但當我開始真正插手府中的事務，尤其是蕭雲澈的院子時，她的態度，就變得微妙起來。
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提起“先夫人”。
“夫人，這道茶點，侯爺是不吃的，先夫人說，侯爺的口味隨了她，不喜甜膩。”
“夫人，這件衣裳的料子是蘇錦，太軟了，侯爺穿不慣，先夫人給侯爺做的衣裳，用的都是挺括的貢緞。”
“夫人，您給侯爺書房新換的燻香，味道太濃了，先夫人都是用最清淡的檀香……”
一次兩次，我只當她是老人家念舊，並未放在心上。
但次數多了，我便品出味來了。
她這是在用一個逝去的人，來壓我。
在不動聲色地，宣示著她在這個家，在蕭雲澈身邊的地位。
她想告訴我，這個家的女主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最懂侯爺，最能照顧好侯爺的人，只有她。
我，沈月華，只是一個外人。
小翠氣不過，私下裡跟我抱怨了好幾次。
“小姐，那趙嬤嬤也太欺負人了！她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奴才，憑什麼對您指手畫腳的！”
我安撫她。
“她不是普通的奴才。”
“她是侯爺的乳母，是這個家裡，唯一和侯爺有親情關聯的長輩。”
“動她，就是不敬長輩，會寒了侯爺的心。”
“那……那我們就任由她這麼囂張下去嗎？”小翠急了。
我笑了笑，眼中閃過精光。
“當然不。”
“對付這種人，不能用強硬的手段。”
“得用腦子。”
我沒有立刻發作。
我開始暗中觀察。
我發現，趙嬤嬤不僅對我指手畫腳，她還將蕭雲澈的主院，當成了她自己的地盤。
院子裡的大小事務，全由她一人說了算。
她手底下，有幾個跟了她多年的婆子，對她忠心耿耿，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她們克扣院裡其他小丫鬟的月錢和份例，稍有不順，便隨意打罵。
整個主院的下人，對她是又敬又怕。
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一擊即中，讓她再也無法翻身的機會。
很快，機會來了。
蕭雲澈的生辰，快到了。
13
蕭雲澈的生辰，定在十月初七。
這是我嫁入侯府后，他過的第一個生辰。
也是我作為侯夫人的第一場大考。
我不敢怠慢。
我決定，要為他辦一場體面又不失威嚴的生辰宴。
一來，是為他慶賀。
二來，也是向整個京城宣告，我沈月華，已經穩坐了這鎮北侯夫人的位置。
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著手準備。
從擬定賓客名單，到安排宴席菜品，再到布置府邸，事無巨細，我皆親力親為。
賓客名單上，我只請了與侯府關系親近的幾家。
有皇后的親弟，承恩公府。
有蕭雲澈在軍中的得力臂膀，幾位將軍府。
還有我沈家的父兄（派人送了信）。
人不多，但個個分量十足。
菜品上，我尋訪了京城最有名的幾家酒樓的大廚，綜合了南北口味，定下了一套新穎別致的菜單。
布置上，我摒棄了繁復的奢華，以雅致的蒼松翠柏為主調，點綴以金色流蘇，既顯厚重，又不失喜慶。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除了，趙嬤嬤時不時的“指點”。
“夫人，侯爺不喜花哨，這廳裡的擺設，是不是太豔了些？”
她看著我親自挑選的織金錦緞桌布，微微皺眉。
我微笑著解釋：“嬤嬤，這是生辰宴，總要有些喜氣的顏色。”
“侯爺若是見了，想必也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沒再多說。
過了兩日，她又來了。
“夫人，這是您定的菜單？這道‘龍鳳呈祥’，名字雖好，但太過油膩。”
“先夫人當年，給侯爺做的菜，都是最清淡養生的。”
我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嬤嬤有心了。”
“不過，此次宴請賓客，也要考慮到眾人的口味。”
“我已經另外吩咐小廚房，為侯爺單做幾道他平日愛吃的清淡小菜。”
她再次被我堵了回去，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心中冷笑。
她句句不離“先夫人”，無非是想提醒我，她才是這個家裡，資歷最老，最懂侯爺的人。
我偏不讓她如願。
這個家，現在，是我做主。
眼看著生辰宴的日子越來越近，趙嬤嬤似乎也安分了下來。
我以為她已經認清了現實。
卻不想，她是在憋一個大招。
生辰宴當日。
侯府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蕭雲澈換上了一身我親手為他縫制的墨色錦袍，金線繡著麒麟暗紋，襯得他愈發英武挺拔。
他似乎心情不錯，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宴席開始，賓主盡歡。
氣氛一片祥和。
直到，吉時已到，該上長壽面了。
這長壽面，是我特意請了宮裡的御廚，用了九十九種山珍海味吊的高湯，面也是手工打了九百九十九下才做成的。
寓意著長長久久，福壽綿長。
這是整場宴席的重頭戲。
然而，就在負責端面的小丫鬟，走到正廳門口時。
意外發生了。
也不知是誰，腳下忽然伸出一條腿，將那小丫鬟絆了一下。
“啊！”
小丫鬟一聲驚呼，整個人向前撲去。
手中那碗精心準備，熱氣騰騰的長壽面，就這麼“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湯湯水水，面條，灑了一地。
碎裂的瓷片，在燈火下閃著刺眼的光。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在如此重要的生辰宴上，打翻了長壽面。
這是大大的不吉利。
趙嬤嬤第一個衝了上去。
她看也不看摔倒在地，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而是滿臉痛心疾首，帶著哭腔地對著我。
“夫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長壽面灑了，可是大大的忌諱啊！”
“您是怎麼管教下人的！如此重要的日子，怎麼能出這樣的岔子！”
她聲色俱厲，一番話，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仿佛我是一個連家都管不好的無能主母。
她身后的幾個婆子，也跟著附和。
“是啊，這下可糟了。”
“好好的生辰宴，竟出了這種事。”
摔倒的小丫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夫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我。
我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場由趙嬤嬤自導自演的大戲。
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我甚至，還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后，我才緩緩地抬起眼。
看向那個還在賣力表演的趙嬤嬤。
“嬤嬤。”
我淡淡地開口。
“你，就這麼肯定，侯爺今天，會吃不上一碗長壽面嗎？”
14
我的話音不高。
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趙嬤嬤身上，轉到了我的臉上。
趙嬤嬤的哭腔，戛然而止。
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夫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她。
我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手。
“小翠。”
“是，小姐。”
小翠應聲而出。
在她身后，還跟著兩位捧著託盤的丫鬟。
託盤上，用一個精致的紫檀木食盒，罩著什麼東西。
小翠領著人，走到大廳中央。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地打開了食盒。
一股濃鬱鮮美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大廳。
只見食盒裡，安安穩穩地放著一碗面。
那面，根根分明，浸在清亮醇厚的湯汁裡，上面還臥著兩顆碧綠的菜心，和一只用胡蘿卜精心雕刻成的壽桃。
色香味，俱全。
甚至比剛才摔碎的那一碗，看起來還要精致幾分。
“這……”
所有人都看呆了。
趙嬤嬤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怎麼還會有第二碗？”
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
“趙嬤嬤。”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會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一個小丫鬟身上嗎？”
“你以為，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我當真看不出來嗎？”
我的聲音很冷。
“我早就料到，會有人，不想讓侯爺的生辰宴，過得太安穩。”
“所以，我特意讓小廚房，備了兩份長壽面。”
“一份，放在明處，是給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看的。”
“另一份，才是真正為侯爺準備的。”
“趙嬤嬤，現在，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不是我……夫人，您可不能冤枉老奴啊！”
她還想狡辯。
“我冤枉你？”
我冷笑一聲。
“好啊。”
“那我們就來好好說道說道。”
我轉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你叫春桃，是嗎？”
那叫春桃的小丫鬟，抖得更厲害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別怕。”
我的聲音放柔了一些。
“你只管說實話。”
“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要你說的是真話，我保你無事。”
春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又畏懼地看了一眼趙嬤嬤。
趙嬤嬤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刮著她。
我往前站了一步，將趙嬤嬤的視線，完全擋住。
“春桃。”
“侯爺在此，滿堂賓客在此。”
“你若有半句謊言，便是欺君之罪。”
“但你若說出真相，便是戴罪立功。”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春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磕了一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