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哭喊著。
“是她讓奴婢故意在門口摔倒,打翻長壽面,好讓夫人在賓客面前難堪!”
“她說事成之后,就提我做二等丫鬟,還給我十兩銀子!”
“夫人饒命!侯爺饒命啊!”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趙嬤嬤的臉色,瞬間S灰一片。
“你……你這個賤蹄子!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她撲上去,就想去打春桃。
小翠眼疾手快,帶著兩個婆子,一把將她架住。
“趙嬤嬤,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S啊。”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我示意小翠。
小翠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小的賬冊,呈了上來。
“這是什麼?”趙嬤嬤還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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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掌管侯爺主院這三年來,所有的賬目。”
我淡淡地說道。
“你克扣下人月錢,共計三百二十七兩。”
“虛報採買用度,中飽私囊,共計一千五百八十兩。”
“你將院子裡品相好的擺件,偷換出去變賣,共得利八百兩。”
“每一筆,我都給你記得清清楚楚。”
“趙嬤嬤,這些,你又作何解釋?”
我每說一句,趙嬤嬤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經毫無血色,癱軟在婆子的手裡,像一灘爛泥。
證據確鑿。
人證物證俱在。
她,再也無力回天。
15
大廳裡,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賓客,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侯府內宅的風暴。
他們沒想到,一場生辰宴,竟然會牽扯出如此不堪的內情。
趙嬤嬤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但她不甘心。
她猛地抬起頭,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男人。
蕭雲澈。
“侯爺!”
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悽厲的哭喊。
“侯爺!老奴冤枉啊!”
她掙脫開婆子的鉗制,連滾帶爬地撲到蕭雲澈的腳下。
“老奴是看著您長大的啊,侯爺!”
“先夫人臨終前,將您託付給老奴,讓老奴好生照顧您!”
“這幾十年來,老奴不敢有半分懈怠,將您當成親生兒子一般看待啊!”
她涕淚橫流,聲情並茂。
“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為了這個家啊!”
“是這個女人!是她!”
她猛地用手指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她一進門,就想把府裡都換成她自己的人!”
“她容不下我們這些伺候您多年的老人!”
“她這是要架空您,把整個侯府,都變成她沈家的天下啊!”
“侯爺,您可千萬不能被這個狐狸精給蒙蔽了啊!”
好一招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忠心護主,卻被新主母迫害的無辜老人。
將我,描繪成一個野心勃勃,意圖不軌的惡毒婦人。
不得不說,她的口才,確實了得。
若是換個心軟或者糊塗的男人,或許真的會被她這番哭訴所打動。
可惜。
她面對的,是蕭雲澈。
我站在原地,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一句。
我相信他。
我相信我的丈夫。
蕭雲澈的目光,緩緩地從趙嬤嬤的身上,移到了我的臉上。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趙嬤嬤的心裡,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久到在場的賓客,都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著鎮北侯會如何處置。
然后,他終於開口了。
“趙嬤嬤。”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不帶一毫的感情。
“你伺候我母親多年,勞苦功高。”
“這些年,你看顧我,也算盡心。”
“這份情,我記著。”
聽到這裡,趙嬤嬤的臉上,露出喜色。
她以為,蕭雲澈要念舊情,放過她了。
然而,蕭雲澈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鎮北侯府,如今的女主人,是沈月華。”
“她是我的妻子,是陛下親封的侯夫人。”
“她的顏面,就是我蕭雲澈的顏面。”
“她的規矩,就是這侯府的規矩。”
“任何人,膽敢對她不敬,便是對我蕭雲澈不敬。”
“任何人,膽敢在她背后搞小動作,便是動搖我侯府的根基。”
“論罪,當誅。”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S氣四溢。
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趙嬤嬤徹底呆住了,臉上的血色褪盡。
蕭雲澈沒有再看她。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夫人。”
他對我說。
“家宅之事,由你全權做主。”
“你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不必顧及任何人。”
他將最終的處置權,交給了我。
這,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對我最大的支持和肯定。
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沈月華,才是這鎮北侯府,說一不二的女主人。
我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已經面如S灰的趙嬤嬤。
“趙嬤嬤。”
我開口,聲音清冷而決絕。
“念在你曾照顧侯爺的情分上,我留你一條性命。”
“你貪墨的銀兩,三日內,悉數追回。”
“之后,便送你去城外的靜心庵,帶發修行。”
“終生,為先夫人誦經祈福,也為你自己,贖罪。”
“此生,不得再踏入侯府半步。”
送去庵堂。
這比S了她,還要讓她難受。
斷了她所有在府裡作威作福的念想。
至於她那些黨羽。
“凡今日參與此事者,杖責三十,發賣出府,永不錄用。”
“其餘人等,若有不法,一並嚴查,絕不姑息。”
我的處置,幹脆利落,賞罰分明。
“來人。”
我一聲令下。
立刻有侍衛上前,將哭嚎求饒的趙嬤嬤,和那些面如土色的婆子,全部拖了下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蕭雲澈牽著我的手,重新回到主位。
他對下人吩咐道:
“重新上長壽面。”
然后,他轉向滿堂賓客,舉起了酒杯。
“今日,讓諸位見笑了。”
“一點家事,汙了大家的眼。”
“我自罰一杯。”
他一飲而盡,神色坦然。
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承恩公更是哈哈大笑,站起來回敬。
“侯爺說笑了。”
“俗話說,妻賢夫禍少。”
“侯爺娶得如此賢內助,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等羨慕還來不及呢!”
“是極是極!”
其他的將軍們,也紛紛附和。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和贊許。
他們知道,眼前這個女子,絕非尋常的后宅婦人。
她有手段,有智慧,更有侯爺毫無保留的信任。
鎮北侯府的未來,定然不可限量。
一場風波,最終,卻成了我樹立威信的舞臺。
我端起酒杯,與蕭雲澈對視一眼。
我們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侯府的天,從今天起,才算是真正的,清朗了。
16
壽宴上的風波,以雷霆之勢平息。
趙嬤嬤被送往靜心庵的那天,侯府的天,是前所未有的晴朗。
我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心情也如這天氣一般。
府中的內務,被我徹底掌握。
那些曾經心懷鬼胎的管事們,如今見了我,都像是老鼠見了貓,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我嫁妝裡的產業,在我的打理下,也開始扭虧為盈,日進鬥金。
銀子像流水一般,匯入我的私庫,也匯入侯府的賬房。
我不僅是侯夫人,更是名副其實的財神爺。
府裡上下的下人,都對我又敬又畏。
敬我的手段,畏我的威嚴。
而蕭雲澈,則給了我全部的信任和自由。
他依舊每日上朝,去軍營。
但無論多晚回來,書房裡總會為我留一盞燈。
我們之間的相處,沒有太多甜言蜜語,卻有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和安穩。
他看他的兵書,我算我的賬本。
偶爾抬頭,相視一笑。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直到,一張燙金的帖子,送到了我的案頭。
送帖子來的,是丞相府。
當朝丞相,程瑞。
是朝堂之上,與蕭雲澈的鷹派主張,針鋒相對的鴿派領袖。
程瑞主張與北邊的蠻族議和,納貢歲。
而蕭雲澈,則主張以戰止戰,寸土不讓。
兩人在朝堂上,鬥得水火不容。
如今,丞相夫人陳氏,竟親自下帖,邀我過府賞菊。
這帖子,與其說是請柬,不如說是一封戰書。
小翠拿著帖子,憂心忡忡。
“小姐,這丞相夫人早不請,晚不請,偏偏在這個時候請您。”
“怕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我將帖子放在燭火上,看著那精致的描金花紋,一點點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我知道。”
我淡淡地說道。
“這京城裡的貴婦圈,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壽宴上,我處置了趙嬤嬤,立了威。”
“如今,我的名字,怕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權貴后宅。”
“總有人,想來會會我這個‘聲名鵲起’的鎮北侯夫人。”
“看看我,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只會仗著侯爺的勢。”
“這位丞相夫人,就是想做第一個試探我的人。”
小翠急了。
“那我們就不去!稱病推了就是!”
我搖了搖頭。
“不能推。”
“我如今代表的,不僅僅是我自己,更是鎮北侯府的臉面。”
“我若是不去,便是示弱,便是心虛。”
“反而會讓他們覺得,我沈月華,不過如此。”
“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去得風風光光,漂漂亮亮。”
“我倒要看看,她一個文官的夫人,能給我擺出什麼龍潭虎穴來。”
那天晚上,蕭雲澈回來得很晚。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寒氣。
我照例為他準備了熱茶和宵夜。
他喝了口茶,眉間的疲憊,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朝堂上,又不順心了?”我問。
他捏了捏眉心,沒有隱瞞。
“程瑞又在陛下面前提議和親。”
“想將安寧公主,嫁給北蠻的可汗。”
“以此換取邊境五年的和平。”
我的心一沉。
安寧公主,是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幺女,也是皇后唯一的嫡公主。
今年,才剛滿十五歲。
“簡直是荒唐!”
我忍不住說道。
“我大周的江山,何時需要靠一個女子的犧牲來換取安寧?”
“那北蠻豺狼成性,今日割地,明日納貢,只會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五年之后呢?他們只會索求更多!”
蕭雲澈抬起眼,看向我,眼神裡閃過詫異,隨即化為贊許。
“你看得很透徹。”
“可惜,朝中像程瑞那樣的軟骨頭,太多了。”
“他們只看得到眼前的安逸,卻看不到長遠的禍患。”
我沉默了。
我終於明白,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他要對抗的,不僅是邊關的敵人,還有朝堂上的政敵。
“明日,丞相夫人邀我過府賞菊。”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