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代州若再失守,蠻族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國之將傾,大廈將頹。
朝堂之上,那群平日裡誇誇其談的文官們,此刻都成了縮頭烏龜,噤若寒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人。
鎮北侯,蕭雲澈。
他是大周的軍神。
是唯一一個,能讓北蠻聞風喪膽的名字。
也是這危局之中,唯一的希望。
金鑾殿上。
聖上親自將帥印,交到了蕭雲澈的手中。
封他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全國兵馬,即刻北上,收復失地,驅逐韃虜。
軍令如山。
蕭雲澈沒有半分猶豫,叩頭,領旨。
那一天,他從宮裡回來的時候。
天空中,正飄著鵝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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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戎裝,鐵甲錚錚,眉宇間,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S。
我知道,他要走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揪住了。
我沒有哭。
也沒有說那些兒女情長的話。
我只是,默默地,為他收拾行囊。
我將我庫房裡,所有能調用的銀票,都取了出來,塞進他的行囊。
“軍中開銷大,總有急用的時候。”
我將我最好的那幾支,從西域重金求來的人參,也包好,放了進去。
“戰場上,刀劍無眼,補氣吊命的東西,不能少。”
我又連夜,發動了我所有的商路關系。
從南方,緊急調撥了十萬石糧食,和三萬件御寒的冬衣,直接送往北境前線。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朝廷的糧草,路途遙遠,層層撥付,總會耽擱。”
“我這些,算是給將士們,提前備下的。”
我一夜未睡,將所有我能想到的,能為他做的事情,都做了。
天亮時。
他站在院中,一身鐵甲,映著初升的朝陽,和皑皑的白雪。
他就要走了。
他走到我的面前。
伸出手,想為我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可那帶著鐵甲的手套,太過冰冷,太過堅硬。
他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府中,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京城裡,我的那些政敵,或許會趁我不在,對你,對侯府不利。”
“凡事,多加小心。”
“若遇無法解決之事,就拿著金牌,直接入宮,去求姑母和姑父。”
他將他的帥印大章,交到了我的手裡。
“見此章,如見我親臨。”
“府裡上下,三軍內外,皆可調動。”
“月華。”
他深深地看著我,那雙黑色的瞳眸裡,映出我小小的身影。
“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等你。”
他轉身,翻身上馬,再也沒有回頭。
大軍開拔。
我站在侯府的門前,看著那黑色的洪流,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之中。
我知道。
我的丈夫,我的英雄。
去為我,為這天下蒼生,守衛那片,搖搖欲墜的江山了。
而我,要為他,守好這個家。
守好這片,他用生命去捍衛的,大后方。
21
蕭雲澈走了。
偌大的鎮北侯府,仿佛一下子,就空了。
北境的戰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大周子民的心頭。
最初的半個月,傳來的,都是壞消息。
代州失守。
忻州告急。
朔州被圍。
北蠻的鐵騎,勢如破竹,大周的軍隊節節敗退。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京城之內,流言四起。
有人說,鎮北侯老了,不復當年之勇。
有人說,大周氣數已盡,不如早日南遷。
那些曾經被蕭雲澈壓得抬不起頭的政敵們,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不敢明著做什麼。
便在暗地裡,使各種絆子。
克扣軍餉。
拖延糧草。
散布謠言,動搖軍心。
面對這一切。
我沒有慌亂。
蕭雲澈臨走前,將帥印交給了我。
這,便是我最大的底氣。
我拿著帥印,以鎮北侯夫人的名義,發布了第一道命令。
“凡克扣軍餉,拖延糧草者,以通敵叛國論處S無赦!”
我派出了侯府最精銳的親衛,親自押運糧草。
誰敢伸手,便斬斷誰的手。
一時間,京畿之內,風聲鶴唳。
那些宵小之輩,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我動用了我所有的商業網絡。
將江南的財富,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支持前線的物資。
糧食,藥材,冬衣,兵器……
只要是前線需要的,我便不計成本,不問代價送到將士們的手中。
我的庫房,幾乎被搬空了。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值得的。
國之不存,家將焉附?
我不僅要守好我的小家。
我還要,和我遠在邊關的丈夫一起,守好這個大家。
日子,在煎熬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終於,在一個清冷的早晨。
轉機,來了。
八百裡加急軍報。
鎮北侯蕭雲澈,親率三千鐵騎,雪夜奔襲,奇襲北蠻王庭。
於萬軍之中,斬S北蠻大王子,焚其糧草,斷其后路。
此一戰,乾坤逆轉。
北蠻大軍,軍心大亂,不戰自潰。
消息傳來,京城沸騰。
聖上龍顏大悅,當朝稱贊,鎮北侯夫人,有勇有謀,巾幗不讓須眉,乃我大周之福。
皇后娘娘,更是親自將我接入宮中,拉著我的手,說了許久的體己話。
我知道,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的捷報,開始雪片般地飛入京城。
收復朔州。
奪回代州。
光復雁門關。
蕭雲澈率領的大周軍隊,將北蠻的軍隊趕出了關外,並且一路追擊深入草原腹地。
三個月后。
最終的捷報,傳來。
鎮北侯蕭雲澈,於漠北決戰,大破北蠻主力俘虜北蠻可汗。
三十萬蠻族大軍,灰飛煙滅。
大周,大獲全勝!
那一日,整個京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湧上街頭,歡呼雀躍,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當蕭雲澈率領著得勝之師,押解著北蠻可汗,出現在京城門口的時候。
聖上親率百官,出城十裡相迎。
那是我此生,見過最盛大,最榮耀的場面。
我的丈夫,他身披染血的戰甲,騎在神駿的戰馬之上。
他不再是那個內斂深沉的侯爺。
他是萬民敬仰的英雄。
是定國安邦的戰神。
我站在城樓之上,遠遠地望著他。
他也看到了我。
隔著千軍萬馬,隔著人山人海。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那一天晚上。
慶功的宮宴,持續到深夜。
我沒有去。
我在家裡,溫了一壺酒,做了幾樣他愛吃的小菜等著他。
子時。
院門外,傳來了那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我推開門。
他站在門外,卸下了一身戎裝,只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
身上,帶著風雪和硝煙的味道。
也帶著,我日思夜想的,熟悉的龍涎香。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張開雙臂。
我便撲進了他的懷裡。
緊緊地,抱著他。
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的思念,擔憂,和后怕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我回來了。”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嗯。”
我點點頭,淚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歡迎回家。”
那場戰爭,徹底奠定了蕭雲澈在大周,無可撼動的地位。
程瑞的黨羽,被一掃而空。
北境的威脅,在未來幾十年內,都將不復存在。
大周,迎來了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而我,也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妻子。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鎮北侯府的后花園裡,海棠花開得正豔。
我坐在樹下的秋千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有些昏昏欲睡。
一件溫暖的外衣,輕輕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回頭,看到蕭雲澈不知何時,已站在我的身后。
他如今,已經卸下了兵權,只領了一個闲散的爵位。
每日裡,最大的樂趣,就是陪著我,看花,喝茶,下棋。
“在想什麼?”
他從身后,輕輕地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在想,一年前的今天。”
我靠在他的懷裡。
“一年前的今天,我還是陸家的新娘。”
“我以為,我這一生,就要那樣過去了。”
“卻沒想到,只是一念之差,就換了人間。”
他收緊了手臂。
“該感謝他。”
“感謝他眼瞎。”
我忍不住笑了。
“是啊。”
“也該感謝我自己,當初的勇敢。”
我轉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雲澈。”
“嗯?”
“你當初,為何會答應我那個荒唐的請求?”
這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他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
“看到了不甘於被命運擺布的火焰。”
“那火焰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他低下頭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上一個吻。
“月華。”
“我這一生,打過無數的勝仗。”
“但最讓我驕傲的一場勝仗,不是在漠北不是在雁門關。”
“而是在陸家的喜堂上。”
“那一天,我沒有費一兵一卒。”
“就贏得了,我此生最珍貴的寶藏。”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星辰大海。
那片星海裡,滿滿的,都是我的倒影。
我將手,輕輕地,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雲澈。”
“我們,有了一個小寶藏了。”
他愣住了。
隨即,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狂喜和無措。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將耳朵貼在我的肚子上。
像是在聆聽著,這世間最美妙的聲音。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海棠花落,香滿衣袍。
我曾經以為,那十裡紅妝,是我與人博弈的籌碼。
到頭來才發現。
那不過是我走向他的一段紅毯。
紅毯的盡頭。
是他和我們,一世的安穩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