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志強抬起頭。


“我能提供家裡的監控。”


“還有她們的通話記錄。”


陸警官點頭。


“這些都很重要。”


“另外,你妻子如果和轉移未成年人有關,不只是家庭矛盾。”


沈志強眼底一片紅。


“我不會替她求情。”


陸警官看著他。


“你確定?”


“很多家屬到了這一步,又會說算了。”


沈志強慢慢攥緊鐵盒邊緣。


“以前我算了太多次。”


“這一次,誰動過安安,誰就付代價。”


陸警官沒有再多說。


天亮后,護士把沈安安轉進觀察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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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全,病房門口安排了值守。


沈志強只能站在走廊拐角。


病房門開合時,他遠遠看見她躺在床上。


她的手細得只剩一層皮。


針管貼在手背上,膠布邊緣有一點血跡。


護士給她換藥。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臉轉向窗外。


那種安靜,比哭喊更刺人。


中午,蔣老師趕到縣醫院。


她一路跑來,額頭都是汗。


看見沈志強,她停在兩步外。


“人找到了?”


沈志強低下頭。


“找到了。”


蔣老師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怎麼樣?”


“還在觀察。”


“醫生說要住院。”


蔣老師抬手捂住嘴,緩了好一會兒才問。


“她願意見你嗎?”


沈志強搖頭。


蔣老師看著他,眼裡沒有半點同情。


“那就先別逼她。”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病。”


“是你們又把她帶回去,讓她繼續當那個懂事的孩子。”


沈志強聲音很低。


“我不會了。”


蔣老師冷笑了一下。


“你說不會,她憑什麼信?”


沈志強被問得說不出話。


蔣老師把一個文件袋遞給陸警官。


“這是學校保存的材料。”


“退學申請原件,談話記錄,還有我給家長打電話的記錄。”


“我都復印了。”


陸警官接過文件。


“謝謝。”


蔣老師又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沈安安在領獎臺上。


校服幹淨,頭發束得整齊,手裡拿著證書。


她沒有笑得很開。


可眼睛是亮的。


蔣老師把照片遞給沈志強。


“這是去年市賽。”


“她拿了一等獎。”


“頒獎那天,別的孩子父母都來了。”


“她一個人坐在最后一排。”


“我問她要不要給你打電話。”


“她說不用,她爸忙。”


沈志強接過照片。


照片邊角被他捏得發皺。


蔣老師咬著牙說。


“沈先生,她不是突然不要你這個爸爸。”


“是她等你太久了。”


這句話落下,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爭吵聲。


一個穿便服的男人被值守人員攔在病房外。


他手裡拎著果籃,嘴裡說自己是親戚。


陸警官快步過去。


男人看見陸警官,轉身就跑。


他剛衝到電梯口,就被兩名工作人員按住。


果籃掉在地上。


蘋果滾了一地。


最下面露出一個黑色小袋。


陸警官打開袋子,裡面是一部舊手機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別亂說,你爸已經不要你了。


沈志強看著那行字,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11


那個男人被帶走時,還在喊自己只是收錢送東西。


陸警官讓人把紙條和手機封存。


沈志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半天沒有移開。


這些人不是怕沈安安S。


他們怕她醒。


怕她說出那幾天看見了什麼。


怕她把那張網扯開一個口子。


陸警官問男人是誰讓他來的。


男人開始裝傻。


直到民警從舊手機裡翻出一條轉賬記錄。


收款備注寫著送病房。


付款人是一個陌生賬戶。


可賬戶綁定的手機號,正是唐美琴名下的副卡。


沈志強看見那串號碼,手背上的傷口又滲出血。


他沒有再砸牆。


也沒有喊。


他只是很平靜地說。


“我要回家一趟。”


陸警官看他。


“你現在回去,她可能不認。”


沈志強說。


“我不跟她吵。”


“我要把該交的東西拿出來。”


陸警官安排兩個人陪他回市裡。


車駛出醫院時,蔣老師留在病房外。


沈志強隔著車窗看見她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沈安安的成績單。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


沈安安過去那些年不是沒人疼。


是最該疼她的人,把她推給了外人。


下午三點,沈志強回到家。


門剛打開,唐美琴就衝出來。


她眼睛紅腫,像是哭過很久。


“志強,你終於回來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姐會做那些事。”


“我只是讓她幫忙勸勸安安。”


“那孩子脾氣倔,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沈志強沒有看她。


兩名工作人員跟在他身后進門。


唐美琴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帶他們回來幹什麼?”


沈志強走向陽臺小房間。


“取證。”


唐美琴尖聲說。


“這是我家。”


“你們憑什麼翻?”


工作人員出示手續。


唐美琴后退一步,嘴唇開始發白。


何嘉佑從自己房間出來。


他抱著一個書包,眼神躲閃。


“叔。”


沈志強停下。


何嘉佑把書包遞給他。


“這是安安姐以前借我的筆記。”


“我媽讓我扔了。”


“我沒扔。”


沈志強接過書包。


裡面裝著三本舊筆記,還有一個小錄音筆。


他抬頭看何嘉佑。


“這是什麼?”


何嘉佑眼圈紅了。


“安安姐給我的。”


“她說如果家裡有一天因為她吵起來,讓我別怕。”


“她說這裡面有唐阿姨罵她的聲音。”


“她不想害誰,只是不想老師以為她撒謊。”


唐美琴撲過來搶。


“你胡說八道!”


“我什麼時候罵她了?”


何嘉佑嚇得往后退。


沈志強擋在他面前。


“別碰他。”


唐美琴氣得渾身發抖。


“沈志強,你現在連嘉佑都要搶走是不是?”


“我辛辛苦苦帶這個家,你就為了一個不懂感恩的丫頭這樣對我?”


沈志強打開錄音筆。


裡面先是一段雜音。


隨后傳出唐美琴壓低的聲音。


“你爸養你已經不錯了。”


“你媽S了,你就該懂點事。”


“嘉佑將來要讀好學校,你別總拿那點學費惡心人。”


錄音裡,沈安安沒有頂嘴。


她只很輕地說。


“唐阿姨,我只想讀書。”


唐美琴的聲音更尖。


“讀書?”


“女孩子讀那麼多有什麼用?”


“你要是真懂事,就別讓你爸為難。”


錄音到這裡停住。


客廳裡一片S寂。


沈志強的臉白得可怕。


何嘉佑低著頭,不敢出聲。


工作人員開始檢查主臥。


很快,他們從唐美琴的衣櫃夾層裡找到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有幾張現金轉賬憑證。


還有一張寫著名字的紙。


沈安安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后面標了三千。


備注是介紹費。


沈志強盯著那三個字,眼底像燒起來。


唐美琴衝過去要搶,被工作人員攔住。


她開始大喊。


“那不是給她的介紹費。”


“那是我姐還我的錢。”


“沈志強,你別聽他們亂說。”


沈志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把我的女兒賣了三千塊?”


唐美琴猛地搖頭。


“沒有。”


“我只是想讓她出去吃點苦。”


“她天天擺著那張S人臉,弄得家裡烏煙瘴氣。”


“我姐說作坊包吃住,我就讓她幫忙留意。”


“誰知道她真去了。”


沈志強聲音啞得發冷。


“她十五歲。”


“她胃出血。”


“她退學那天連路都走不穩。”


唐美琴眼淚掉下來。


“那又不是我逼她退學的。”


“是她自己要走。”


“她要是肯低頭,要是肯聽話,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沈志強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家陌生得可怕。


他從前總把唐美琴的刻薄當成嘴硬。


把沈安安的沉默當成懂事。


到頭來,是他親手給了別人傷害女兒的底氣。


工作人員把證據收好。


唐美琴被帶走前,突然回頭瞪著何嘉佑。


“你敢出賣我?”


何嘉佑哆嗦了一下,卻沒有躲。


他低聲說。


“媽,是你先騙人。”


唐美琴被帶出門時,仍然在罵。


電梯門合上,聲音終於消失。


沈志強站在陽臺小房間裡,慢慢打開沈安安留下的筆記。


夾頁裡掉出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地址。


臨水縣西河鎮,青橋倉庫。


下面還有一行字。


如果我回不來,那裡還有人。


12


沈志強拿著那張紙條,手指瞬間收緊。


陸警官接到照片后,立刻讓臨水縣那邊核查。


青橋倉庫在西河鎮外。


那片地方早年是糧站倉庫,后來廢棄,又被私人租去放布料。


周邊監控少,晚上幾乎沒人經過。


這個地址如果不是沈安安親手寫下,短時間內很難找出來。


沈志強沒有再回醫院。


他直接跟著工作人員趕往臨水縣。


路上,陸警官打來電話。


“沈安安醒了。”


沈志強的呼吸一滯。


“她怎麼樣?”


“身體還弱,但能短暫說話。”


“蔣老師在旁邊,她情緒比早上穩定。”


沈志強握緊手機。


“她有沒有說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她問你是不是去找那些孩子了。”


沈志強閉上眼。


“是。”


陸警官說。


“她說青橋倉庫只是中轉點。”


“真正關人的地方,可能在倉庫后面的舊水泵房。”


“她還說,那裡有一個叫小滿的女孩,發燒很久。”


沈志強猛地睜眼。


“她自己都那樣了,還記著別人。”


陸警官聲音沉下來。


“她不是逞強。”


“她是在給我們線索。”


沈志強低聲說。


“我知道。”


“這一次,我會聽她的。”


傍晚,幾輛車進入西河鎮。


天色陰沉,路邊全是積水。


青橋倉庫遠遠看去像一只趴在荒地裡的黑獸。


鐵門半掩著。


門口沒有人。


倉庫裡堆著破布卷和舊木架。


空氣裡有一股霉味。


工作人員分成兩路進去。


沈志強被要求留在外面。


他站在門口,眼睛SS盯著那扇鏽門。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喊聲。


“有生活痕跡。”


“后面有暗門。”


沈志強再也站不住,往前衝了兩步,又被人攔下。


“你不能進去。”


“裡面不安全。”


他咬著牙退回去。


幾分鍾后,陸警官從倉庫后門出來。


臉色很沉。


“人剛轉走。”


“被褥還是熱的。”


“地上有輸液袋和退燒藥。”


沈志強腦子嗡了一聲。


“剛走?”


陸警官點頭。


“可能有人通風報信。”


沈志強第一個想到唐美琴。


但她已經被控制。


那說明這張網裡,還有沒露面的手。


倉庫后面的舊水泵房很快被打開。


裡面陰暗潮湿。


牆邊擺著幾張木板床。


床上有孩子用過的衣服,還有幾只破碗。


最裡面的牆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別怕。


等天亮。


沈安安來過。


沈志強看著最后那四個字,眼眶一下紅了。


他伸手想摸,又停在半空。


他怕把那一點痕跡碰壞。


陸警官在水泵房角落找到一張紙片。


紙片像是從賬本上撕下來的。


上面寫著幾個孩子的名字和年齡。


小滿,十三。


阿東,十四。


圓圓,十二。


后面還有一欄,寫著去向。


其中兩個人的去向被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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