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鬧。”


“是清算。”


電話掛斷后,何嘉佑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叔,我媽會坐牢嗎?


沈志強盯著那句話很久。


最后回復。


她做過什麼,就承擔什麼。


何嘉佑很久沒有回。


過了十分鍾,他發來一段語音。


裡面是男孩壓著哭的聲音。


“叔,對不起。”


“我以前總搶安安姐的東西。”


“我以為那是我媽給我的。”


“我不知道她連飯都吃不飽。”


沈志強聽完,心口發悶。


他沒有替沈安安說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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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資格替她說。


他只回復。


以后別再撒謊。


何嘉佑回了一個字。


好。


傍晚時,城西冷庫傳來消息。


行動成功。


兩個孩子被找到。


但圓圓不在裡面。


冷庫看門人說,半小時前有輛灰色貨車離開,車上裝著泡沫箱。


陸警官趕到病房外時,臉色很沉。


“圓圓可能被轉走了。”


沈志強的心又懸起來。


病房裡的沈安安似乎聽見了動靜。


她撐著要坐起來。


護士連忙攔住她。


“你不能動。”


沈安安聲音發顫。


“圓圓怕黑。”


“她不能進冷庫。”


蔣老師按住她的肩。


“安安,你先別急。”


沈安安搖頭,眼裡終於有了淚。


“我答應過她。”


“我說如果我出去,一定會叫人救她。”


沈志強站在門外,胸口像被撕開。


他想衝進去告訴她,爸爸去救。


可他知道,她現在要的不是一句承諾。


她要的是結果。


陸警官走進病房,保持距離。


“沈安安。”


“你還記得和圓圓有關的線索嗎?”


沈安安閉上眼,努力回想。


“她一直咳嗽。”


“帶她走的人身上有很濃的魚腥味。”


“他說今晚要趕一批貨去南港。”


陸警官立刻抬頭。


“南港水產市場。”


沈安安又說。


“車裡有音樂。”


“很老的歌。”


“司機喊另一個人老邱。”


陸警官轉身就走。


沈志強跟上去。


“我也去。”


陸警官皺眉。


“你留下。”


沈志強搖頭。


“安安在等消息。”


“我要親眼看見圓圓被帶回來。”


陸警官看了他幾秒。


“你只能在外面等。”


“不能擅自行動。”


沈志強點頭。


車開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南港水產市場夜裡比白天更亂。


貨車進進出出,地上全是融化的冰水和魚鱗。


空氣裡腥味濃得嗆人。


陸警官帶人分頭查車。


沈志強站在外圍,目光一輛一輛掃過去。


忽然,他聽見一段很老的歌聲。


聲音從一輛停在角落的灰色貨車裡傳來。


車廂門半掩著。


旁邊站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正在打電話。


沈志強的目光落在車牌上。


那一瞬間,他呼吸幾乎停住。


車牌尾號,正是三七。


他剛要喊人,車廂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敲擊。


一下。


兩下。


像有人用盡最后力氣,在裡面求救。


16


沈志強沒有立刻衝上去。


他想起陸警官說過,不能擅自行動。


可車廂裡那兩下敲擊,像直接敲在他的骨頭上。


他轉身朝最近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


“灰色貨車,尾號三七,車廂裡有人。”


工作人員目光一變,立刻用對講機通知陸警官。


戴帽子的男人似乎聽見了動靜,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機還貼在耳邊。


下一秒,他拉開駕駛室車門就要上車。


沈志強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衝過去,一把拽住車門。


男人抬腳踹向他。


沈志強被踹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陣悶痛。


可他沒有松手。


他SS抓住車門邊緣,聲音嘶啞。


“車裡是不是有孩子?”


男人臉色兇狠。


“滾開。”


他說完又一拳砸過來。


沈志強偏了一下,拳頭擦著他的臉過去。


他聞到男人身上濃重的魚腥味。


就是沈安安說的味道。


那一瞬間,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安安沒有記錯。


圓圓就在這裡。


陸警官帶人從另一側衝來。


男人見跑不掉,忽然從腰后摸出一把折刀。


周圍賣魚的攤主嚇得四散躲開。


陸警官厲聲喝道。


“把刀放下。”


男人不但沒放,反而轉身衝向車廂。


沈志強看見他撲向車廂門,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知道,車廂裡有圓圓。


他撲過去,從后面抱住男人的腰。


兩個人一起摔在滿是冰水的地上。


折刀擦過沈志強的手臂,劃開一道血口。


沈志強疼得眼前發黑,卻仍舊沒有放開。


陸警官幾步上前,將男人按住。


另一個工作人員立刻打開車廂門。


一股冷氣夾著魚腥味撲出來。


車廂裡堆著泡沫箱。


最裡面的角落,有個小女孩蜷縮著。


她嘴被膠帶封住,手腕上有繩印。


她臉色發青,身體一直在發抖。


工作人員趕緊把她抱出來。


女孩睜開眼,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沈志強跪在地上,看著她被解開膠帶。


她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她問。


“安安姐呢?”


沈志強的眼淚差點落下來。


他啞著聲說。


“她在醫院。”


“她讓我們來救你。”


圓圓眼睛一下紅了。


“她沒有騙我。”


“她說她爸爸會來的。”


沈志強低下頭,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過去缺席了太多次。


可這一次,他至少沒有讓沈安安再失信一次。


陸警官從被按住的男人身上搜出證件。


男人姓邱。


正是沈安安說的老邱。


老邱仍舊嘴硬。


“我不知道車裡有人。”


“我就是拉貨。”


陸警官把舊手機舉到他眼前。


“那這些孩子照片,也是貨?”


老邱臉色一白,不說話了。


圓圓被送上急救車時,忽然抓住沈志強的袖口。


她小聲說。


“叔叔,安安姐讓我記住一句話。”


沈志強立刻彎下腰。


“什麼話?”


圓圓看向被帶走的老邱,聲音抖得厲害。


“他們說,安安姐不值錢。”


“因為她爸不會找。”


沈志強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圓圓又說。


“可安安姐說,她爸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說她媽媽在的時候,她爸會抱她。”


沈志強喉嚨裡像堵了一團鐵。


他想起那張舊照片。


照片裡他笑得年輕,懷裡抱著小小的沈安安。


那時他也曾把她當成掌心裡的寶。


后來怎麼就變了。


他把親生女兒弄丟在自己眼皮底下。


又讓她在壞人手裡,被人用一句家裡不找來定價。


陸警官走過來。


“老邱身上的手機解開了。”


“裡面有一條剛刪掉的信息。”


沈志強抬起頭。


“什麼?”


陸警官的臉色很沉。


“有人通知他,沈安安已經醒了。”


“讓他今晚把剩下的孩子全部轉走。”


沈志強眼底冷得像冰。


“誰發的?”


陸警官把屏幕轉給他看。


發送人沒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號碼。


可號碼后四位,沈志強認得。


那是唐美琴常用的另一個備用號。


他握著受傷的手臂,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她還在傳消息?”


陸警官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后,他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陸警官掛斷時,眼神更加凝重。


“唐美琴不在問詢室。”


“她送醫途中借口不舒服,趁混亂跑了。”


沈志強臉色瞬間變了。


而他的手機,也在這時亮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短信。


想讓沈安安活著,就一個人來舊水塔。


17


短信沒有署名。


可沈志強一眼就知道是誰發的。


唐美琴。


他盯著那行字,胸口裡的火一點點壓成冰。


她已經不是想逃。


她是想把沈安安重新拖回那個深坑裡。


陸警官接過手機,臉色很冷。


“不要回復。”


“也不要單獨去。”


沈志強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衝動。


他很清楚,唐美琴現在手裡未必真有人。


但她敢發這條短信,就說明她還有后手。


陸警官立刻讓人定位號碼。


可結果很快傳來。


號碼使用的是臨時卡,信號最后出現的位置,確實在西河鎮舊水塔附近。


舊水塔離青橋倉庫不遠。


那裡早就廢棄,周圍全是荒地。


沈志強看著地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唐美琴那晚在家裡打電話時,說過一句。


“人已經往臨水那邊去了。”


她當時說的不是找人。


是讓對方別讓他找到。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路線。


甚至知道每一個轉移點。


陸警官沉聲說。


“我們會布控。”


“你要配合,就按她的要求回短信。”


沈志強握著手機。


手臂上的傷已經簡單包扎,可血還在紗布邊緣慢慢滲出來。


他低頭打字。


我一個人去。


唐美琴很快回復。


不許帶人。


否則你女兒等不到明天。


沈志強看著那句話,心口猛地一緊。


他知道她在拿他最怕的東西逼他。


如果是過去,他或許已經亂了。


可現在,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陸警官讓技術人員繼續追蹤,同時安排便衣先行。


沈志強被要求坐在車裡,等到合適時機再出現。


去舊水塔的路上,醫院打來電話。


是蔣老師。


她聲音很急。


“沈先生,安安醒了。”


“她聽說圓圓救回來了。”


沈志強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一點。


“她怎麼樣?”


“很虛弱。”


“但她問你是不是受傷了。”


沈志強一怔。


“她怎麼知道?”


蔣老師沉默了一下。


“圓圓被送來時說的。”


“她說你為了救她,手臂流了很多血。”


沈志強眼眶一熱。


他低聲說。


“告訴安安,沒事。”


蔣老師嘆了一口氣。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沈志強立刻坐直。


“你說。”


蔣老師聲音變得很輕。


“她說,不要為了證明你是好爸爸,就讓自己出事。”


沈志強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讓他難受。


她還不肯原諒他。


可她仍然不願意看見他S。


他啞聲說。


“我知道。”


“你告訴她,我不會逞強。”


電話掛斷后,車裡沉默下來。


陸警官看了他一眼。


“她很清醒。”


沈志強低聲說。


“她一直都很清醒。”


“糊塗的是我。”


車子停在離舊水塔三百米外的土路邊。


雨已經停了。


荒地上滿是泥水,遠處的舊水塔像一根黑色的枯骨立在夜色裡。


沈志強按照計劃,一個人往前走。


他的衣領裡藏著定位器。


耳機裡傳來陸警官的聲音。


“保持通話。”


“不要靠太近。”


沈志強沒有回答,只輕輕碰了碰耳機。


他走到水塔下時,周圍一片S寂。


水塔底部的鐵門半開著。


裡面傳來唐美琴的聲音。


“沈志強。”


“你還真敢來。”


沈志強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唐美琴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頭發亂著,臉上沒有一點平日裡的溫柔。


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


可她身邊沒有沈安安。


沈志強盯著她。


“安安在哪?”


唐美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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