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安安聲音很輕。
“我不是你的補償任務。”
沈志強喉嚨發緊。
“我知道。”
沈安安看著他。
“那就別守在這裡哭。”
“把該做的事做完。”
20
沈志強離開病房前,沒有再說一句求原諒的話。
他只是把沈安安的藍色書包放回椅子邊。
然后轉身去了傷口處理室。
護士拆開紗布時皺了眉。
“傷口不淺。”
“再晚一點就要感染了。”
沈志強低頭看著手臂,像感覺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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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傷和沈安安挨過的比起來,輕得連提都不該提。
處理完傷口,他直接去了辦案區。
律師已經等在那裡。
桌上擺著幾份材料。
離婚協議。
財產保全申請。
監護安排意見。
還有一份針對唐美琴侵害未成年人權益的訴訟材料。
律師低聲問:“你真要把共同財產裡唐美琴可分的部分全部申請凍結?”
沈志強說:“她拿我女兒換錢。”
“我不會讓她用我的錢找路子。”
律師點頭。
“何嘉佑怎麼辦?”
沈志強沉默了一下。
“他未成年。”
“他的生活費和學費,我會按法律義務承擔到該承擔的部分。”
“但屬於安安的,一分不能少。”
律師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分得很清楚。”
沈志強聲音沙啞。
“以前就是沒分清。”
“我把偏心當成維持家。”
“最后家沒維持住,女兒也差點沒了。”
下午,何嘉佑被帶來補充說明。
他比之前瘦了一圈,眼睛腫著,手裡攥著一支錄音筆。
沈志強沒有抱他,也沒有安慰他。
只是把一瓶水放到他面前。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何嘉佑點頭。
他講了唐美琴怎樣讓他在家裡說沈安安偷錢。
講了她怎樣翻沈安安房間。
講了她打電話讓唐美娟別讓沈志強找到人。
講到最后,他哭得說不下去。
“叔,我以前是不是很壞?”
沈志強看著他。
“你做錯過事。”
“但你現在還有機會改。”
何嘉佑抬頭看他。
“安安姐會不會永遠不理我?”
沈志強說:“那是她的權利。”
“你不能拿道歉逼她給你回應。”
何嘉佑低下頭。
“我知道了。”
當天傍晚,唐美琴申請見沈志強。
陸警官徵求他的意見。
沈志強只說:“見。”
會面室裡,唐美琴穿著臨時外套,頭發亂著,臉色灰敗。
她一看見沈志強,就立刻撲到隔離桌前。
“志強,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幫幫我。”
沈志強坐下,神情平靜。
“你該求的人不是我。”
唐美琴哭著說:“我可以給安安道歉。”
“我跪下也行。”
“你讓她撤回那些話。”
沈志強看著她。
“她說的是真話。”
唐美琴急了。
“可我沒想讓她S。”
“我只是太恨她了。”
“她明明什麼都不做,你心裡卻永遠有她和她媽的位置。”
沈志強冷冷問:“所以你就毀她?”
唐美琴搖頭。
“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一陣。”
“我姐說那地方包吃住,能掙錢。”
“我想著她吃點苦就會回來低頭。”
沈志強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她十五歲。”
唐美琴哭聲頓住。
沈志強繼續說:“她胃出血。”
“她交不起住宿費。”
“她退學那天只帶了幾本書。”
“你知道這些。”
唐美琴嘴唇顫抖。
“我……”
沈志強打斷她。
“你還知道我會找她。”
“所以你攔。”
“你還知道她醒了會說真話。”
“所以你讓人送紙條恐嚇她。”
唐美琴癱坐回去。
“志強,夫妻一場。”
沈志強站起身。
“夫妻一場,到這裡結束。”
“父女一場,我差點親手斷送。”
“唐美琴,你要面對的不是我的心軟。”
“是法律。”
唐美琴尖聲喊他的名字。
沈志強沒有回頭。
門關上時,她的哭喊被徹底隔在裡面。
夜裡,沈志強回到醫院。
病房門口多了一張椅子。
蔣老師坐在那裡批改試卷。
看見他,她輕聲說:“她醒著。”
沈志強停住。
“她願意見我嗎?”
蔣老師搖頭。
“她說不用。”
沈志強點點頭。
他把一份文件袋遞給蔣老師。
“這是她復學需要的材料。”
“住宿費,資料費,后續治療費,我都存進專門賬戶。”
“賬戶由學校和律師共同監督。”
蔣老師翻開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自己管?”
沈志強說:“她現在不會信我。”
“錢放在她信得過的人手裡。”
蔣老師沉默了幾秒。
“這才像一句人話。”
沈志強苦笑了一下。
病房裡忽然傳來沈安安微弱的聲音。
“蔣老師。”
蔣老師立刻進去。
沈志強站在門外。
門縫裡傳出沈安安的聲音。
“那個賬戶,不要寫他的名字。”
蔣老師問:“那寫誰?”
沈安安停了很久。
“寫我的。”
“我以后自己管。”
沈志強低下頭。
眼眶又熱又疼。
她終於開始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是乞求。
是拿回。
就在這時,陸警官的電話打來。
“沈先生,疤哥剛交代,還有一本賬藏在唐美娟住處。”
“那裡面可能有所有孩子的去向。”
“但唐美娟的住處被人提前翻過。”
“賬本不見了。”
沈志強猛地抬頭。
陸警官聲音沉下去。
“我們懷疑還有人想滅證。”
21
賬本是在第二天清晨找到的。
不是民警搜出來的。
而是沈安安給出的線索。
她醒來后聽見賬本不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讓蔣老師拿來那只舊鐵盒。
鐵盒被打開時,裡面還放著她的學費賬,醫院單據,退學申請復印件。
沈安安用發抖的手,從盒蓋夾層裡摳出一張很小的紙。
紙上只有六個字。
紅櫃,假背板。
蔣老師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什麼時候藏的?”
沈安安臉色蒼白。
“他們讓我整理布料時,我看見過。”
“那女人怕我跑,讓我睡在倉庫門邊。”
“我記住了。”
陸警官立刻帶人返回唐美娟住處。
中午,消息傳來。
賬本找到了。
賬本裡有轉賬,有名字,有地點,還有被轉走孩子的編號。
這一次,不止唐美琴和唐美娟。
整條線上的人都被牽了出來。
陸警官站在病房門口,鄭重對沈安安說:“謝謝你。”
沈安安躺在床上,聲音很輕。
“別謝我。”
“把他們帶回來。”
陸警官點頭。
“會的。”
接下來幾天,事情一件件落定。
小滿退燒了。
圓圓脫離危險。
其他孩子陸續被家人或救助機構接走。
學校給沈安安保留了學籍。
蔣老師幫她申請了助學金,也安排了后續補課。
沈志強沒有再擅自替她做決定。
每一筆費用,他都先交給蔣老師和律師確認。
每一份文件,他都讓護士送進去,等沈安安願意看了再籤。
他每天來醫院。
不進病房。
只坐在走廊最遠的長椅上。
帶來的湯,沈安安不喝,他就讓護士按醫生建議換成營養餐。
帶來的新書包,沈安安不收,他就放在蔣老師那裡。
他不再說父親應該怎樣。
也不再說自己有多后悔。
后悔是他的事。
修補才剛開始。
一周后,唐美琴被正式批捕。
唐美娟和疤哥等人也被一並移送深查。
律師把離婚進展帶來時,沈志強正在醫院樓下買粥。
律師說:“唐美琴不同意離婚。”
“她還想爭房子。”
沈志強端著粥,語氣平靜。
“繼續走程序。”
“她爭她的。”
“我把安安該拿的,一樣樣拿回來。”
律師說:“你女兒那邊呢?”
沈志強抬頭看向住院樓。
“她還不願意跟我說話。”
“但昨天讓護士收下了競賽書。”
律師輕輕嘆氣。
“這已經不容易了。”
沈志強低聲說:“是我不容易嗎?”
“是她不容易。”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沈安安穿著幹淨的校服,臉還很瘦,但眼神比之前穩了許多。
蔣老師扶著她往外走。
沈志強站在車旁,沒有上前。
他旁邊停著另一輛車。
那是學校安排的車。
沈安安看了他一眼。
“我先住學校宿舍。”
沈志強點頭。
“好。”
“你需要什麼,告訴蔣老師。”
沈安安說:“我會自己說。”
沈志強喉嚨一緊。
“好。”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
“何嘉佑的事,不要讓我處理。”
沈志強立刻說:“不會。”
“他道歉也好,愧疚也好,都不該壓到你身上。”
沈安安看著他,眼神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你以前不會這麼說。”
沈志強苦澀地笑了一下。
“以前我錯得太多。”
沈安安沒有接話。
她上車前,忽然說:“鐵盒還給我。”
沈志強立刻從包裡拿出來。
鐵盒邊緣已經被擦幹淨。
盒蓋上那三個淺淺的字還在。
給沈志強。
沈安安接過去,用手指摸了摸。
“這個不是給你的了。”
沈志強一怔。
沈安安低聲說:“這是證據。”
“也是提醒我,以后不要再等到自己撐不住,才走。”
她抱著鐵盒上車。
車門關上。
沈志強站在原地很久。
他沒有追。
也沒有喊。
他只是看著那輛車開進學校方向。
蔣老師坐在車裡,回頭看了一眼。
沈安安靠著窗,懷裡抱著鐵盒。
陽光落在她臉上。
她沒有笑。
可眼裡不再是那種S寂。
半年后,沈安安重新參加考試。
她的成績仍然排在年級前列。
物理競賽,她拿到了省賽資格。
領獎那天,禮堂裡坐滿了家長。
沈志強坐在最后一排。
這一次,他沒有缺席。
沈安安上臺時,看見了他。
她沒有朝他笑。
也沒有躲開目光。
只是很平靜地把證書舉起來。
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她回來了。
散場后,沈志強站在禮堂外。
手裡拎著一個新書包。
不是昂貴的名牌。
是沈安安自己選的款式。
灰藍色,結實,輕便,拉鏈很好用。
沈安安走出來。
沈志強把書包遞過去。
“你說舊的不能背了。”
沈安安看著他手裡的書包。
過了很久,她接了過去。
沈志強眼眶發熱,卻沒有多說。
沈安安背上書包,往前走了幾步。
然后她停下來。
“爸。”
沈志強渾身一僵。
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這樣叫他。
沈安安沒有回頭。
“我還沒有原諒你。”
沈志強聲音發顫。
“我知道。”
沈安安說:“但你可以繼續來家長會。”
沈志強紅著眼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