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聲音更大:“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解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空氣突然變了。
上一秒所有人還在看周俊明的笑話。
這一秒,矛頭轉向了我。
“鬧這麼大影響不好。”
“兩家人以后怎麼見面。”
“有問題可以溝通嘛。”
我站在投影旁邊,看著這些人。
周俊明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轉過身,對著全場,聲音提高了一個調:
“大家都看到了。趙敏她一直情緒不穩定,我們之間有些誤會。這些截圖——都是斷章取義。”
他又看向我。
“你想鬧到什麼程度?你這樣做,你以為你能得到什麼?”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等著看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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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他看起來像是重新站穩了。
他以為他翻盤了。
兩百個人面前,他不是渣男——他是“被鬧”的那個。
我是“情緒不穩定”的那個。
我笑了一下。
“斷章取義?”
我拿出手機。
“那我給你看完整版的。”
我打開信用卡賬單。投屏到大屏幕上。
“這是我的信用卡副卡明細。”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
“2024年7月,女裝專櫃,4600。我沒收到過衣服。”
“2024年8月,鮨·一心,13200。他說加班。”
“2024年9月,珠寶店,23000。保修卡上寫著‘文靜,生日快樂’。”
我把保修卡的照片也放上去了。
全場S寂。
周俊明的大姑不說話了。
那個說“關起門來說”的親戚不說話了。
周俊明的媽還跪在地上。
我低頭看著她。
“媽,您跪什麼?我又不是佛,不收香火錢。”
她愣住了。
我轉過身,面對全場。
“既然周俊明說我斷章取義,那我就把完整的賬給大家算一算。”
9.
全場沒有人動。
兩百零八個人坐在椅子上,像是被釘住了。
我站在投影旁邊,聲音不高不低。
“我跟周俊明在一起五年。”
“第一年,他說創業需要啟動資金。我給了他十五萬。”
投影上跳出一張轉賬截圖。
“第二年,他說項目要追加投入。我又給了十二萬。”
第二張。
“第三年,八萬。”
第三張。
“合計三十五萬。”
我頓了一下。
“房子首付,二十九萬。我全款出的。寫的兩個人的名字。”
投影上是購房合同的照片。
“這五年,家裡的水電煤氣、物業、日常吃穿、他的車險、他的手機話費——全是我出的。平均每月三千五。五年,二十一萬。”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繼續。
“信用卡副卡消費,他用來給何文靜買衣服、買首飾、開房、吃飯——至少兩萬。”
我看了一眼何文靜。
她低著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合計。”
我按了計算器。投屏上跳出一個數字。
870000。
“八十七萬。”
全場S一樣地安靜。
我說:“八十七萬,買斷你五年的演技。”
周俊明站在臺下,嘴唇在哆嗦。
“趙敏,你——”
“我沒說完。”
我切到下一頁。
“再說說何文靜。”
何文靜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何文靜是我大學室友。2018年她爸住院,她沒錢讀研。我資助了她三年。每月一號,一千五百塊。”
投影上是三年的轉賬記錄。一條一條,日期清清楚楚。
“三年。五萬四千塊。”
“她讀研第二年來我家吃飯,認識了周俊明。一個月后,他們睡到了一起。”
何文靜猛地抬頭。
“趙敏!你——”
“我什麼?”我看著她,“你是不是想說‘感情的事誰能控制得了’?”
她的嘴張著,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資助你讀研,你讀完了就睡我男人。”
全場有人“嘶”了一聲。
有人拿出手機在拍。
我沒管。
“還有一件事。”我說,“可能在座的親戚朋友也想知道——周俊明為什麼這半年突然急著訂婚。”
周俊明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以前我說訂婚,他說不急。今年六月開始,他三天兩頭催。不是因為他終於想對我負責了。”
投影切換。
一張企業信用信息截圖。
“周俊明的公司,截止上個月,賬面負債一百二十萬。上個季度差點發不出工資。”
全場開始騷動。
周俊明的合伙人坐在第五桌,他低下了頭。
“他急著訂婚,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他的公司快撐不下去了。”
我看著周俊明。
“你需要一個妻子。一個有穩定收入的妻子。一個會繼續給你掏錢的妻子。”
他的手在抖。
“訂婚是你給自己續命的方式。”
全場嗡嗡響成一片。
周俊明的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又坐回去了。
周俊明還在掙扎。
“趙敏,你不要血口噴人——公司是暫時困難——”
“暫時?”
我切到最后一頁。
“這是我律師擬好的財產清算協議。”
方律師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前面。
“趙敏女士委託我就同居期間的財產進行梳理和清算。”方律師的聲音平穩,像在法庭上,“根據趙女士提供的轉賬記錄、消費流水和購房憑證,周先生在同居期間接受趙女士的經濟支持合計約八十七萬元。其中房產首付二十九萬——”
“夠了!”周俊明吼了一聲。
全場靜了。
方律師停下來。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是紅的。
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被踩住了。
“趙敏。”他的聲音變了,壓得很低,“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
我從方律師手裡接過協議書。
“籤字。該我的,一分不少。”
他盯著我。
“不籤呢?”
“那就法院見。反正證據我都有,你剛才在兩百個人面前看到了。”
他沒說話。
全場兩百個人也沒說話。
我把筆遞給他。
他沒接。
“今天不籤也行。”我把協議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律師留了聯系方式。你想好了隨時籤。”
我退后一步。
轉過身,準備走。
這時候——
“趙敏。”
何文靜的聲音從第三桌傳來。
她站了起來。
臉上的妝哭花了。
“你有必要這樣嗎?”她的聲音在抖,“你們之間的事,為什麼要拉上我?”
我停下來。
看著她。
“你跟我說說,這怎麼不關你的事?”
“我——感情的事——”
“你用我的錢讀的研。”我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
“你用我的錢讀完了研,然后用我未婚夫的時間談了兩年戀愛。他用我的副卡給你買東西。你住的房子,他用我的副卡付的房租。”
她的嘴唇在抖。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你睡的那個男人,也是我的。”
全場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何文靜的眼淚流下來。
“我……我不知道他是用你的卡……”
“你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媽今天也來了?”
何文靜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轉頭。
最后一排角落裡。
兩個穿著樸素的中年人,坐在那裡。
何文靜的媽,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紙巾。
何文靜的爸,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他們什麼都聽到了。
從頭到尾。
“爸……媽……”何文靜的聲音碎了。
何文靜的媽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到何文靜面前。
她走到我面前。
“小趙。”她的聲音是啞的,“對不起。”
然后她拉著何文靜的爸,從側門出去了。
沒有看何文靜一眼。
何文靜站在原地。
全場兩百個人看著她。
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幫她。
10.
我看了一眼全場。
周俊明站在臺下,西裝衣領被他自己扯歪了。
他媽坐在地上,旁邊的親戚扶著她。
何文靜還站著。但她的肩膀在抖。
投影還亮著。
最后一頁是那個數字。
870000。
我走到投影旁邊,拔掉了U盤。
屏幕滅了。
全場忽然很暗。
只有頭頂的燈。
我站在燈下,環顧了一圈。
“今天請各位來,一是讓大家知道真相。二是——”
我頓了一下。
“這頓訂婚宴,就當散伙飯了。”
我拿起桌上的紅包。
“紅包我不收了。酒菜錢我來付。各位吃好喝好。”
我拿起包,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周俊明的聲音。
“趙敏!”
我停了一下。
沒回頭。
“你會后悔的。”
我笑了一下。
推開門。
門外面,十二月的風很冷。
但比那個宴會廳暖和。
11.
后來的事,是劉姐告訴我的。
訂婚宴當天晚上,周俊明的爸在酒店大堂跟他吵了一架。他爸扇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人?”這是他爸說的。
他媽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回了老家。
一周后,周俊明的合伙人李磊正式提出撤資。
“公司的事我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
投資人也知道了訂婚宴的事——兩百個人裡有他的客戶。
沒人願意跟一個“在訂婚宴上被未婚妻公開處刑”的人談生意。
不是因為他出軌。
是因為他蠢。
一個月后,公司注銷了。
周俊明打過三次電話給我。
第一次:“能不能談談?”
我沒接。
第二次:“協議的事我可以籤,但能不能少算點?”
我讓方律師回的:“八十七萬,一分不少。”
第三次他打來的時候喝了酒。
“趙敏,我求你了。我現在真的沒錢。”
我說了一句話就掛了。
“你早該想到這一天。”
何文靜那邊,劉姐打聽到的消息是——
她父母回了阜陽之后,跟她斷了聯系。她媽跟鄰居說“我沒這個女兒”。
她在省城的朋友圈裡也待不下去了。那天的視頻被人拍了傳出去,雖然沒有大規模傳播,但圈子裡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后來去了深圳。
周俊明找過她。
她沒理他。
沒錢了,什麼“寶寶”都不好使了。
方律師說,協議最后籤了。
不是周俊明主動籤的。
是他父母湊了一部分,房子那邊做了份額變更,加上我保留的轉賬證據——他沒有任何談判籌碼。
八十七萬。
一分不少。
12.
籤完協議那天是一月底。
冬天快過完了。
我從方律師的辦公室出來,走在街上。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敏啊,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了。”
“那回來吃飯。我包了餃子。”
我媽從頭到尾沒問過訂婚宴的事。
她知道。但她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我坐地鐵回家。
一個小時的車程,我什麼都沒想。
到了家門口,我媽開的門。
“快進來,餃子剛出鍋。”
桌上兩盤餃子。一盤韭菜雞蛋,一盤豬肉白菜。
我坐下來,吃了一口。
“好吃。”
我媽坐在對面,看著我吃。
“慢點,多的是。”
吃到第七個的時候,我的眼淚掉進了碗裡。
我沒出聲。
我媽也沒說話。
她站起來,去廚房又端了一碟醋出來。
“蘸醋好吃。”
我擦了擦眼睛。
“嗯。”
……
三月份,我搬進了自己的公寓。
不大,一室一廳。
但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沙發是我選的。窗簾是我選的。冰箱裡的東西是我自己買的。
沒有人說“今晚加班不回來了”。
沒有人說“辛苦老婆了”然后打開另一個聊天窗口。
沒有人需要我養。
周末的早上,我去菜市場買了菜,做了兩菜一湯。
一個人吃。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劉姐發的消息。
“聽說周俊明在送外賣了。”
我看了一眼。
放下手機。
繼續吃飯。
窗外有陽光。
三月份的陽光,不燙,剛剛好。
我吃完飯,洗了碗。
站在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樓下有個小女孩在跳繩,一下,兩下,三下。
她媽在旁邊看著,笑。
我也笑了一下。
八十七萬買來的教訓,貴是貴了點。
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