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池崢在聽見陳顏對我的陰陽怪氣時，竟啞口無言，一句話也沒反駁。
我從回憶裡抽離。
上完晚自習，已經是十點半了。
回家的路上，手機「叮咚」一聲。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短信。
「檸檸，你在哪，我有話對你說。」
「還有，你能不能……把我拉出黑名單？」
11
謝池崢沒想到。
夏檸這次真的能和他鬧這麼長的時間。
旅行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夏檸也是真能沉得住氣，一次都沒聯系過他。
每每想到這兒，謝池崢都會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夏檸不會真不在意他吧？？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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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鬧了個小脾氣而已，這次與之前不一樣，不過只是鬧的時間長了點兒。
但是沒關系。
就在前一秒，他發了一個僅夏檸可見的朋友圈。
只有短短一句話。
「別因為賭氣而離開我好嗎，哪怕一次。」
矯情。
還很幼稚。
但愛情，就是會讓人變得幼稚，不理智，不是嗎？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過去了。
謝池崢拿起手機又放下。
怎麼會？
手機依舊安安靜靜，沒進來一條消息。
……
「喂！」
「謝池崢，你都心不在焉一整天了，怎麼了嘛？」
謝池崢聽見陳顏這樣說，只是扯了扯嘴角。
冷嘲了一聲：「很明顯啊。」
陳顏點了點頭。
「別看手機了，走，陪我去遊泳！」
陳顏不明白，明明旅行前他們都那麼期待，可為什麼真到目的地了，謝池崢反而還心情變差了。
海風正掀起了窗簾。
送來遠處的潮聲，卻吹不散這房間裡的低氣壓。
謝池崢也沒聽她說什麼。
只是很敷衍地點了點頭。
修長的手指依舊不停地在屏幕上劃拉著。
眉頭緊蹙，時不時又嘖了幾聲。
陳顏都走出好長一段距離了。
才發現謝池崢依舊跟個木頭那樣，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辦法。
陳顏又只好走回來。
少女叉起腰，嘟著粉嫩的嘴唇，有些不高興。
「謝池崢？」
「謝池崢！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嘛！」
謝池崢隨意地「嗯」了一聲。
「說好出來玩，你怎麼老抱著手機玩嘛，別看了好不好，快陪我下水！」
「你真的很討厭！」
可這次。
謝池崢連敷衍性的點頭都沒有了。
目光仍然緊鎖在手機屏幕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點開了新發的朋友圈分組。
僅夏檸可見。
不應該啊。
夏檸怎麼可能對他發的東西不聞不問。
又是一聲輕嘆。
這次陳顏真的察覺到了身邊的人情緒不對。
「謝池崢，你到底怎麼了，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沒理。
謝池崢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忽然舒展了眉頭。
不就是想我先低頭？
低唄。
謝池崢是這樣想的。
手指卻飛快地打出一直想問的那句話。
「檸檸，你該不會真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了吧？」
下一秒。
少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此時此刻。
陳顏真的忍不了了，她氣惱地跺了跺腳。
真是煩S這種被人忽視的感受了！
「謝池崢，你到底在看什麼呢？！」
陳顏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但面前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陳顏半天沒得到回應，一種不安的情緒，莫名席卷到了她的心頭。
她下意識湊了上去。
只見男人拿著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陳顏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過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
「夏檸把你刪了？」
12
日子照樣過。
時間也重新進入了三百多天的倒計時。
只是我沒想到。
謝池崢會在我放學的路上堵我。
我正背著單詞，準備開門時，才看見蹲在我家門口的謝池崢。
不知道謝池崢蹲了多久。
他站起身時，腿抖了抖，竟踉跄了一下。
他看見我時。
眼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沒理他，正要密碼解鎖時，身后的人開口了。
「檸檸……」
「復讀的事，怎麼不給我說？」
我手一頓，平靜地開口。
「為什麼要給你說？」
「檸檸，你別這樣，要不是我問了你媽媽，我都不知道你去復讀了……」
謝池崢走到我面前，眸光有些暗淡。
「你還把我聯系方式全刪了，別鬧了好不好？」
他想要拉起我的手，卻被我猛地掙脫開了。
「謝池崢，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同意！」
謝池崢有些激動，顫抖的薄唇張著，發出很大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很快又冷靜下來。
「我分手就分手，你不同意關我屁事。」
說罷，我狠狠甩上門。
壓根不再理會謝池崢眼裡的驚慌。
以及他滿臉的不可置信。
……
復讀的日子很苦。
唯一慶幸的是。
高考前一天，學生們壓抑得太久，組織了一場撕書活動。
我沒有參加。
不然現在復習又要重新做筆記了。
只是我再看見謝池崢給我做的數學筆記時，還是恍神了一下。
青春多美好啊。
第四節晚自習結束，回到宿舍。
剛拔下鑰匙，就聽見屋內的室友調侃。
「夏檸回來啦！」
有眼尖的看見我懷裡抱著的筆記本，笑道。
「哇塞哇塞，我們可沒有年級第一送的學霸筆記～」
「不是我說，檸檸能不能把筆記也借我們看看呢，我們也想學。」
我欣然同意。
只是也沒想過，第二天在陳顏的手裡看見相同的筆記。
她面對我的疑惑，顯得大度又坦蕩。
「你說這個啊？我圓錐曲線學得不好，謝池崢知道了就給我整合了一份筆記。」
「我怕你誤會，就叫他照著這份筆記給你抄了一份唄～」
陳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夏檸，只是一份筆記，你不會生氣吧？」
有很多同學看了過來。
她的話沒問題，但我心裡隱隱約約覺得不舒服。
落在我和陳顏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最終，我還是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沒事的。」
「那就好，謝池崢說你不會生氣，我還擔心了半天，看來，還是他比較了解你嘛。」
現在，我看著筆記上謝池崢龍飛鳳舞的字跡，聳了聳肩。
撕掉？
算了，我何必和知識過意不去。
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間，又是一個新的開學季。
只是我沒想到，謝池崢會在我上學的路上堵我。
少年的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謝池崢有些憔悴，說出的話卻強硬又有力。
「夏檸，我不同意分手，那就是沒有分手。」
我皺了皺眉。
怎麼又來。
我充耳不聞，快步向前走去。
卻沒想到，身后的人，直接抱住了我的腰。
「檸檸，我沒去北大，我也選擇復讀了。」
「這樣做，可以挽回你嗎？」
13
我直接被謝池崢的逆天發言給氣笑了。
我猛地抬手，掐了他一把，力道不算輕。
少年猝不及防地吃了痛，悶哼一聲。
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松了勁，終究是松開了抱著我的手。
謝池崢眉頭緊蹙。
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夏檸，我都這樣做了，你到底在跟我置什麼氣？」
我平靜道。
「謝池崢。」
「慶功宴那天，我都聽見了。」
「『在大方和專一裡選擇了大專』，其實你找不到反駁陳顏的理由吧。」
我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你是高考狀元，而我只讀了個大專，你也覺得我很丟人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謝池崢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檸檸……」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考差嗎？你以為我想考試的時候肚子痛？我承認，如果我有你那個智商和天分，少考一門也能讀個 211。」
肩膀忽然垂了下去。
我自嘲一聲。
「但我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
抬起了頭。
「謝池崢，既然我讓你感到丟人了，那這個戀愛，不談也罷。」
「夏檸！」
「你聽我說，我當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時間就沉默了，你要復讀對不對？那行，我陪你復讀，一定可以幫你考得更高的……」
我猛地甩開謝池崢伸過來的手。
「謝池崢，你能不能不要鬧了？」
「我是認真地在給你提分手。」
謝池崢的身軀晃了晃，似是懊悔，也像不可置信。
他不理解。
「就因為當時我沉默了一下？」
我的身形一頓。
最終，我看也沒看他，大步往前走起。
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沒有停下步伐。
14
陳顏和謝池崢決裂了。
不然她也不會打著關心同學的名義，跑來我復讀的學校挑釁我。
「不就是復讀嘛，搞得有多了不起似的，萬一明年沒考上本科，那可才叫丟人～」
羅思淋都聽不下去了。
「陳顏！」
「你能別在這裡陰陽怪氣嗎？還是你覺得，你一個民辦二本，比專科強很多？」
「你！」
陳顏被她氣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我們一眼。
我拍了拍羅思淋的肩, 「別因為她這種人生氣。」
「我們好好復習，不想其他的。」
羅思淋笑了。
「好。」
……
一年的日子。
過得飛快。
快得像指縫裡漏下的光。
我不敢自己去查分數，只託了父母和老師替我查看。
下樓扔垃圾的時候。
樓梯口的陰影裡忽然站起一個人。
驚得我心跳一滯。
「夏檸！」
那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出分了，你查了嗎？」
是謝池崢。
我垂下眼，隨口應道：「嗯，查了，考得還行。」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輕快：
「我這次只考了五百五，剛過本科線幾十分……檸檸，我們大概能報同一所學校了。」
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五百多分？」
我輕輕問。
「你是故意的嗎？為了我，考成這樣？」
謝池崢的笑意凝在嘴角。
但只一瞬，他又努力揚起笑容，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松：「沒……是英語考砸了，不是故意的。不過這樣也好，結果我很滿意。」
他朝我走近一步，聲音低下來。
帶著這一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期盼：
「檸檸，我好想你，我忍了一年才敢來找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我搖了搖頭。
「謝池崢, 」我叫他名字，聲音很輕，卻清晰，「我不會和你讀同一所學校的。」
他愣住了，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語氣裡透出慌亂：「為什麼？你……還沒原諒我嗎？」
我忽然笑了笑。
笑很淡，像清晨散去的霧。
「早就原諒了。」我說，「我不怪你了。」
我把手裡的垃圾袋放在牆角。
當著他的面，解鎖手機。
點開了那條剛收到不久的短信。
屏幕的光映亮了我的眼睛。
我把手機轉向他，讓他看清上面那行簡單的數字。
總分 648。
謝池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收回手機，對他露出一個真正釋然的笑。
「因為，我已經考到我想要的未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