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吃飯要十八個哥哥排隊哄,睡覺要父皇親手拍背。
滿宮上下都知道,我是大周唯一的寶寶公主。
直到太子哥哥的青梅入主東宮。
她出身名門,父皇曾誇贊她才名滿京。
可她偏偏有嚴重的厭蠢症。
第一次見面,我正因為一只蝴蝶飛走,抱著花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當場冷了臉。
“為一只蟲子哭得像個巨嬰,荒唐!不堪入目!”
“陛下仁慈,才將你這種蠢貨被捧成珍寶,但在我眼裡,蠢就是蠢。”
她命人折了我手裡的花枝,讓侍女把我帶去偏殿罰站。
“今日我便替陛下治好你的寶寶病,也讓滿宮看看,嬌氣絕不是免S金牌。”
我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她不知道,父皇曾親口說過,我這輩子不需要懂事,只需要高興。
誰敢讓我掉一滴眼淚,誰就要拿九族來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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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門被合上時,我還在哭。
不是故意哭,也不是想讓誰來哄我。
眼淚就是自己掉下來的。
侍女春枝跪在門邊,急得臉都白了。
“溫姑娘,公主哭久了會喘不上氣,太醫叮囑過,公主不能大悲大慟。”
溫寧枝站在門外,隔著半扇雕花窗冷冷看我。
“不能大悲大慟?不過是被你們慣出來的毛病。”
她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宮裡人人捧著她,才把一個好好的公主養成這樣。”
“哭一哭就喘不上氣,聽一句重話就委屈,這不是病,是蠢,是懶,是仗著身份作威作福。”
我聽見“蠢”字,哭聲頓了一下。
這個字不好聽。
從前有個新來的小宮女背后說我蠢,被十六哥哥聽見后,罰去御花園給蝴蝶種花,種了整整三個月。
后來她見我就哭,說公主一點也不蠢,是她嘴笨。
我抱著被折斷的花枝,眼淚啪嗒掉在袖子上。
“苒苒不是蠢。”
我的聲音很小,因為哭得太久,嗓子都是啞的。
溫寧枝聽見了,眉心皺得更深。
“還敢頂嘴?”
春枝立刻磕頭:“溫姑娘,公主不是頂嘴,公主只是......”
“閉嘴。”
溫寧枝看向她,眼神裡滿是厭煩。
“主子沒規矩,奴才也沒規矩。”
“你們這些人日日圍著她轉,才把她慣成這副樣子。”
春枝咬著唇,眼眶通紅,卻還是擋在我身前。
“溫姑娘,公主是陛下掌上明珠,奴婢們不敢怠慢。”
“若公主有個好歹,陛下和殿下們會心疼的。”
溫寧枝忽然笑了。
“拿陛下和太子殿下壓我?”
她抬起下巴,眼中帶著篤定的傲氣。
“陛下誇過我才名滿京,太子殿下與我青梅竹馬。”
“今日我替皇家教養公主,便是陛下知道了,也只會覺得我一片苦心。”
我不太懂什麼叫一片苦心。
我只知道春枝在發抖。
溫寧枝身邊的侍女上前,一把將春枝拖開。
春枝急得撲過去抱住門框:“公主不能一個人待在裡面!公主怕黑!”
溫寧枝看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神情更冷。
“怕黑便學著不怕,她又不是三歲孩童。”
她命人把偏殿裡所有燈都撤了,只留下一盞快燃盡的殘燭。
然后她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姜苒苒,今日不許哭。”
“你什麼時候能安安靜靜站夠一個時辰,什麼時候出來。”
我抽噎著看她。
“可是苒苒站久了腿疼。”
她眼裡露出濃濃的不耐。
“腿疼就忍著。人不能一輩子靠別人心疼。”
門被重重關上。
殘燭晃了一下,偏殿裡暗了下來。
我抱著斷掉的花枝,慢慢蹲在牆角,小聲問它:“你疼不疼呀?”
沒人回答我。
我又想哭了。
可溫寧枝說不許哭。
我努力憋著,憋得胸口越來越悶,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往下掉。
2
我在偏殿裡站了很久。
其實也沒有一直站著,站不住的時候,我就扶著牆歇一下。
可門外的侍女看見了,立刻告訴溫寧枝。
她推門進來時,我正偷偷揉膝蓋。
“誰許你坐下的?”
我嚇得立刻站起來,懷裡的斷花枝掉在地上。
花瓣散開,像小蝴蝶S掉了。
我急忙彎腰去撿。
溫寧枝卻一腳踩住花枝。
“還惦記這根破花?”
我愣住,眼睛一下子又熱了。
“不要踩它。”
她低頭看著我,像看一件極荒唐的東西。
“為一根花枝哭,為一只蟲子哭。姜苒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大周養你,不是讓你日日在宮裡丟人現眼的。”
我聽得腦袋發懵。
我只知道花枝是無辜的。
蝴蝶也是無辜的。
我也沒有想丟人。
我小聲說:“父皇說,苒苒高興就好。”
溫寧枝臉色徹底沉下來。
“陛下是被你蒙蔽了。”
她彎腰撿起那根花枝,當著我的面,一點一點折成幾截。
細小的斷裂聲響起,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不要!”
我撲過去想搶,她身邊的侍女立刻按住我。
我掙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花枝扔進腳邊的銅盆裡。
銅盆裡還殘著未熄的香灰,花瓣沾了灰,一下子髒了。
我哭得喘不過氣。
春枝從外面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溫姑娘,求您了!公主真的不能這樣哭,太醫說公主幼時受過驚,哭久了會發喘,會高熱!”
溫寧枝被她吵得皺眉。
“一個奴才,也敢三番兩次頂撞我。”
她身邊侍女立刻上前,揚手打了春枝一巴掌。
啪的一聲。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春枝的臉偏到一邊,很快紅了一片。
我忘了哭,呆呆看著她。
“春枝疼不疼?”
春枝眼淚掉下來,卻還對我笑。
“不疼,公主別怕。”
溫寧枝冷聲道:“把她拖出去,掌嘴二十,讓所有人看看,公主身邊都是些什麼不知規矩的東西。”
我一下子慌了,撲過去抱住春枝。
“不要打春枝,苒苒不哭了,苒苒聽話。”
溫寧枝居高臨下看著我。
“現在知道怕了?”
我拼命點頭,眼淚卻怎麼都停不住。
“苒苒聽話,你不要打她。”
溫寧枝淡淡道:“晚了,你越護著她,越說明她平日教壞了你。”
春枝被拖出去時,還在回頭看我。
我想追,可兩個侍女按著我的肩膀,不許我動。
外面很快傳來巴掌聲。
一下,又一下。
我數不清,只覺得每一下都打在我心口。
我哭著喊:“不要打了,苒苒不哭了!”
可是我越喊,她們打得越重。
溫寧枝看著我,終於露出一點滿意。
“記住了,這就是任性妄為的代價。”
“你自己不懂事,受罰的就是身邊人。”
我渾身發抖,第一次覺得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3
春枝被打完后,臉腫得說不出話。
她還是想來抱我,卻被溫寧枝命人拖了下去。
“這樣沒規矩的奴才,不配近公主的身。”
我急得去拉她衣袖。
“我要春枝!”
溫寧枝冷聲道:“你沒有資格要。”
我愣愣看著她。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
父皇說,苒苒想要什麼都可以。
哥哥們說,天上的星星摘不下來,便給我打滿宮的星星燈。
可溫寧枝說,我沒有資格。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我怕春枝再挨打。
溫寧枝見我終於不哭了,神情緩了些。
“看來也不是教不會。”
她讓人取來一卷《女誡》,放到我面前。
“抄!什麼時候抄完一遍,什麼時候用膳。”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小聲說:“苒苒不會寫這麼多。”
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會寫父皇和哥哥。
但這些字太多了,它們擠在一起,像一群小螞蟻,我看久了眼睛就酸。
溫寧枝像是聽見笑話。
“八歲了,連一篇女誡都抄不下來,果然是被養廢了。”
她拿起筆塞進我手裡。
“握好。”
我手小,筆杆硬,握久了很疼。
她站在旁邊盯著我,我不敢松手,只能一筆一畫地寫。
寫到第三行,我的字歪了。
溫寧枝拿起戒尺,敲在我的手背上。
不重,卻很疼。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又急忙咬住嘴唇。
不能哭。
春枝會挨打。
溫寧枝看見我的眼淚,厭惡地皺眉。
“收回去。”
我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
她像終於失了耐心,一把抽走我腰間的小金鈴。
那是父皇親手給我系上的。
我幼時夜裡總做噩夢,父皇就讓工匠打了這枚小金鈴,說我害怕時晃一晃,他就會來。
后來我睡覺前總要摸摸它。
它響起來清清脆脆的,像父皇在說:“苒苒別怕。”
我見她拿走金鈴,立刻伸手去搶。
“還給我。”
溫寧枝把金鈴舉高。
“這個?”
我急得踮腳。
“父皇給的。”
“就是因為陛下事事依著你,你才如此不成樣子。”
她拿著金鈴,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今日我便替你斷了這份依賴。”
我心裡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預感。
“不可以。”
溫寧枝卻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有一方小池,裡面養著父皇給我的金魚。
她手一松。
小金鈴落進池裡,濺起一點水花,很快沉了下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下一刻,我已經跑了出去。
“鈴鈴!”
池水很冷,我趴在池邊,伸手去夠。
太遠了。
我夠不到。
溫寧枝站在廊下冷冷看著我。
“姜苒苒,你若敢下水,今日所有伺候你的宮人都要受罰。”
我僵住了。
小金鈴沉在水裡,我看不見它了。
我趴在池邊哭得發抖,又不敢跳下去。
就在這時,廊外傳來一道稚嫩又憤怒的聲音。
“溫寧枝,你在做什麼!”
我回頭,看見十八哥哥姜雲澈跑了進來。
他今年才十一歲,比我高不了多少,卻張開手擋在我面前。
“誰準你欺負苒苒的?”
我看見他,委屈一下子湧上來。
“十八哥哥,鈴鈴掉水裡了。”
姜雲澈臉色都變了。
他知道那枚金鈴對我有多重要。
他轉頭瞪著溫寧枝:“你瘋了嗎?那是父皇給苒苒的!”
溫寧枝看見他,神色卻沒有半分慌張。
“十八殿下年紀小,還是不要插手教養之事。”
姜雲澈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教養我妹妹?”
溫寧枝身邊的侍女立刻變了臉。
溫寧枝卻只是冷笑。
“殿下出口成髒,想來也是被公主帶壞了。”
姜雲澈拔腿就往外跑。
“你等著,我去找大哥!”
溫寧枝臉色微變,立刻吩咐:“攔住他。”
幾個侍女上前去攔。
姜雲澈到底年紀小,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額頭撞在廊柱上,立刻紅了一片。
我嚇得尖叫:“十八哥哥!”
姜雲澈捂著額頭,卻還是咬牙衝出人群。
“苒苒別怕,哥哥馬上回來!”
他跑遠了。
溫寧枝盯著他的背影,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但很快,她又恢復鎮定。
“去就去。太子殿下素來明理,不會縱著公主胡鬧。”
她看向我,聲音更冷。
“在太子來之前,你最好把眼淚收幹淨。”
4
我收不住眼淚。
小金鈴還在水裡。
春枝被打了。
十八哥哥額頭也撞紅了。
我越想越難過,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呼吸都變得費力。
溫寧枝見我哭得發抖,徹底失了耐心。
“既然站也站不好,抄也抄不好,那便跪著學規矩。”
她讓人把我帶到偏殿外的青石地上。
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青石很涼,我跪下去時,膝蓋像碰到了冰。
我小聲說:“疼。”
溫寧枝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我。
“疼才記得住。”
我哭著搖頭。
“苒苒不要記這個。”
她冷冷道:“你必須記。記住這世上沒人會永遠哄著你,沒人會因為你嬌氣,就一輩子讓你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