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小叔和姐姐辦婚禮那一天,葉絮絮直接休學出了國。飛機上,小叔瘋狂給她發來消息: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回來,我給你解釋。”


“聽話,別這麼任性!”


“回消息,求你。”


葉絮絮喜歡了他十年。


每次陸砚臨都用他們絕不可能在一起拒絕葉絮絮,可轉眼,他卻娶了葉絮絮的親姐姐。


葉絮絮盯著屏幕上那個從來運籌帷幄的男人第一次用“求”這個字,指尖在關機鍵上停了很久。


最終她拔掉電話卡,像拔掉一根長在心髒上的刺。


三年后,若非父親遷墓葉絮絮必須回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那座城市。


……


回國的第一天,葉絮絮就在機場被葉家的人攔了。


準確地說,是被葉家現在的當家人。


葉絮絮名義上的小叔,陸砚臨。


三年沒見,他瘦了很多,下颌線削出鋒利的弧度,那雙眼睛卻比葉絮絮走之前更沉更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


定制西裝穿在他身上依然妥帖矜貴,只是袖口處露出的腕骨,突出得有些過分了。


他就站在到達口正中央,氣場壓得旁邊幾個助理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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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葉絮絮出來,他嘴唇動了動,叫了葉絮絮一聲:


“絮絮。”


不是連名帶姓的“葉絮絮”。


是絮絮。


葉絮絮小時候他總這麼叫葉絮絮。


他說她的名字好聽,念起來像一陣慢悠悠的風。


后來葉絮絮十六歲跟他表白,他就再也不叫了。


葉絮絮拖著行李箱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繞過去,像繞開一根柱子。


陸砚臨的手伸過來,攥住了葉絮絮的手腕。


“車在外面。”他說,“我送你。”


葉絮絮低頭看了看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


無名指上,一枚铂金素圈戒指,在機場的冷白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葉絮絮盯著那枚婚戒看了兩秒。


三年了。


它果然在他手上生了根。


葉絮絮笑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不麻煩小叔了,我叫了車。”


那聲“小叔”喊出來的時候,陸砚臨的指節明顯收緊了一下,捏得葉絮絮腕骨生疼。


“葉絮絮。”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葉絮絮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疲憊。


“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你還要怎樣?”


葉絮絮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二十年。


從葉絮絮有記憶開始,陸砚臨就是葉家的常客。


葉老太太娘家那邊的遠親,父母雙亡后被葉老爺子接進葉家培養,輩分上葉絮絮該叫他一聲小叔。


葉絮絮四歲那年第一次隨葉父媽回葉家老宅,怯生生地躲在保姆身后,誰都不肯叫。


是陸砚臨蹲下來,往她手心裡放了一顆橘子糖,說:“別怕,以后我罩你。”


后來漫長的時光裡,他確實罩了葉絮絮。


葉絮絮被葉家那些堂兄弟姐妹排擠,是他替她打架。


葉絮絮數學考三十分不敢回家,是他冒充家長在試卷上籤名。


葉絮絮十二歲那年發高燒,葉母在陪姐姐葉安安做心髒復查抽不開身,是他連夜從外地開車回來,在病床邊守了她整整兩天。


葉絮絮十四歲那年意識到自己喜歡他。


不是對長輩的依賴,是一個女生對一個男人的喜歡。


看到他會心跳加速,跟他說話會臉紅,他和別的女人多說一句話葉絮絮會難過一整天。


十六歲,葉絮絮表白了。


那天下著雨。


葉絮絮站在他的書房門口,渾身湿透,把憋了兩年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毛巾裹住她的頭發,說:“絮絮,我是你小叔。”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那也不行。”


他把葉絮絮推出書房,隔著門板說:“把頭發擦幹,以后別提這件事了。”


他沒有說不喜歡她。


他只是說,不行。


十八歲,葉絮絮高考結束那天又表白了。


他帶葉絮絮去吃慶功宴,葉絮絮喝了一點酒,借著酒勁拽住他的袖子,問他:“陸砚臨,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他連話也不說了。


只是把葉絮絮的手從袖子上掰開,讓人送她回家。


第二天葉絮絮酒醒之后,收到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絮絮,我是你長輩,這輩子都是。你要認清楚。】


葉絮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刪掉了聊天記錄。


二十歲,葉絮絮大三那年,葉父出了事。


他在巡視新買的地皮時,因為高空拋物,當場S亡。


醫院太平間外,葉母抱著葉絮絮的親姐姐葉安安哭得肝腸寸斷。


葉絮絮傻傻站著,像墜入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葉父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從小到大,因為葉安安的心髒病,葉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她,而葉父會把出差時間壓縮到最短,就為了趕回來參加葉絮絮的畢業典禮。


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家絮絮,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可是現在,說這句話的人躺在冰冷的鐵櫃裡,再也不會開口了。


葉絮絮站在太平間門口,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直到有人從身后抱住了她。


是陸砚臨。


他把葉絮絮的頭按在他胸口,聲音又低又啞:“絮絮,別怕,有我在。”


“我會照顧你。”他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在她的頭頂,“永遠。”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你。”


葉絮絮信了這句話。


直到葉父頭七。


那天,葉家辦了一場家宴。


老爺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陸砚臨要娶葉安安。


第2章


消息宣布后,葉絮絮很不爭氣的摔了手裡的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水濺在她的裙擺上,冰涼一片。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她。


葉絮絮卻只盯著陸砚臨。


他就坐在老爺子左手邊,西裝筆挺,面色平靜。


沒有抬眼看她一眼。


也沒有一句解釋,更沒有一句反駁。


葉絮絮渾身的血在那一瞬間冷透了。


而葉絮絮的親姐葉安安。


葉家二房的長女,從小患有先天性心髒病,被全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病美人。


她就坐在陸砚臨旁邊,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微側過頭,對葉絮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溫柔極了。


溫柔得像是把刀。


家宴散席后,葉絮絮去找了陸砚臨。


只問了他一句話:“你拒絕我的時候說你是我的長輩,你不能喜歡我。那你娶葉安安算什麼?她不是你晚輩嗎?她不姓葉嗎?”


他看著夜色,沒有回頭。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絮絮。”他叫葉絮絮的名字,聲音被夜風扯得很薄,“你比她堅強。你沒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葉絮絮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堅強。


又是這個詞。


從小到大,所有人誇葉絮絮都是這個詞。


摔倒了不哭是堅強;被忽略不計較是堅強;生病了自己扛是堅強;


喜歡的人要娶別人了不難過——也是堅強。


可葉絮絮所有的堅強,不過是因為沒有人會替她撐腰。


摔倒了不哭是因為哭聲吵到葉安安會被葉母訓斥;生病了自己扛是因為除了葉絮絮自己沒人會注意到她病了;


她堅強,因為她從小就學會了一個人消化所有的委屈,把眼淚咽進肚子裡。


而他陸砚臨,明明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些的人。


他明明見過她所有的脆弱——她發高燒時的胡話、她被欺負后的眼淚、她對著空蕩蕩的家不知所措時緊緊攥住他衣角的無助……


他見過那個真正的、不需要堅強的葉絮絮。


可現在,他也用“堅強”這兩個字,把她推開了。


“陸砚臨。”


葉絮絮最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你今天拒絕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頭。”


他沒有說話。


他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葉絮絮轉身走了。


第二天,葉絮絮沒有出現在婚禮現場。


她買了最早一班飛巴黎的機票,休學,走人。


飛機起飛前,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回來,我給你解釋。”


“聽話,別這麼任性。”


“回消息。求你。”


葉絮絮看著屏幕上那個從來運籌帷幄的男人第一次用“求”這個字,指尖在關機鍵上停了很久。


最終她拔掉電話卡,像拔掉一把扎進心口的刀。


葉絮絮在法國待了整整三年。


讀完了一個學位,在一家小畫廊找到工作,搬了三次家,攢了一筆不算多但足夠生活的存款。


葉絮絮沒關注國內任何消息。


葉家的人聯系不上她,同學聯系不上她,所有人都以為葉家二小姐人間蒸發了。


直到三個月前,葉父生前的助理輾轉通過葉絮絮國內舊的舊郵箱聯系上她。


葉父要遷墓了。


按老家的規矩,新葬三年要起墳撿骨,重新入殓安葬。


葉絮絮必須回來。


“你去哪兒?”陸砚臨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拽出來,“我送你。”


“不順路。”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去哪兒都不順路。”


他看了葉絮絮兩秒,忽然松開她的手腕,轉身從車裡拿出一束白菊。


白菊用素色的牛皮紙包著,花瓣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是剛從花店取來的。


他把花遞到她面前。


“你去西山墓園,”他說,“順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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