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爺子放下筷子,聲音沉了下來。
“我說,我不會去。”葉絮絮看著他,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不是姐姐,不需要您來為我安排人生。”
葉絮絮的話一出口,整個餐廳的空氣都變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敢直接硬對上老爺子。
“你姐姐的婚事是我安排的,”老爺子盯著葉絮絮,一字一頓,“你是覺得,我安排得不好?”
好嗎?
葉絮絮的目光掃過沉默的陸砚臨和不知何時又眼眶泛了紅的葉安安。
但還沒等她說話,葉母出聲了。
“絮絮!”她的聲音難得的急促而尖銳,“怎麼跟你爺爺說話的?”
“三年沒回來,一回來就頂撞你爺爺!你姐姐身體不好,這些年來來回回跑醫院,都沒讓家裡操過心。你呢?從小就不聽話,你爸走了后一聲不吭就出了國,你還有把這個家放在眼裡嗎?”
葉母的眼眶說著就紅了,好似葉絮絮只是不想被安排婚姻,就成了堪比S刑的罪大惡極。
葉安安伸手覆住葉母的手背,輕聲說:“媽,你別難過。絮絮還小,慢慢來,她會懂你和爺爺的良苦用心的。”
葉絮絮直接推開椅子站起來。
“我去透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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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大門走到花園裡,夜風灌進領口,冷得葉絮絮打了個哆嗦。
身后傳來腳步聲,沉穩而急促。
“絮絮,”他說,“你不該直接頂撞老爺子——”
“陸砚臨,”葉絮絮打斷他,“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些?小叔?還是姐夫?”
第6章
陸砚臨愣住了。
那兩個字從葉絮絮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三年前你選了她。”葉絮絮看著他的眼睛,“那就請你從頭到尾都選她。不要在機場堵我,不要給我送白菊,不要說我的房間還留著。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想過葉安安的感受嗎?”
陸砚臨沒有說話。
只是垂在身側那只戴著婚戒的手,指節慢慢蜷起來。
“她是你的妻子。”葉絮絮一字一頓,“而我只是你妻子的妹妹。請你記住這一點。”
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葉絮絮轉過身。
葉安安站在走廊盡頭。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依舊是那副溫柔而柔弱的笑。
“砚臨,”她的聲音輕柔而關切,“你怎麼外套都沒穿就出來了?晚上山上涼,你胃不好,別著了寒氣。”
她說著,走到他身邊,把一件西裝外套展開,踮起腳尖披在陸砚臨肩上。
手指滑下來時,還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這個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丈夫出門忘了穿外套,妻子追出來給他披上——多麼恩愛的畫面。
“絮絮,”她又轉過身來看著葉絮絮,語氣心疼,“你剛剛說也不說就跑出來,爺爺真的很生氣,我已經跟爺爺說了,你剛剛只是鬧小孩脾氣,會去參加相親的。”
葉絮絮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替你應下來了。”葉安安的語氣平靜而溫和,“爺爺年紀大了,你別跟他硬頂著來。不過就是一頓飯的事,你去坐坐,不喜歡就算了。”
她臉上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讓葉絮絮的胸口猛然泛起一陣惡心。
“我沒有鬧小孩脾氣。”葉絮絮一字一頓,“我說了我不想去,你憑什麼替我答應?”
葉安安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低下頭,眼眶就泛了紅。
接著夜風一吹,她整個人晃了一下,手捂上胸口。
然后陸砚臨動了。
——他上前攬住葉安安的肩,低頭溫柔道:“外面涼,你先進去。”
“可是絮絮她……”
“我來說。”
葉安安進了門。
又只剩他們兩人,陸砚臨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你不該跟她那樣說話。”
“她替我去答應了相親,你覺得我不該?”
“她身體不好——”
“她身體不好,所以她要把我嫁給一個陌生男人,我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葉絮絮盯著他:“你娶她,也是因為她身體不好,對嗎?”
他沒有回答。
葉絮絮突然福至心靈,又問:“你來機場接我,也是她讓你來的?”
他再次沉默的這三秒鍾,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葉絮絮攥緊了手,突然好想笑。
“陸砚臨,”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記不記得我十六歲那年,你答應過我什麼?”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說,以后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站在我這邊。”葉絮絮看著他的眼睛,“現在呢?你站在誰那邊?”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而葉絮絮也沒有等他回答。
有些問題,本來就不需要親口回答。
葉絮絮轉身往屋裡走。
推開門,葉安安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葉絮絮進來,立刻站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
“絮絮,我跟媽商量好了,明天陪你去挑相親穿的衣服。”
“不用了。”葉絮絮說,“我說過不會去相親。”
葉安安眼眶紅了。
“絮絮,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和砚臨的事?可我真的——”
“夠了!”
葉母從樓梯口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來,一把扶住葉安安,轉頭瞪向葉絮絮。
“你姐姐身體都這樣了還在替你說話,你呢?你跟她說什麼?葉絮絮,你有沒有良心?”
“媽——”
“你別叫我媽!”葉母握著葉安安的手,像看敵人一樣看著葉絮絮,“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你姐夫!”
葉絮絮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姐夫?”再忍不住,葉絮絮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三年前,我們不都叫他小叔麼?”
葉母和葉安安都僵住了。
葉絮絮紅了眼,幾乎壓不住哽咽:“媽,從小到大,你的眼裡只有葉安安,她病了你要我讓著她,她哭了你要我哄著她,她要嫁給陸砚臨——你就要我笑著祝她幸福,你問過我一句嗎?”
說到最后,她幾乎是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
葉母的臉色變了變,嘴唇翕動了一下。
葉絮絮含著淚,幾乎是倔強的看著她。
氣氛僵持間,葉安安攥緊了葉母的衣袖,出聲:“媽……”
葉母一下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
“你恨你姐姐,你覺得她搶了你喜歡的人。可絮絮,有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當初不是老爺子非要安排這門婚事。”
她頓了一下。
陸砚臨從花園裡走進來,腳步停在玄關處。
“是陸砚臨自己來求的婚。”
“他說他想娶你姐姐,老爺子才點的頭。”
耳膜裡嗡的一聲響。
葉絮絮轉過頭看向玄關處的陸砚臨。
第7章
他沒有看葉絮絮。
他低著頭,手垂在身側,無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線微弱的光。
“是真的嗎?”葉絮絮問他。
陸砚臨這次沒有沉默,很幹脆的回了一個字。
“是。”
葉絮絮問他:“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他說:“沒有。”
葉絮絮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在葉絮絮十六歲那年說“以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男人,這個在太平間門口抱著葉絮絮說“我會永遠照顧你”的男人……
在葉父頭七那天,原來是自己走到老爺子面前,開口求娶了她的親姐姐。
“砚臨,”葉安安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輕柔而顫抖,“你幫我倒杯水,我……我心口有點悶。”
陸砚臨看了葉絮絮一眼,然后轉過身,走向廚房。
葉絮絮就這麼看著他拿著水杯,試了試溫度,才彎下腰,把水杯放進葉安安手裡。
“水溫剛好。”他說。
“謝謝。”葉安安輕聲說。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彎起來,彎成一個只有葉絮絮能看懂的弧度。
葉絮絮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葉安安靠在沙發上,媽坐在她旁邊,一只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而陸砚臨站在她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守護神。
多麼完整的一家人。
而葉絮絮,此刻的葉絮絮就像走錯了門的陌生人。
“我走了。”她說。
沒有人留她。
走到玄關時,葉絮絮從無名指上摘下了一枚銀戒指放在玄關櫃上。
這是十六歲那年在小攤上買的,不值幾個錢,但那天是陸砚臨陪葉絮絮逛的夜市,是他站在葉絮絮身后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
那是葉絮絮心裡偷偷許下的、關於他的所有念想。
重新坐上出租車,夜風冷冷吹透葉絮絮的眼淚。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葉安安發來的微信:【絮絮,你別生砚臨的氣。他這個人嘴笨,不會解釋。其實他心裡一直很關心你的。】
葉絮絮沒有回復。
又震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挑衣服,好不好?】
葉絮絮唇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回了她三個字:【不必了。】
沒再管她之后又發來什麼信息,葉絮絮切換到通訊錄界面。
手指在通訊錄裡往下滑,停在一個名字上。
備注:陸先生。
葉絮絮盯著那三個字,猶豫了整整三分鍾。
陸家的當家人,比葉絮絮大八歲,論資排輩她得叫他一聲陸叔叔。
他和陸砚臨兩個人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同一份財經報道的同一個段落裡。
只不過陸砚臨是葉家培養的刀,而陸司珩——卻是陸家的持刀人。
三年前葉絮絮剛到巴黎的第二個月,在戴高樂機場撿到過一個黑色手提包,裡面有護照、支票簿、一份籤好字的並購協議。
葉絮絮在候機廳等了四個小時,等來了面色鐵青的陸司珩。
他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合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欠你一次。以后不管在哪裡,打這個電話。”
后來葉絮絮才知道那份並購協議價值八個億。
他的助理因為犯事在機場被警察帶走,使得這份合同丟失。
在巴黎的三年,葉絮絮搬過家、打過黑工、被房東趕出門流落街頭,最慘的時候兜裡只剩十歐元,都沒撥過這個號碼。
因為陸司珩這種人的承諾太金貴,金貴到葉絮絮不敢隨便用。
但今天,葉絮絮只能想到這個人和這份承諾了。
一條短信打了十分鍾,最后她只發了一句自我介紹。
【陸先生,我是葉絮絮。】
卻沒想到,對方幾乎是秒回。
【你在哪。】
沒有問原因,沒有寒暄,好像他等這個電話,已經等了三年。
【c市,凱悅酒店。】
【二十分鍾后到大堂。】
葉絮絮一下愣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