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機震了,是陸司珩發來的消息:【晚上七點,接你吃飯。】
葉絮絮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去哪。】
他回得很快:【不是約會,你爺爺約我去老宅,我帶你一起去。】
原來他說的不是約會。
葉絮絮放下手機,看著鏡子裡自己泛紅的眼角,忽然覺得可笑極了。
她在期待什麼?
陸司珩來幫葉絮絮,是因為三年前欠她的人情。
他們之間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他演給葉家看,葉絮絮欠他一個謝字。
等戲演完了,他還是陸家的持刀人,葉絮絮還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葉絮絮。
傍晚七點,黑色賓利準時停在酒店門口。
陸司珩換了一身藏藍色西裝,靠在車門邊看手機。
看到葉絮絮出來,他抬眼掃了一下她身上的黑色連衣裙,點了一下頭:“走吧。”
車上,他一邊開車一邊跟葉絮絮說老宅的情況:“你爺爺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語氣倒是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他要看看我這個‘未婚夫’是真是假。”
“你打算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照實說。”他偏過頭看了葉絮絮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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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未婚妻,我們在一起很久了。你臉皮薄沒告訴家裡——這套說辭是你爺爺反駁不了的,因為葉家和陸家沒有熟到能查證的地步。”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談一筆十拿九穩的並購。
可他幫了葉絮絮這麼大的忙,從頭到尾沒有問她要一句解釋——
為什麼被家裡逼婚?
為什麼和陸砚臨鬧翻?
為什麼三年前不告而別?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做了他答應的事。
他不知道這份不問緣由的信任,對葉絮絮來說有多重。
車駛入老宅的林蔭道。
鐵藝大門緩緩打開,門口那兩盞銅燈還亮著。
和三天前葉絮絮被周管家接來時一模一樣的燈光,但這一次,葉絮絮不是一個人來的。
陸司珩停好車,繞到副駕駛替葉絮絮開門。
他伸出手,葉絮絮猶豫了一秒,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攏,幹燥而溫熱。
“別緊張,”他低頭看了葉絮絮一眼,“有我在。”
第13章
老宅的餐廳,水晶吊燈依舊亮得刺眼。
今天的接待規格很高,葉絮絮第一次走進了老宅幾乎沒對外開放過的主待客廳。
老爺子坐在主位,葉母坐在他左手邊,葉安安坐在葉母旁邊,一身淺色家居裙,氣色恢復了不少。
陸砚臨坐在老爺子右手邊——他看到陸司珩牽著葉絮絮的手進來,指節微微泛白。
“陸總,請坐。”老爺子抬了抬手,語氣客氣但疏離,“今天請你來,是想問清楚你和絮絮的事。”
陸司珩替葉絮絮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落座。
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葉爺爺,我和絮絮在一起很久了。之前沒跟家裡說,是因為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絮絮父親剛過世三年,我不想太早提婚事讓她為難。但既然家裡已經開始給她安排相親,我覺得時機到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不卑不亢,像在談一樁經過周密盡調的生意。
但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老爺子盯著他。
“三年前在巴黎,”陸司珩說,“絮絮幫了我一個大忙。后來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沒有展開,老爺子也沒有追問。
畢竟陸司珩在商場上的信譽擺在那裡,他說“在一起”,就沒有人敢當場質疑真假。
然后一直沉默的陸砚臨開口了:“陸總,你說你和絮絮在一起很久了。但你對她了解多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面上。
“你知道她最討厭吃什麼菜嗎?知道她最害怕什麼嗎?知道她幾歲學會騎自行車,幾歲第一次考試拿滿分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娶她?”
沒有人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些問題。
空氣安靜了。
老爺子看著葉絮絮,葉母也看著葉絮絮。
只有葉安安,葉絮絮注意到她狠狠攥緊了手。
陸司珩緩緩放下手裡的酒杯,偏過頭看了葉絮絮一眼。
然后又轉回去,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陸總說的這些,我確實不知道。但是——”
“我知道——她不喜歡香菜,最討厭吃糖醋排骨,她最怕打雷,她四歲學會騎車。”他頓了頓,目光直接對上了陸砚臨的。
“這些答案,陸總應該也清楚。那又如何?你知道這些的時候,你娶的是她的姐姐。”
“所以知道這些,有什麼了不起?”
葉絮絮的眼眶忽然發酸。
不是因為陸司珩替她擋了這句話,而是因為他說“知道這些有什麼了不起”。
對,知道一個人的喜好、習慣、童年往事——這些有什麼了不起?
連陸司珩都能在所有人面前說“她是我的人”,會明知會被刁難也要陪葉絮絮赴這場家宴,會三年不問緣由卻在葉絮絮開口的當晚就飛到她面前。
陸司珩和她只是一個見了兩面的陌生人。
他連一個陌生人都比不上。
“好了。”
老爺子敲了敲桌子:“既然你們兩個人的事已經定了,那就定下來。”
“婚期——”
“爺爺,”葉安安忽然站了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第14章
她低著頭,快步走出餐廳。
經過葉絮絮身邊的時候,葉絮絮看見她的臉比平時更白。
葉母連忙跟了出去。
餐廳裡只剩老爺子、陸砚臨、陸司珩和葉絮絮。
老爺子咳了一聲,拐杖在地上頓了頓。
“婚期的事,改天再議。”
“絮絮剛回來,先讓她緩一緩。陸總,你跟絮絮的事,葉家不會攔著,但婚事急不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得罪陸司珩,也沒有當場應下什麼。
陸司珩微微頷首:“聽爺爺的。”
他替葉絮絮拉開椅子,手掌在她肩后虛虛地停了一瞬,像是在說——可以走了。
葉絮絮跟在他身后往玄關走。
經過走廊時,衛生間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葉母低低的勸慰聲和葉安安壓抑的啜泣。
她的脆弱總是來得這麼及時。
走出老宅大門,夜風灌進領口,葉絮絮打了個寒顫。
陸司珩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她彎腰坐進去。
他繞到另一側上車,發動引擎,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出老宅的鐵藝大門。
“以后這種家宴,”他看著前方,“不要一個人來。他要問什麼,讓他直接找我。”
“知道了。”
他沒有再說話。
車駛入沿江大道,江面在夜色中泛著粼粼的冷光。
葉絮絮靠在座椅上,心跳終於慢慢平復。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陸砚臨的號碼。
只有一句話:【絮絮,對不起。】
葉絮絮沒有回。
過了兩分鍾,又震了。
【你今天在墓園問我,當初為什麼去求婚。我沒有解釋。但絮絮,你真的不要信陸司珩。】
【三年前巴黎那次,不是巧合。】
葉絮絮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大半夜發消息來,不是解釋他自己,而是讓葉絮絮小心陸司珩。
“誰?”陸司珩沒轉頭,語氣很淡。
“陸砚臨。”
他沒說話,只是把方向盤打了個彎,車拐進酒店門口的臨時停車區。
熄了火,才偏過頭看葉絮絮:“他說什麼?”
葉絮絮沉默兩秒還是說了出來,因為她也想知道答案。
“他說你在巴黎那次不是巧合,說你幫我——不只是因為我撿到了你的合同。”
陸司珩沉默了兩秒,靠在座椅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很短,帶著一絲葉絮絮看不懂的自嘲。
“他說得對。那次不是巧合。”
他偏過頭看著葉絮絮,丹鳳眼在昏暗的車廂裡沉得看不清底:“我當時在查一件事。和你爸有關。”
葉絮絮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你爸出事前一個星期,約過我一次。他說想跟我談一筆交易——用葉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股份,換陸家在海外渠道上對葉氏開放。”
他頓了頓。
“我沒來得及赴約,三天后他就出事了。我去巴黎,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你爸在出事前兩天往巴黎寄了一份文件,收件地址是你當時還沒入住的公寓。”
“所以你在機場——”
“是真的丟了合同,但也確實是為了那份文件去的。”
他說:“葉絮絮,我不否認我一開始注意到你,和你爸有關,但后來不是。”
“后來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他額前的頭發。
手機又震了。
還是陸砚臨。
【絮絮,我今天在老宅門口站了很久。你走之后,葉安安第一次跟我吵了架。她說我對陸司珩太客氣。可我沒有對他客氣,我只是看著你跟他走,不知道該怎麼攔。】
葉安安和他吵架了。
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是哭著捂胸口,而是跟他吵架。
說明陸司珩的出現真的讓她慌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進來,像是憋了三年的話終於找到了一道裂縫。
【你在墓園問我,我記不記得十六歲那年答應過你什麼,我記得。】
【我說以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我沒有做到。】
【三年前你走之后,我去巴黎找過你,找了你整整一周。你換了號碼,換了住址,我找不到你,在戴高樂機場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飛回來,參加了你姐的生日宴。她吹蠟燭的時候我在想——絮絮現在在巴黎的哪個角落,有沒有吃飯,有沒有人照顧她。】
葉絮絮的眼眶忽然發澀。
他來找過葉絮絮。
他找了她整整一周。
他不是沒有追,是沒有追上。
可這些話他為什麼現在才說?
為什麼在老宅花園裡她問他“你記不記得”的時候他不說,為什麼在墓園裡她被人逼婚的時候他不說,為什麼要等到她坐上別人的車、住進別人安排的酒店,才肯開口?
陸司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還是陸砚臨?”
“嗯。”
“他說什麼?”
“他說他去巴黎找過我。”葉絮絮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轉頭看他,“他也說你不可信。你們兩個,到底誰在說真話?”
第15章
陸司珩看著葉絮絮,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車鑰匙拔下來,推開車門繞到葉絮絮這側,替她拉開了門。
“誰在說真話,你自己判斷。”
他低頭看著葉絮絮的眼睛:“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爸約我談的那筆交易,條件是他要我承諾,不管葉家將來發生什麼,保你周全。他拿一家子公司的股份,換一個對你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