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是料到了自己可能會出事。”


葉絮絮愣住了。


葉父拿股份換的,不是葉家的未來,是她的周全。


他預感到了什麼,他做了安排,可他沒來得及等葉絮絮回來。


“陸砚臨知道你爸約過我,所以他防我,不是因為我害過誰,是因為他知道我手裡有你爸留給你的東西。”


陸司珩頓了頓:“至於他為什麼不說——那是他的選擇,我不替他解釋。”


他轉身上了車,引擎發動,黑色賓利緩緩駛離。


葉絮絮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手機又震了。


陸砚臨的最后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


【絮絮,那場婚禮,我沒有說過“我願意”。我娶她的原因,遲早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回到酒店,刷卡進門,她沒開燈。


陸砚臨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最后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眼睛裡——“我娶她的原因,遲早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每次都是“不是現在”


三年前是沉默,三年后是“遲早”。


遲早是什麼時候?


等她再一次坐上飛機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還是等她籤了張廷昀的婚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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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等葉安安終於滿意了、葉家終於不再需要她這顆棋子了——那個時候,他才


會舍得把真相從牙縫裡擠出來?


葉絮絮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和三天前剛落地時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但三天前葉絮絮是一個人,被葉家逼著相親、被葉母指責、被葉安安編排,站在老宅花園裡冷得發抖,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今晚不一樣。


今晚有人在老宅餐桌上說“她是我的人”,有人替她拉開椅子,有人在銀杏樹下把大衣披在她肩上。


手機又震了。


葉絮絮拿起來,不是陸砚臨。


是陸司珩,發了一張照片——酒店樓下的大堂,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沒喝完的黑咖啡。


【今晚住你隔壁,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早點睡。】


他開了隔壁的房間。


兩臺電腦,一杯咖啡。


他在等葉絮絮睡著,也許在等別的什麼——


葉絮絮慢慢打字:【謝謝你,陸叔叔。】


發完她才意識到自己發了什麼,想要撤回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回得很快,像是一直盯著屏幕。


【別叫叔叔。顯老。】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平。


葉絮絮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陸砚臨最后那句話。


我娶她的原因,遲早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第二天上午,手機被消息震醒。


又是葉安安。


【絮絮,今天下午有空嗎?姐姐想請你喝咖啡,就我們兩個人,沒有砚臨,沒有媽。有些話憋了三年,姐姐想跟你說清楚。】


葉絮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葉安安從來不在沒有觀眾的地方演戲。


她請葉絮絮喝咖啡,單獨,沒有陸砚臨沒有葉母——這不像她的風格。


她想幹什麼?


是老爺子讓她來的,還是陸砚臨昨晚跟她吵架之后她自己要來的?


打了三個字回過去:【時間地點。】


她秒回了:【下午兩點,你酒店對面的那家咖啡館,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葉絮絮把手機放在一旁,起床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夜,最后也沒想出答案。


下午兩點,葉絮絮走進那家咖啡館時,葉安安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針織開衫,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熱可可。


看到葉絮絮進來,她立刻站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


“絮絮,你來了。坐吧,我給你點了你以前喜歡的拿鐵。”


她記得。


她什麼都記得——葉絮絮喜歡的咖啡,葉絮絮討厭的菜,葉絮絮十六歲喜歡的男生。


她記得一切,然后用這些記憶當刀,一刀一刀剜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葉絮絮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碰那杯拿鐵。


“你說有話說,說吧。”


第16章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繞著一縷頭發,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絮絮,昨晚你和陸司珩走了之后,家裡氣氛很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爺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媽也很擔心。”


“我勸了他們半天,讓他們別生你的氣,畢竟你從小就有主見,不喜歡被人安排。”


葉絮絮看著她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還是真誠極了,好像永遠是那個替葉絮絮著想的好姐姐。


“姐,”葉絮絮說,“你既然對我這麼好,那你替我應的那個相親,張廷昀,他有私生子的事你知道嗎?你讓我嫁給一個有私生子的紈绔,也是為我好嗎?”


葉絮絮也問得真誠極了,也是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麼。


葉安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的手指從杯沿上滑下來,落在大腿上,又開始絞衣角。


“絮絮,張廷昀的事是姐姐疏忽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外面有私生子。”


“可是你別因為這件事就對家裡有怨氣——砚臨他也很擔心你。昨天你走之后,他一個人在花園裡站了很久。”


她提到陸砚臨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


但這一次,她的眼眶更紅了,聲音也更輕了:“我知道你一直沒放下他。三年前的事,你心裡有疙瘩。可絮絮,砚臨他現在是我的丈夫,不管當初發生了什麼,我們已經結婚了。


“你能不能——看在姐姐的份上,別再讓他為難了?”


葉絮絮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今天約她喝咖啡的真正目的。


她不是來套陸司珩的底,也不是來替老爺子傳話。


她是來提醒葉絮絮——陸砚臨是她的丈夫,他是她的,他永遠是她的。


而她希望葉絮絮識趣一點,不要再讓他為難,不要再讓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姐,”葉絮絮把面前那杯涼透了的拿鐵推到一邊,“我沒有讓他為難。三年前我走了,三年后我也會走,你不用擔心。”


葉安安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她伸出手,覆在葉絮絮的手背上,手指冰涼而細瘦:“絮絮,你別這樣說,我不是趕你走。我只是……只是身體不好。”


“我不想家裡再鬧得不開心了。你要是真的喜歡陸司珩,姐姐祝福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她說完站起來,對葉絮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溫柔極了,和家宴上她挽著陸砚臨手臂時一模一樣的溫柔,和在墓園裡她說“你剛才點頭了呀”時一模一樣的無辜。


然后她拿起包,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葉絮絮。


“對了,陸司珩那邊,你要是真心的,姐姐不攔你。”


“但絮絮,你確定他是真的喜歡你嗎?一個在商場上從不吃虧的人,忽然對你這麼好——”


“你就不怕他圖的不是葉家的東西,而是別的什麼?”


留下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葉安安才終於走了。


她纖弱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館門口,那句話卻還掛在空氣裡,像一根極細的針——


你就不怕他圖的不是葉家的東西,而是別的什麼。


她永遠能用最溫柔的語氣,把最惡意的揣測包裝成善意的提醒,然后全身而退。


留葉絮絮一個人坐在冷氣太足的咖啡館裡反復咀嚼她話裡的刺。


手機震了一下。


陸司珩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在哪。】


葉絮絮回了兩個字:【街上。】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說要不要來接她。


和平時一樣,話少得像金子。


葉絮絮倒是松了口氣——此刻她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尤其是陸司珩。


葉安安的話雖然惡毒,但有一句葉絮絮沒有辦法反駁:陸司珩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三年前的人情,值得他大老遠從巴黎飛回來當眾說“她是我的人”嗎?


葉絮絮不想懷疑他,可葉安安在她心裡種下的那顆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


葉絮絮推開咖啡館的門,走到街上。


傍晚的風卷著行道樹的葉子從腳邊刮過去,有點涼。


葉絮絮攏緊外套,沿著街邊往回走,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停下腳步,想進去買瓶水。


玻璃門上映出一個人影,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位置。


黑色西裝,沒有系領帶。


葉絮絮轉過身,陸砚臨就站在街燈底下。


第17章


他看起來比昨晚在老宅更疲憊,眼底布滿血絲,像是整夜沒睡。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葉安安告訴我的。”他說,聲音有些啞。


“她跟我說,你們聊過了。她說你答應她不會再——”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不會再找我了。”


葉絮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冷,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沒有答應她。她跟你說的不是我答應她,是她希望我答應她。”


“陸砚臨,你們結婚三年了,到現在連她的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嗎?”


陸砚臨的下颌線繃緊了一瞬。


“我知道她在說謊。可我還是來了。”


“你來幹什麼?”


“來問你一個問題。”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葉絮絮不到兩米。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葉絮絮腳下的地磚上,和葉絮絮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卻碰不到彼此。


“你和陸司珩——你是認真的,還是只是想氣我?”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便利店門口的塑料門簾哗哗作響。


他問的是陸司珩。


他大老遠從別墅趕到這條街上,不是為了替葉安安圓謊,不是為了勸葉絮絮回葉家,而是想知道葉絮絮是不是真的選了別人。


昨晚他發了那麼多條消息——他說他去巴黎找過葉絮絮,他說那場婚禮他沒有說過“我願意”,他說他娶她的原因遲早會告訴葉絮絮。


葉絮絮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以為他今天來是要給自己一個解釋,可他開口第一句話問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這有區別嗎?”葉絮絮聽見自己的聲音,被風吹得很薄。


“你關心這個幹什麼?三年前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說我們不可能。”


“三年后你戴著婚戒站在我面前,問我是不是真心喜歡別人。陸砚臨,你告訴我,你以什麼身份問這句話?”


陸砚臨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頭發,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葉絮絮來不及辨認的情緒——愧疚、不甘、隱忍、還有一種被壓抑到近乎扭曲的痛苦。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我沒有資格問,可是絮絮——”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離葉絮絮很近了,近到葉絮絮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你可以氣我,你可以恨我,你可以一輩子不原諒我。但不要因為氣我,把自己搭進去。”


“陸司珩是什麼樣的人你並不清楚,他在巴黎接近你不是巧合,他幫你不是巧合,他出現在這裡也不是巧合。”


“你能不能——至少這件事上信我一次。”


他看著葉絮絮的眼神幾乎是在哀求。


這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站在街燈底下,用那種近乎破碎的聲音求她信他一次。


可他求的不是葉絮絮回到他身邊,他求的是讓她離開另一個男人。


“我信你什麼?”葉絮絮盯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你在婚禮上沒有說過‘我願意’,你告訴我你去巴黎找過我,你告訴我你娶她的原因遲早會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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