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你,你從來不告訴我真相是什麼。”


“你讓我信你——可你從來不信我。”


說到這裡,葉絮絮也幾乎壓制不住情緒。


這三年來,她總是在想,總是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事了。


可是沒用,這件事沒有過去。


葉絮絮紅了眼,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覺得你是在保護我,可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坐在飛機上拔掉電話卡的那一刻,我寧願你告訴我真相,不管真相有多殘忍,都比你什麼都不說要好。”


陸砚臨的眼眶紅了。


那雙在商場上S伐決斷、從不流露任何軟弱的眼睛,此刻紅得像是在滴血。


他攥著那枚銀戒指的手在發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后只擠出一句話。


“絮絮,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完最后一件事——我一定把一切都告訴你。”


“什麼最后一件事?”


第18章


他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一直攥在掌心裡的那枚銀戒指放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直起身,轉身走了。


黑色西裝的身影在路燈下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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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絮絮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風吹得眼眶發幹。


又走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就停下來,然后轉身離開。


他說“最后一件事”。


什麼事需要他瞞她三年?


什麼事需要他娶她姐,在所有人面前演三年恩愛夫妻才能做完?


葉絮絮彎腰撿起臺階上那枚銀戒指。


冰涼的觸感落在掌心裡,和十六歲那年夜市小攤上的溫度一模一樣。


葉絮絮攥著戒指,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


該追上去嗎——追上去逼他把話說清楚。


還是該放他走——像三年前那樣,讓他走,然后告訴自己要S心。


可每一次葉絮絮告訴自己該S心了,他就會再出現。


機場、墓園、老宅花園、這條不知名的街,他一次次出現,一次次說到一半就離開。


手機又震了。


陸司珩的消息。


【回酒店了嗎。】


葉絮絮打了兩個字:【快了。】


然后她把銀戒指放進口袋,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回到酒店,電梯門打開,葉絮絮看見陸司珩的房門半開著。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照例擺著電腦和一杯黑咖啡。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葉絮絮臉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咖啡杯:“葉安安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對我好是另有所圖。”


葉絮絮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我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你在老宅餐桌上說我是你的人,在墓園裡替我擋了張廷昀,這些不是假的。”


“至於你圖什麼,我不想猜了。”


陸司珩沉默了幾秒,從茶幾下面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葉絮絮面前。


信封邊角泛黃,正面貼著一張被退回的國際郵件標籤,收件人寫著“葉絮絮”。


地址是她三年前在巴黎還沒入住的公寓。


寄件人:葉明遠。


“你爸寄到巴黎的信,退回原址后一直在葉氏總裁辦。我花了三年才拿到原件。”


他把信推到葉絮絮面前,然后站起來端著咖啡杯走進了臥室,把客廳留給葉絮絮一個人。


葉絮絮拆開封口,裡面只有一頁紙。


葉父的筆跡,和他每次給葉絮絮籤家長會回執時一模一樣。


“絮絮,爸爸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這封信。如果你看到了,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最近公司出了些事,有人暗中收購葉氏的股份,對方來頭不小。爸爸在查,但未必能查得完。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女兒,葉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


“不要讓任何人拿走屬於你的東西,包括砚臨——我知道你喜歡他。但絮絮,有些事爸爸不方便在信裡說。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做你自己。”


最后一行字,是他臨S前三天寫的。


“絮絮,爸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做你和你姐的爸爸。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


葉絮絮把信紙貼在胸口,哭不出聲。


葉父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對葉氏動手,知道自己未必能查得完。


他到最后都在替葉絮絮鋪路。


過了很久,葉絮絮擦幹眼淚站起來,推開臥室的門。


陸司珩站在窗前,轉過身看著她。


“信裡提到了陸砚臨,對不對。”


“你知道?”


“我猜的,你爸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他靠在窗邊,目光沉靜。


“所以你爸出事前才會把公司交給他代管,所以陸砚臨才會在你爸頭七那天去求婚——他娶葉安安,多半和你爸的遺命有關。”


“可他不告訴我,他什麼都扛著,一個字都不跟我說。”葉絮絮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爸讓我去找他,可他從來不在我需要的時候站在我這邊。”


陸司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讓葉絮絮愣住的話。


“他站在你姐那邊,也許才是站在你這邊。”


“葉絮絮,你爸的信任不是隨便給的。他在你面前沉默,也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有些話說出來,你就再也不能安安心心地恨他了。”


第19章


陸司珩的話讓葉絮絮愣在原地。


“有些話說出來,你就再也不能安安心心地恨他了。”


他靠在窗邊,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葉絮絮最不敢碰的地方。


葉絮絮恨了陸砚臨三年。


從飛機上拔掉電話卡的那一刻起,葉絮絮就靠著這股恨意撐著。


恨他娶了葉安安,恨他在家宴上沉默,恨他在露臺上說“你比她堅強”,恨他每一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都站在別人那邊。


可現在陸司珩告訴葉絮絮,他的沉默也許不是為了推開她,而是為了讓她能繼續恨他。


“你知道什麼?”葉絮絮盯著陸司珩,“你告訴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葉絮絮攥著信紙的手上。


那只手還在發抖,信紙邊角被葉絮絮捏出了褶皺。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他說,“我只知道你爸生前把公司交給他代管,只比你知道他娶你姐之前跟你爸談過什麼。剩下的,你應該去問他本人。”


“他不會說。”


“他每次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就停下來,然后轉身走掉。今晚也是。”


“那是因為你每次問他的時機,都在葉安安能看見的地方。”


葉絮絮愣住了。


老宅花園——葉安安站在走廊盡頭。


墓園——葉安安挽著他的手臂。


街邊便利店——葉安安剛跟他吵過架,他來找葉絮絮之前她還在別墅裡等他回去。


每一次他剛要開口,葉安安就會出現。不是巧合。


陸司珩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沉靜地看著葉絮絮:“你自己想。我今天的話到此為止——剩下的,不是我有資格替他說的。”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拿起大衣往門口走。


經過葉絮絮身邊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那枚戒指你撿回來了,要不要重新戴上,你自己決定。”


“但絮絮——不管你選誰,別因為感激選我。感激和喜歡是兩回事。”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葉絮絮一個人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攥著信紙和那枚銀戒指,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機震了。


不是陸司珩,是陸砚臨。


這次不是“晚安”,不是“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一段比平時更長的消息。


【你說得對,我從來沒有站在你這邊。在墓園裡張廷昀逼婚的時候我沒有,在老宅花園裡你媽罵你的時候我沒有,三年前家宴上我沒有。】


【我欠你太多次,不差今晚這一次。但絮絮——我今晚站在街燈底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葉絮絮沒有回。


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把那枚銀戒指舉到燈下。


铂金素圈在內側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


三年前在夜市小攤上買的戒指當然沒有刻字——這是后來刻上去的。


兩個字母:X.X。


絮絮。


這當然不是葉絮絮刻的……


葉絮絮僵在原地,心口緊縮。


——是陸砚臨。


他什麼時候刻的?


門外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這麼晚了,誰會來這一層?


腳步聲沿著走廊由遠及近,停在葉絮絮門口。


然后是輕輕的、小心翼翼的三下叩門聲。


“絮絮,你在嗎?”


不是陸司珩,不是陸砚臨。


是葉安安。


葉絮絮攥緊戒指,沒有立刻開門。


她從咖啡館離開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深夜怎麼又出現在葉絮絮的酒店門口?


陸砚臨剛走,她就來了。


就像陸司珩說的——每一次他剛要開口,她就會出現。


第20章


門打開,葉安安站在門口。


米色開衫,頭發披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和每次見葉絮絮之前一樣——她永遠先把自己收拾妥帖,再用最溫柔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媽燉了湯,讓我給你送過來。”她把保溫袋遞給葉絮絮,語氣輕柔而關切,“你一個人在酒店,肯定沒好好吃飯。”


葉絮絮沒有接。


“媽讓你來的?”


葉安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個保溫袋,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葉絮絮越來越重的心跳。


“絮絮,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葉安安抬起頭,眼眶紅得恰到好處:“爸出事前兩天,我去書房找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和砚臨說話。”


“爸說,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是你,最虧欠的是我,他讓砚臨在我們兩個裡面選一個。”


葉絮絮攥緊了手指。


她沒有看葉絮絮,只是盯著玄關櫃上那盞昏黃的壁燈,像是在看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畫面。


“砚臨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后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我選安安。’”


葉安安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復述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進葉絮絮胸口最軟的地方。


“他說你太倔了,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而我沒有他不行。所以爸走了以后,他來求的婚。”


“不是爸逼他的,不是老爺子安排的,是他自己選的我。”


葉安安把保溫袋放在玄關櫃上,轉過身看著葉絮絮,眼角終於滑下一滴淚。


但她嘴角依舊是彎的,溫柔而脆弱,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絮絮,你問我憑什麼嫁給他?我告訴你憑什麼——憑他選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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