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窗外的街景不停后退,葉絮絮把口袋裡的離婚協議書拿出來又折好,折了又打開。
手機震了,是陸砚臨發來的一張照片——一個檔案袋,封面上寫著三個字:陳裕安。
緊接著一條文字消息:【證據齊了。明天收網。今晚你別出門。不管誰來找你,不要開門。】
然后過了兩分鍾,他又補了一句。
【絮絮,等這件事結束,我有話跟你說,這一次,我不躲了。】
第23章
陸司珩的公寓在城東,頂樓復式,落地窗外是半座城市的燈火。
他給葉絮絮安排的房間在二樓,推開窗能看見江面上的貨輪慢慢駛過。
他說了句“有事叫我”,便關上門去了書房。
葉絮絮坐在床邊,把口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放在床上——那份泛黃的離婚協議書,葉父寫給陸砚臨的信,還有那枚刻著“X.X.”的銀戒指。
三樣東西拼在一起,拼出了葉絮絮這三年所有不知道的真相。
手機震了一下。
陸砚臨的消息又進來了,這次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文件的首頁,標題寫著“陳裕安涉嫌挪用葉氏集團資金及故意傷害證據匯總”。
下面是一行小字:已提交經偵,明天上午十點,正式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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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絮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需要我做什麼。】
他秒回了:【什麼都不要做,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去經偵大隊做筆錄——你是葉明遠的直系親屬,你的證詞是最后一環。】
他頓了頓,又發來一條:【絮絮,你爸說得對,我配不上你。一個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男人,不值得你等三年。但明天這件事做完之后,我想跟你說一句話,那句話我欠了你十年,該還了。】
葉絮絮沒有回復。
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閉上眼。
窗外江面上傳來貨輪的汽笛聲,低沉悠長,像這座城市在夜色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陸司珩敲開葉絮絮的房門。
他已經換好了正裝,深藍色西裝,黑色襯衫,手裡拿著車鑰匙。
“陳裕安的人昨晚在酒店撲了個空,今早又去了葉氏,被保安攔了。他現在應該知道事情敗露了。”他說,“經偵那邊已經準備好,陸砚臨在樓下等你。”
葉絮絮走到窗邊往下看,那輛熟悉的銀灰色邁巴赫停在公寓樓下。
陸砚臨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他沒有看手機,沒有看手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等了很久的雕塑。
陸司珩站在葉絮絮旁邊,也往下看了一眼。
“這三年,他從來沒有給自己活過。絮絮,你不用原諒他,但至少聽聽他要說什麼。他欠你的那句話,也該還了。”
他把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退后一步:“我的事做完了。接下來是你和他之間的事。”
葉絮絮下樓,推開單元門。
陸砚臨聽到腳步聲轉過頭,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裡。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疲憊,眼底的血絲還沒有褪盡,但那雙眼睛在看著葉絮絮的時候,終於不再是躲閃和克制,而是一種坦然的、不再逃避的直視。
“上車吧。”他說。
車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陸砚臨開著車,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一個等紅燈的路口,他忽然開口:“三年前陳裕安回國,想要認回葉安安,同時通過她拿到葉氏的股份。你爸不同意,他便在董事會上反對你爸的提案,同時暗中收購葉氏散股。”
“你爸查到他在海外注冊的空殼公司,準備向經偵報案。他知道你爸的行動之后——”
他頓了一下,攥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泛白:“在你爸巡視工地那天,買通了工地上的一個臨時工。”
紅燈變成了綠燈,車重新啟動。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也不用再說了。
經偵大隊的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
陸砚臨把車停在路邊,把檔案袋交到葉絮絮手裡。
“這裡面是你爸生前收集的全部證據,加上我這三年補充的材料。陳裕安已經在控制之下了,但立案需要直系親屬的證詞。”
“絮絮——”他叫葉絮絮的名字,喉結滾了一下。
“你進去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會成為定局。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話想告訴你。”
第24章
他看著葉絮絮,目光沉靜而篤定。
和三年前在書房門口說“以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時一模一樣的眼神,也和那個在街燈底下把戒指放在臺階上然后轉身走掉的背影完全不同的眼神。
“我愛你。”
他說:“不是小叔對侄女的愛,不是長輩對晚輩的關照。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十年前你十六歲那年我就該說,但我怕你太小。后來你長大了,我又怕你爸不同意。再后來——我不敢了。”
“因為我覺得說這三個字,會玷汙你。你爸說得對,我配不上你。可是絮絮,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娶了你姐,不是瞞了你三年,是那天在露臺上你說‘我今天拒絕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頭’的時候,我沒有拉住你。”
“我欠你這句話,欠了十年。”
他低下頭,如同引頸受戮。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不求你現在就回答。你先進去,把你爸的事做完。,我在這裡等你。等你出來的時候,如果你想走,我不會攔你。但如果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絮絮,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開手。”
葉絮絮的手伸進口袋,把戒指攥在掌心裡。
然后推開車門,抱著檔案袋走向了經偵大隊的門口。
身后傳來他最后一聲叮囑,被晨風吹得有些散。
“不要緊張。”他說,“你爸在天上看著,他不會讓他的女兒一個人走這段路。”
從經偵大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葉絮絮在筆錄室裡待了整整3個小時,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做筆錄的女警遞給她一杯溫水,輕聲說:“你父親的案子,我們會重新調查。”
推開門,晚風灌進來。
陸砚臨還站在門口,靠在車門上,和3個小時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看到葉絮絮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立案了,陳裕安已經被控制。”
陸砚臨閉上眼睛,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三年的枷鎖。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喉結滾了一下。
“絮絮,那份離婚協議書葉安安今天下午已經籤了字。”
“絮絮,你爸不讓我做他的女婿,我沒有辦法改變這件事,但我可以改變剩下的事。”
“你願意——讓我做你男朋友嗎?”
葉絮絮抬頭看著他,沒說話。
只是把戒指從口袋拿出,重新戴回無名指上。
他看著葉絮絮重新戴上那枚戒指,喉結滾了好幾次,最后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拉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和太平間門口那個完全不一樣——那個擁抱是他在說“我會照顧你”,而這個擁抱是他在說“謝謝你還願意回來”。
葉絮絮酸澀了鼻尖,這一次,淚水卻不再是苦澀的。
回到車裡,手機震了。
這次,居然是葉母發來的消息:【絮絮,媽明天要帶安安去國外看病,走之前想見你一面。老宅,就我們兩個人。】
葉絮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陸砚臨偏過頭看了一眼屏幕,沒有說話。
“去吧,”他把車鑰匙遞給葉絮絮,“我在公寓等你。”
老宅的銀杏樹落了滿地的葉子。
葉絮絮推開門,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照著沙發上一個孤單的身影。
葉母坐在那裡,面前放著兩杯茶,旁邊還有一個保溫壺。
看到葉絮絮進來,她站起來,嘴唇動了動。
“坐吧,”她的聲音有些啞,“這麼晚讓你跑一趟。”
葉絮絮在她對面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保溫壺,手指在壺蓋上摩挲了半天,才擰開來,把裡面的東西倒進旁邊一個碗裡。
清亮亮的,梨塊燉得透亮,枸杞浮在湯面上,還冒著熱氣。
那是——冰糖雪梨湯。
是葉安安每天都能喝到,而葉絮絮卻從來沒喝到過的,媽媽做的湯。
第25章
“安安小時候每次住院,我都給她燉這個湯,”
葉母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喜歡喝,你也想喝,可我一次都沒給你做過。你那年發燒三十九度,自己在藥箱裡翻退燒藥吃,我后來知道了,只說了一句‘下次別亂翻藥箱’,轉頭就去給安安送湯。”
“你從來不說你想要什麼,我就假裝你不知道要什麼。”
她把碗推到葉絮絮面前,手微微發抖:“這是媽第一次給你做,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葉絮絮沒有接。
她說的每一句話,葉絮絮都記得。
那年的發燒,藥箱裡的退燒藥,她轉頭去給葉安安送湯的背影。
這些事葉絮絮記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今天她自己說出來了。
“你不必這樣,”葉絮絮說,“你帶她去國外是你的選擇,不用臨走前特意來跟我告別。”
葉母低下頭,眼圈紅了,但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出聲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葉絮絮從沒聽過的東西——不是委屈,不是指責,是真真切切的疲憊。
“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絮絮。媽這輩子欠你太多,說再多對不起也還不了。安安的病需要去國外治,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
“走之前,我就是想給你做一次湯。你喝不喝,都沒關系。媽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有想起你的時候。”
她也有想起葉絮絮的時候。
不是時時刻刻,不是日日夜夜,是偶爾,是偶爾想起。
葉絮絮把那碗湯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的,梨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和她七歲那年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樣。
“湯很好喝,”葉絮絮把碗放下,站起來,“祝你和姐姐在國外一切順利。老宅這邊,有我在。”
葉母抬起頭看葉絮絮,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后只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葉絮絮走到門口,沒有回頭,“你也一樣。”
推開門,老宅的銀杏葉還在落。
葉絮絮站在門口,把那碗冰糖雪梨湯的味道留在舌根,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沒有原諒,也沒有怨恨。
她只是放下了。
那些十幾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碗遲來的湯裡,終於不再是她心裡最重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西山墓園。
新碑已經刻好,落款處刻著“女絮絮、女安安立”。
葉絮絮把那封葉父寫給自己的信帶到墓前,劃了一根火柴,看著紙頁在火焰裡慢慢卷成灰燼。
爸,你看到了嗎。
你不同意他做你的女婿,可他還是替你守了三年葉氏。
你不讓他靠近我,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走遠過。
陸砚臨站在葉絮絮身后,彎腰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碑前已經有一束了,新鮮的,還沾著水珠。
不知道是誰來過了。
下山的時候陽光很好,陸砚臨牽著葉絮絮的手走在前頭,走到山腳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絮絮,我八歲那年,你爸第一次帶你來老宅。你躲在保姆后面,誰都不肯叫。我蹲下來給你遞了一顆橘子糖。”
他轉過身看著葉絮絮,眼睛裡有一點極淡的笑意:“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小姑娘長大了,我要娶她。”
葉絮絮一個人站在原地,風吹過來,銀杏葉落了滿肩。
然后她笑了。
“陸砚臨,你那個時候才八歲。”
他回過頭,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看了葉絮絮二十年的眼睛照得溫暖而坦蕩。
“所以我說——我這輩子,從八歲開始就沒變過。”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