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當我準備復讀時,養了十年的鸚鵡開口道破了真相:
“乖乖女兒,落榜也不要哭,等開學你直接拿佳麗的通知書報道就行。”
“不用操心她,你和你媽才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鸚鵡模仿爸爸的聲音,模仿的繪聲繪色。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心中震驚。
媽媽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去找爸爸理論,鸚鵡撲閃著翅膀攔下了她:
“渣男,離婚,拿錢,走人。”
我瞬間明白它的意思,拉著媽媽冷靜下來。
“它說的要是真的沒錯的話,那媽媽,這婚,你真該離了。”
……
媽媽深呼吸幾口氣,終於冷靜下來。
我上前解開了鸚鵡的鏈子,認真詢問:“那你知道我的錄取通知書在哪兒嗎?”
鸚鵡蒲扇了兩百翅膀,飛了起來。
在房間繞了一圈,最后飛到了爸爸經常放零件的抽屜。
我一層一層的打開,最后在抽屜的夾層裡翻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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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紙包裹的土黃色信封,上面扣著大學名稱的印章,已經又打開的痕跡。
抽出信件,薄薄一張,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的錄取通知書,我心心念念的大學。
媽媽攔著我的肩膀,靠在我身邊,聲音也跟著有些發顫:
“我就知道,我的麗麗能考上。”
這些日子的心酸只有我和媽媽知道。
我在學校的成績,一直是名列前茅,多位老師都打包票。
只要我發揮不失常,大學基本上囊中之物。
我也這麼以為。
可真的等到發放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許多不如我的同學都拿到了。
只有我什麼也沒拿到。
爸爸不止一次和媽媽吵架,指著我鼻子罵:
“就這?就這還被誇上天了,還板上釘釘的大學生,我看就是個屁。”
“連個通知書都沒有弄到手,你就趁早給我進廠打工吧,正好你大伯娘一個人也養你堂妹也辛苦,你打工順帶著給她賺賺學費。”
媽媽替我拒絕。
“我的女兒不可能考不上,那宋伏月成天和一群社會人混,都能考上,我的佳麗有什麼不能的。”
“想讓我女兒給她女兒當牛做馬賺錢,你做夢!”
媽媽被氣得眼眶發紅。
伯母堂妹兩個人,就像是兩個吸血鬼,趴在我的家庭上吸血。
媽媽辛辛苦苦做工換來的糧食票,肉票,時不時就會被爸爸送過去。
家裡的米缸常年只剩下個底,葷腥見不到一塊。
她們家卻是大魚大肉。
媽媽去鬧,爸爸每次都是那兩三句話:
“我大哥S了,我多照顧她們點有錯嗎?”
“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
媽媽每次都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咬碎了牙齒活血吞。
現在看來,著哪是照顧兄弟遺孀,分明是拿著我和媽媽的東西,養三啊。
深呼吸幾口氣,我才壓下心裡的憤怒。
剛準備把通知書收走,媽媽卻搶先一步拿走。
我眼神疑惑。
卻聽她開口:
“他不是想讓你堂妹拿走通知書嗎?那就給她一個好了。”
等媽媽再回來,她手裡已經多了一個信封。
和我手上這個,有三分像。
“這些都好說,可怎麼能跟他斷了呢?”
媽媽現在一提起爸爸,就很的牙痒痒,恨不得生啖其肉。
這年頭,離婚是個丟臉的事兒。
爸爸是個要面子的人,要是被人知道離婚,他肯定會因為覺得丟臉,而跟媽媽鬧。
保不準還會因為記恨,編排媽媽。
那是我不想看的。
正糾結時,小鸚鵡又飛了過來,停在我肩膀上牙牙學語。
“S鬼,你下午休息,我在家裡等你。”
“穿你喜歡的,從后門走,別聲張。”
這次,小鸚鵡模仿的,除了爸爸,還有大伯娘。
“是今天嗎?”
鸚鵡搖晃著身體,繼續說話:“周四下午休息半天。”
我和媽媽還在糾結離婚的契機,這不就來了嗎?
“乖鳥,這次等我和媽媽回來,我給你弄好吃的。”
媽媽從井裡撈上來半只雞,那是我許久不見的葷腥。
姥姥心疼我和我媽的日子,偷偷買來送給我和媽媽補營養的。
如今吃是不一定能吃著,卻能成另一件事兒的敲門磚。
我和媽媽拎著雞專門找人多的人走。
遇到熟悉的人,我們就打招呼。
“哎呀,佳麗,你拿著雞要去哪兒啊?”
媽媽眼眶有些紅,聲音地啊這意思哽咽:
“我和閨女有福氣,找了一個什麼都念著親哥遺孀的男人。”
“我和女兒好不容易能吃一口肉,這就又想起他那大嫂了,讓我全部送過來。”
我拉了拉媽媽,也有些委屈:
“算了媽媽,爸爸讓送,就送吧。”
“他還給咱留了兩塊淋巴肉。”
鄰家嬸子聽了這句話,臉都黑了。
“淋巴肉,那玩意兒狗都不吃,你倆是不是傻啊。”
“好東西送那娘們家,你們就吃那個。”
“不行,我今晚上就帶你們叔叔過去,我看那宋福成是不是瘋了。”
說罷,嬸子氣哄哄的走了。
在路上,一臉遇到了好幾個熟人。
一一別過后,我和媽媽來到了大伯家的后門。
那上面已經上鎖了,我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片,捅進門裡,把栓門的杆子頂開。
媽媽拿著雞,直接就開始吆喝:“她伯娘,我來給你送雞了。”
“你在嗎?”
“我們進來了……”
我和媽媽繞過廚房,直接往臥室走。
下一秒,眼睛就被捂住,耳邊是肉雞落在地上黏糊糊的碰撞聲。
“你們,你們怎麼能?”
媽媽的眼淚滴答落下,“你對得起我和女兒嗎?”
“我要讓街坊鄰居評評理。”
媽媽拉著我就想要走,爸爸披上一件外衣就追了上來。
焦急無比。
“不能說,不能說,你是想毀了我和你嫂子嗎?”
大伯娘也是害怕極了,身體軟倒在地上,捂著臉低低的苦著。
“弟妹,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我的和伏月會被捅脊梁骨的。”
“伏月還那麼小。”
媽媽依靠在牆壁上,抽抽噎噎,聲音帶著委屈。
“我能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辦?”
“我跟了他二十多年,就活該戴綠帽子嗎?”
我垂著眸子,拉著媽媽的手,聲音怯怯:“媽媽,把事情鬧出去吧,上次隔壁家那個勾引女人的男人不是就被抓了嗎?”
“全鎮通報,男女都扒光了上街,他們做這麼丟臉的事兒,就別怕更丟臉。”
爸爸聞言,眼睛瞪大老大,眼底像是要冒火似的。
“我是你老子,老子丟臉對你有什麼好處。”
媽媽連忙把我抱在懷裡,不讓我被爭吵聲嚇到。
她忍了又忍,才開口:
“我和你這麼多年的感情,我總不能毀了你。”
“宋福成,咱們離婚吧。”
媽媽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痛苦,怨恨,哀嘆,釋然……
“你們日久生情,我也理解,畢竟嫂子沒了男人,孤兒寡女的,需要一個依靠。”
“我不想怨你。”
爸爸沉默了,臉上第一次蔓延上了愧疚的情緒。
“可是離婚,外面那些人會說闲話的,你看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
媽媽擦了擦眼睛的眼淚,笑容苦澀又倔強:
“現在散了,也總好過以后你和嫂子的事情被發現,那些人在背后說你。”
“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我心中給媽媽豎起了大拇指。
媽媽可不是那種會說軟話的人,這是她的以退為進。
徹底坐實離婚的主要目的。
“歸晚,我,我對不住你……”
爸爸看著媽媽過分瘦弱的身材,心底爬滿了愧疚。
媽媽跟著他好日子沒過幾天,他爸媽就S了。
生了孩子沒有人照顧,他又忙於工作,就只能是媽媽自己洗。
冬天的水冰涼刺骨,媽媽卻習慣了,洗尿布,洗碗,做飯,養孩子……
她一個人撐起了我的童年。
他則是只在工作上費心。
我心裡有些酸澀,心底不止一次為媽媽感到不值。
“早點回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一下的。”
快到門口的時候,爸爸還是追了過來,手裡除了雞,還拎著一塊五花肉。
“你先回家,把肉先給孩子炒了吃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他剛用肉票換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把肉給我和媽媽。
以前的時候,他不把家裡的東西往外掏,我都謝天謝地了。
走出嬸娘家所在的院子,我和媽媽對視一眼,眼淚和委屈盡數消散了。
她把肉抬了抬,笑著看我:
“等會回去給你做五花肉吃。”
“你太瘦了,該吃一點肉補一補了。”
回家的路上,媽媽專門摘了兩個松果,讓我拿給鸚鵡。
紅燒肉的香味飄了過來,鸚鵡吃著松果,我吃肉。
沒過一會兒,我又聽到它說話。
“離婚,離婚,沒錢,沒票,沒房子。”
“啥也沒有,啥也不給,給了就不離婚。”
我吃肉的動作停了,和媽媽紛紛看向鸚鵡。
“小鸚鵡,你有辦法嗎?”
眼下已經腦袋這個地步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要黃金。”
“要黃金。”
“黃金漲價,以后錢多多。”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忍不住還是相信了。
奶奶過世的時候最好的房子給了大伯,最差的給了爸爸,順帶著還給了些不值錢的黃金。
黃金又軟還打不了鐵器,一斤黃金一斤米都不一定有人要。
眼下兩件事兒都被小鸚鵡說中了。
我和媽媽決定信一次。
晚上,爸爸回家。
身后還跟著幾個人。
除了伯娘和堂妹,就是村長和婦女主任。
宋伏月看著我,眼底帶著十足的嘲諷:“呦呵,你要沒爸了。”
她以前就喜歡嘲笑我,有爸還不如她這個沒爸的過得滋潤。
吃穿不愁,頓頓有肉。
她還用話來刺激我。
“你有爸沒爸一個樣,你不知道吧,你爸爸以前看上的是我媽媽。”
“只是他太沒用了,我媽媽看不上,才輪得到你媽媽撿垃圾。”
我氣得和她打了一架。
她吃得比我好,體格比我壯,幾乎壓著我反抗。
我打不過,就來狠的。
她揪我頭發,我就咬她胳膊。
最后硬生生在她手上咬下一塊肉。
事后打架的事兒不意外的被爸爸知道了。
她沒事兒,我被他把嘴抽腫了。
“咬人,再咬人,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咬你堂妹。”
“這次咬,只是抽腫你的嘴,下次咬,我砸碎你的牙。”
他看不到我身上的紅腫,看不到我被砸腫的眼眶,只一味的偏心。
一回頭,我看到宋伏月得意的笑。
我二話沒說,又撲了上去,對著她另外一只手也咬了上去。
爸爸用力扯著我,最后活生生把我一只手扯脫臼。
不過那次之后,宋伏月就不敢挑釁我了。
爸爸對我更加不喜,變著話來貶低我。
“你就是不如你堂妹乖巧,學習好有什麼用。”
他的話,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有爸爸沒爸爸都一個樣。
我不在乎,但是我不樂意從別人嘴裡聽到。
我什麼也沒說,就衝了上去。
她臉瞬間變了,尖叫著轉圈跑。
“你有病啊,這麼大了還想咬人,媽媽,媽媽救我。”
最后還是村長攔在中間,才避免了慘劇。
爸爸沒有找我麻煩,開口就是提離婚的事兒。
“我跟你離婚,你要孩子,房子你就別想著分,你要房子,孩子你以后就別見了。”
爸爸的愧疚全然不見,只剩下算計。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下和伯娘商量了什麼。
想要用我來拿捏我媽。
這年頭連住處都沒有,離婚的女兒,娘家也不要。
還沒等媽媽開口說話,大門就又開了。
幾個有著親戚關系的嬸嬸,帶著叔叔伯伯走了進來。
看到婦女主任和村長也是一驚。
“村長,你和主任也是因為宋福成虧待母女倆來的?”
白天說話的林嬸子大步走到了我和媽媽吃飯的桌子上。
拿筷子夾起一塊肉,看著上面明顯的淋巴組織,直接砸在了爸爸的臉上。
“宋福成,你讓你老婆把雞給你嫂子,卻讓你老婆吃這種東西,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這種淋巴肉,狗都不吃。”
大伯娘先一口回懟過去。
“你也就吃了幾年飽飯,以前吃不飽的時候,樹皮你們也是吃得的。”
“那你怎麼不吃,你憑啥要把你妯娌家的東西拿回家吃,你小叔子上趕著往你家送好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有一腿呢。”
宋福成表情猛然僵了,大伯娘臉也不好看。
那邊吵,這邊婦女主任也開聊。
“宋福成想跟歸晚離婚,這正在商量著呢。”
媽媽趁機插話:“福成,分房子就不能看孩子?你是想要挖我的心嗎?”
“我要孩子,我只要我的孩子,房子是你的,我不要。”
幾個嬸娘一聽,眼睛都瞪大了。
幾個叔伯也是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宋福成,你良心被狗吃了嗎?歸晚跟了你大半輩子,你就這麼對她?你是想讓她們母女倆喝西北風嗎?”
一切的發展,都是那麼恰到好處。
把爸爸放到一個不仁不義的高臺上。
爸爸也擔心把媽媽逼急了,皺眉沉臉。
“你選點東西拿著吧,省得我被人罵。”
“就把,媽以前留的黃金給我吧,要是我和閨女真的吃不了飯,我就拿黃金去換一點米。”
幾個嬸子一聽急了,都為我和媽媽擔心。
“那黃金能幹點什麼東西 ,就算買米也吃不了幾頓。”
“你和佳麗這麼瘦,真離婚以后出去怎麼過啊。”
我有些感動。
這些嬸子雖然都是爸爸這邊的親戚,可都是真心為我媽媽著想。
宋福成也害怕再糾纏下去,對自己不利,直接拍板。
“黃金都給你,你拿走拿走,以后可別后悔。”
“村長,您在這兒,就做個主,以后我和她算是分開了哈,她娘倆的S活,我可就不管了。”
村長面色難看,但是看媽媽也沒有什麼意義,只能做主。
籤合同拿黃金。
爸爸抱著手,看我和媽媽的眼裡只剩下嫌棄。
“帶這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閨女,我看你們能活成什麼樣。”
“我還是好好照顧大嫂娘倆,怎麼說,我那侄女也有出息,還有大學上。”
“她可說了,以后會把我這個小叔當親爹照顧的。”
宋伏月探出頭,笑著插話:
“你和嬸嬸走了可別后悔。”
“等我上了大學有出息,你別想和你媽沾邊享福。”
我低頭,沒讓他們看到我臉上的笑。
上大學?
沒有通知書你做夢呢。
晚上,我和媽媽開始收拾行李。
黃金被我和媽媽藏在了破舊行李箱的最底層。
小鸚鵡說這金子有用,肯定沒差,保不準以后會漲錢呢。
把東西收拾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媽媽走了。
也沒跟誰打招呼。
宋伏月原本還想著第二天上門來羞辱我一下,沒成想直接撲了一個空。
她氣得不行,窩在自己媽媽的懷裡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