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伯娘笑著摸著她的頭:“她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你以后可是大學生,犯不著和她鬧。”
“她啊,以后就是個勞碌命,上不了大學,以后只能進工廠。”
“你不一樣,你以后大學畢業之后就是大領導,以后就是管理這種人的。”
再見他們已經是一個月后了。
這個月,聽認識的人說,爸爸給宋伏月大擺了升學宴。
不少人都為此感覺好奇。
“宋伏月學習也不好啊,她都能考上大學,佳麗怎麼考不上,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啊。”
這話傳到宋伏月耳朵裡,可把她氣壞了。
她指著那群人就是罵。
“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能考上,說明我有本事,她考不上,說明她活該。”
“老娘就是玩兒,都能比她厲害,學習好算個屁,能上大學才是本事。”
“等著老娘上了大學,畢業成了你們領導,你們給我提鞋都不配。”
小鸚鵡聽后,在我肩膀上跳來跳去。
“打臉,打腫她的臉。”
“大學,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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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很多老師在門口登記。
一邊核對錄取通知書,一邊核對入學人員。
大伯娘和爸爸邀請了不少親戚,到大學送宋伏月。
宋伏月高高揚著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爸爸穿著自己最得體的中山裝,一臉驕傲。
從懷裡掏出那通知書遞給宋伏月。
“你去吧,爸爸在這兒等著你。”
宋伏月歡喜不已,拿著錄取通知書,剛要往前,就看到了我。
她臉微微一變,但看我手裡什麼都沒有,又松了一口氣。
“上不了大學的人,光是看有什麼用,一輩子當下等人的命。”
她說完,就走到了隊伍裡。
我笑著走到另外一隊,審核老師打開信封,而后沉默了。
抬頭審視的看著宋伏月。
“同學,不是隨便一封信,都能入學的,需要真憑實學的考過了,才能上大學的。”
宋伏月被哄慣了,那裡能聽得了別人說她沒學過。
當場叫嚷起來。
“我當然考過了啊,錄取通知書你們都發給我了,憑什麼說我沒考過。”
“你們是不是腦子有病。”
被她罵的老師皺著眉:“同學,請你禮貌用語,這裡是學校,不是你撒潑打滾的地方。”
“你再這樣亂鬧,我要找巡捕同志了。”
宋伏月壓根不吃這一套。
“你找啊, 你馬上找。”
“我還要找家長呢。”
她回頭,朝后招手。
看著她快哭的模樣,爸爸和大伯娘連忙往前來,走過來就是連聲安慰。
“閨女,咋滴了,辦理一個入學,咋還急哭了。”
宋伏月開口就是告狀:“爸,這個老師,非說我沒考過,還說我沒有好好學習,這不明擺著欺負我嗎?”
“錄取通知書,是你當時收到,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爸爸點頭。
一把從老師手上搶過了錄取通知書。
沒成想,打開一看卻發現是一張白紙。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
那份錄取通知書,他一直藏著,壓根不可能有假。
而且最初的時候,他還拆開看過的。
所以,他心中忍不住就有了想法。
爸爸一巴掌拍向了桌子,眼底帶著明顯的憤怒:
“你是老師你就有**偷藏我女兒的通知書。”
“我勸你最好快點把通知書給我還回來,不然我就要報警找巡捕同志了。”
女老師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
一個沒有禮貌的女同學,一個蠻橫不講理的男家長。
周圍正常辦理的人都停下動作看向這裡,女老師感覺自己好像北方在火上考。
但是師德在上,她還是想忍忍。
“這位家長,您女兒給我信封的時候,裡面只有那張白紙。”
“眾目睽睽下,我怎麼可能把您女兒的通知書換了呢?你說話得講理啊。”
爸爸才不管。
“不是你還能有誰?”
“保不準你家裡有什麼親戚上不了大學,讓你幫忙換一份通知書,別人你不敢換,就找女孩子,好欺負的換。”
“我家女兒就這麼被你盯上了。”
看戲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對著女老師指指點點。
女老師快被氣S了。
為了不讓別人看笑話,她努力忍著,跟爸爸解釋。
“我沒有,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得將證據。”
“你親眼看到我拿通知書了嗎?你沒有看到,那我是不是可以說你就是拿著一個空信封來故意訛人,就是為了讓你這個沒有考上大學的女兒上大學?”
她越說,聲音越大。
不少人對她的話都信了三分,開始偏向她來議論。
“保不準還真是女老師說的這樣呢,畢竟現在高考放開了,有些人想要趁機鑽空子。”
“你看這個男家長,氣勢洶洶的,這麼不講理,保不準就是心虛……”
爸爸被說的心虛不已,但看著不依不饒的女老師,心裡的怒氣有一股怒氣直衝天靈蓋。
他直接抬起了手。
‘啪——’
“你算什麼玩意兒,這麼說老子。”
這一下,世界安靜了。
女老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她也就二十來歲。
以她這個年紀就能當老師,是需要一定的天分的,她那裡受過這種委屈。
女老師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場面瞬間亂了。
已經察覺異常的門衛直接趕了過來,看著女老師的慘狀氣憤不已。
第一時間看向爸爸。
“你是男人嗎?你動手打人, 你還要不要臉。”
還有的男老師也不幹活了,直接跑到了女老師身邊,害怕她再受傷。
巡捕知道動靜后趕過來的很快。
第一時間把爸爸控制住。
詢問事情緣由,校長也被驚動了,知道事情經過后,他沒有向著爸爸說話,而是看想了宋伏月。
“想要知道你是不是錄取通過了,很簡單,我們有一份總名單。”
“你說出你的名字,我們的老師已經去找名單了,核對上后,你依舊可以入校。”
爸爸的眼神閃了閃,卻還是點了點頭。
“你查宋佳麗。”
“我們住在宋家村,我女兒就叫宋佳麗,只是她才改名了,現在交宋伏月,應該能找到。”
校長點點頭,老師拿過來名單,可是還沒有開始查,就被叫住了。
審核我資料的老師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又看了看我。
耳邊那宋佳麗三個字傳入耳中,她也沉默了,說話的聲音有些幹澀。
“同學,你也叫宋佳麗?”
我點點頭,衝他一笑:“是啊,我就叫宋佳麗,不過我沒改名,一直叫這個。”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的爸爸,要說我改名字了。”
因為周圍太安靜了,以至於我這邊的談話根本不需要仔細聽,就能聽到。
爸爸的臉黑了,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我的方向,叫喊出聲: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拿到錄取通知書,我明明已經藏好了?”
他心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一個結果。
他更加不可置信。
“你,你發現我藏起來的錄取通知書了?你為什麼不說?”
我笑著看向他,聲音帶著幾分厭惡:“我為什麼要說,等說了,再讓你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搶走給宋伏月嗎?”
“我辛辛苦苦學到的,考到的,憑什麼給一個不學無術,好吃懶惰的?”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什麼了。
看爸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爸爸掙扎了兩下,沒有從巡捕的手裡掙扎起來。
他的頭被壓在桌子上,歪著頭看我,口水順著臉頰流下,看上去惡心又滑稽。
他看向我求助:“佳麗,佳麗,你把通知書拿過來給伏月啊。”
“你可以復讀,明年再考一遍,伏月她考不上的,她學習能力差,她怎麼學也考不上的,你幫幫她啊佳麗。”
我沒有看他,笑著在錄取通知確認一欄籤上了字。
做完這一切,我才走向他。
“明明是我考上的大學,你卻藏起通知書給她,明明是你參加來錄取通知書,你卻在那麼多人面前編排我,說我學習好也沒用,恨不得把我貶低到泥地裡。”
“明明一直優秀的都是我,你卻視而不見……”
“明明都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卻就是不喜歡我!”
我說出了這些年的恨,這些年的怨,深呼吸一口氣,我又有些恍然大悟的開口補充:
“難道是因為,大伯娘才是你喜歡的女人,堂妹是她生的,所以你愛屋及烏?”
我笑了,笑的很大聲。
“可惜啊,大伯娘看不上你,要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嫁給大伯,是被大伯強取豪奪嗎?”
“現在不過是大伯S了,你才成了她的備選……”
周圍人看戲的看戲,吃瓜的吃瓜。
親戚看著大伯娘和爸爸,眼底的嫌棄非常明顯。
原來是這樣啊。
早就勾搭上了,怪不得對人家孤兒寡母那麼好。
不要臉啊,不要臉!
爸爸和宋伏月都被抓走了。
打人和試圖搶奪他人正常入學資格。
兩個人都被關了起來。
大伯娘在親戚裡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誰都知道她亂搞。
風言風語是不是就能穿過牆飄到她的耳朵中。
她自負又驕傲,那裡受得了這種委屈,直接出門和那些說闲話的人對罵。
可結果就是把親戚之間的關系弄得更糟糕。
和她來往的人越來越少。
更多是看她的一眼都嫌煩。
發放票兌換東西的時候,她的是最不全的,甚至是廢棄的。
算工分的時候,她是最少的,最……
本來被爸爸養的飽滿圓潤的大伯娘,因為鄙視和吃不飽,穿不好,迅速的幹涸了起來。
明亮的眼睛也逐漸出現呆滯,木訥。
相反,我和媽媽的生活,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天離開后,小鸚鵡一直帶著我們走。
走到了一個小小院子。
我們看到門口有人說招工,管吃管住。
媽媽就進去試一試。
最后憑借著做飯的手藝被留了下來。
我則是和媽媽住在一起。
白天我偶爾看看書,幫她打掃衛生,摘摘菜。
僱主很大方,讓我們和他家一起吃飯。
頓頓有肉,我和媽媽瘦削的身體,就這樣慢慢養好了。
僱主家有個女兒,學習也不錯。
我偶爾幫媽媽幹完活,就給她輔導功課。
一來二去也混熟了。
僱主就直接僱我給她的女兒輔導功課。
還給我算工資。
我和媽媽一個月的工資,竟然就夠租房子了。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工作的地方和我的大學也比較近,我們就在附近住下了。
生活比以前更加有滋有味。
就這樣,直到開學。
大學的生活很充實。
我拼命的學習著知識,了解著最新時代的進程。
和媽媽一起進步。
金屬價格水漲船高,我和媽媽賣掉了一部分金子,買下了相連的幾間房子,在大學附近開了一個小吃店。
來往的學生很多,帶動著媽媽的生意。
日子越來越好。
與我家相反。
宋伏月的生活一落千丈。
被從巡捕局放出來后,爸爸想讓她去復讀重新上學。
“宋佳麗都能考好了,你也能。”
爸爸卯足勁兒,想讓她超過我。
但是宋伏月滿心滿眼都是穿好的,吃好的,一點學習的想法都沒有。
聽到爸爸讓她學習,她就厭煩。
“幹什麼讓我和宋佳麗比,她一個書呆子,我憑什麼當書呆子?”
“你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 看看誰家明年考試,把她的錄取通知書給我偷過來,你又不是沒幹過?!”
爸爸被氣得夠嗆,差點倒下去。
他回去工作,但是他工作的想,知道了他的劣跡,都很是排斥他。
以前輕松的工作,難度翻倍。
大伯娘也是懶懶散散,甚至學上了別人打牌,把他賺回家的錢,都輸了出去。
工作一天回到家,他看到的不是香噴噴的飯菜,幹淨的衣服,整潔的家。
而是一個煙霧繚繞,髒話不斷,汙言穢語……
每次看到這一面,他都不想走進去。
仿佛走進去,他就髒掉了。
不,他本來就髒掉了。
在某個時刻,和他的世界一起髒掉了。
他開始拼命懷念。
想要回到過去。
因為工作狀態不好。
他被開除了。
大伯娘嫌棄他沒用,把房子哄過來后,就直接把人趕出去。
他只能露宿街頭。
他四處工作,什麼都幹過,以前還算周正的一張臉,現在寫滿風霜。
他正好看到打工的信息,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走了過去,竟是直接來到了媽媽的小店。
他沒抬頭,拿著紙悶聲悶氣的詢問:
“老、老板,你這裡招人嗎?”
“我什麼都能幹,洗碗,掃地,摘菜……”
媽媽已經認出他來了。
但是媽媽卻不想承認,她只是拿過那張宣傳單,點了點頭。
“行,能幹活就行,我這裡管吃管住,后面有集體宿舍,好好幹活,就有工資。”
爸爸點頭哈腰,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媽媽請的人不少,他們都住在集體宿舍裡。
看到新來的爸爸后,都友好的打起了招呼。
“老板娘真是厲害啊,年紀輕輕就開了這麼多店,但是她好像一直獨自帶著女兒。”
又有人說:“她是離婚的,她丈夫是混蛋,和自己大哥的媳婦搞在一起,還讓她淨身出戶。”
“好在她爭氣,她女兒也爭氣,女人也能頂起一片天。”
爸爸全程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
他愧疚,更多的是一種不配感。
他一直在媽媽的店工作,工作到S,我成家立業后,他病S了。
他臨S前手裡一直攥著一個存著。
在還剩一口氣的時候,塞給了我。
他說:“佳麗,這是,這是爸給你攥的嫁妝,你能再叫一聲爸爸嗎?”
我沒有接。
看著他咽了氣。
那存折我沒有自己拿著,而是給了媽媽。
她滿頭華發,正坐在躺椅上給我的女兒繡著老虎,看到我回來了,絲毫不感覺意外。
“走了?”
我點頭。
“走了挺好的,至少下半輩子吃飽了飯,就是想聽我喊一聲爸,我沒喊。”
媽媽點點頭,並不怪我。
“年輕時候犯下的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彌補的,你不想叫,就不用叫。”
“那存折你收著,是他欠你的。”
我收了起來。
女兒放幼兒園從外面回來,蹦蹦跳跳的衝到我的懷裡。
而后好奇的打量家裡,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媽媽,那個爺爺沒回來嗎?”
“他的病還沒好嗎?”
“寶寶還想和他一起玩兒呢。”
我搖搖頭:“他生的病有點重,去了很遠的地方治病,以后會有其他人跟你玩兒。”
女兒點點頭,雖然有些失落,但很快也就過去了。
蹦蹦跳跳的又去找媽媽了。
從她懷裡接過布老虎,開開心心的出去蹦跶玩兒。
看著無憂無慮的女兒,我的心也好像得到救贖。
小鸚鵡撲閃著翅膀飛到了我和媽媽的肩膀上,牙牙學語。
“這樣很好,很好啦。”
我和媽媽相視一笑。
這樣就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