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馴馬師搖頭，放棄了這匹價值千萬的冠軍馬。

我耳邊卻炸起一聲暴躁馬嘶：

"放你媽的屁！老子蹄鐵卡了碎石，疼得站不住！"

我蹲下身，無視所有人的阻攔。

拆開馬蹄，取出一塊尖銳碎石。

瀕S的駿馬，瞬間安穩站定。

全場鴉雀無聲。

馬低頭蹭了蹭我肩膀："算你小子有良心，其他人都是廢物。"

從那天起，各大馬場重金求我。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這些牲口，嘴一個比一個毒。

【第一章】

我叫賀遠。

二十四歲，畜牧獸醫專業畢業，工作是給一家私人馬場當臨時工。

說好聽點叫"助理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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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難聽點，就是鏟馬糞的。

鏟了整整八個月的馬糞。

你知道一匹成年馬一天能拉多少斤屎嗎？

大約五十斤。

馬場三十多匹馬。

我每天的工作量，自己算。

之所以淪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我畢業那年犯了個錯。

面試的時候，主考官問我："你覺得做獸醫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我說："聽懂動物在說什麼。"

主考官笑了。

不是欣賞的笑，是那種看神經病的笑。

然后我就被刷了。

因為我不是在說漂亮話。

我是認真的。

三個月前的一場高燒之后，我發現自己能聽懂動物說話了。

準確地說，不是"聽懂"。

是它們的聲音直接炸進我腦子裡，想不聽都不行。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瘋了。

后來我發現，瘋的不是我。

是這些畜生的嘴。

比如馬場裡編號07的那匹棗紅馬，每次我鏟它馬厩的時候，它都會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

"嗯，鏟幹淨點，角落裡還有，對，那坨是昨晚的，口感應該不錯。"

再比如門口拴著的那條看門土狗，每天見我來上班都要吼一句：

"又來了？你咋每天都來？你是不是沒有家？"

我有家。

只是回家也沒什麼意思。

爸媽在老家種地，每個月打電話就問一句話："找對象了沒？"

沒有。

鏟馬糞的找什麼對象。

扯遠了。

說回正題。

那天改變我命運的事，發生在一個周六的下午。

錦城賽馬俱樂部，季度邀請賽。

這是西南地區最大的民間賽馬活動，獎金池三百萬，參賽的馬匹身價最低都是八位數。

我本來沒資格去的。

但馬場的正式獸醫老周頭疼請假了，臨時把我塞了過去。

"去看著點就行，別亂說話，別亂碰馬，別給我丟人。"

老板娘叮囑我的時候，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炸的安全隱患。

我老老實實點頭。

到了賽場，我才知道什麼叫貧富差距。

停車場全是保時捷、邁巴赫。

馬主們穿著定制西裝，手腕上的表能買我們整個馬場。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褲腿上還沾著今早沒刷掉的馬糞印子，站在人群裡像一個走錯片場的群演。

沒人搭理我。

挺好。

我樂得清闲，找了個角落坐著刷手機。

直到——

一陣嘈雜聲從賽道旁的馬房傳來。

"讓開讓開！叫獸醫！快叫獸醫過來！"

我抬頭看過去。

一大群人圍在3號馬房門口，裡面傳來馬匹劇烈的喘息聲和蹄子刨地的悶響。

本能驅使我站了起來。

擠進去一看。

一匹深棕色的純血馬躺在地上，四蹄亂蹬，渾身是汗，眼珠翻白，口鼻間全是泡沫狀的黏液。

旁邊圍著三四個穿白大褂的，臉色都很難看。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光頭男人，胸牌上寫著"皇家賽馬俱樂部首席獸醫——湯學儒"。

他蹲在馬旁邊，聽診器放下，搖了搖頭。

"心律嚴重不齊，呼吸衰竭，體溫四十一度三。"

他站起來，對身后一個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說：

"周總，這匹'踏雪'的症狀指向急性心肺衰竭，多器官已經開始連鎖反應了。就算現在強行手術，成功概率也不到百分之五，而且手術過程中隨時會猝S。"

"我的建議是——安樂。"

周圍瞬間安靜了。

那個被叫做"周總"的中年人，整個人愣在原地。

"踏雪"這個名字我聽過。

去年西南賽馬錦標賽的冠軍。

身價兩千三百萬。

周總花了重金從香港馬會引進的，是他整個賽馬版圖的核心資產。

"不可能……上個月體檢還好好的……"

周總嘴唇發白，聲音發顫。

"湯醫生，你再看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錢不是問題，多少錢都行。"

湯學儒嘆了口氣："周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為獸醫，我必須對你負責。強行救治只會延長它的痛苦，該放手的時候——"

"我去你媽的放手！"

這句話，不是周總說的。

是那匹躺在地上的馬說的。

準確地說，是它的聲音炸進了我腦子裡。

極度暴躁，極度憤怒。

"老子沒有心肺衰竭！你這個禿驢會不會看病！"

馬在地上掙扎，蹄子瘋狂刨地。

湯學儒皺眉："按住它，別讓它傷到自己。"

幾個助手趕緊上前壓住馬的身體。

但那匹馬的聲音在我腦子裡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不是心髒的問題！是蹄子！右前蹄！馬蹄鐵裡面卡了一塊碎石！疼S老子了！"

"三天了！三天！老子疼了三天了！你們一個個就知道檢查心髒檢查肺，有一個人看過老子的蹄子嗎？！"

"一群廢物！"

我愣住了。

腦子裡亂成一團。

如果它說的是真的……

蹄鐵裡卡石子，確實會造成劇烈疼痛。

馬的蹄叉部位布滿了血管和神經，一旦被硬物持續壓迫，輕則跛行，重則引發全身性疼痛應激反應。

持續的劇痛會導致心率飆升、呼吸急促、體溫升高、大量出汗。

這些症狀……

和急性心肺衰竭幾乎一模一樣。

我SS盯著那匹馬的右前蹄。

它在掙扎的時候，右前蹄確實動得最少。

不是沒力氣動。

是不敢動。

"讓開，準備注射安樂針。"

湯學儒從箱子裡取出一支針管。

那匹馬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

腦子裡的聲音也變成了哀嚎：

"不要……我不想S……明明只是一塊石頭……就因為一塊石頭要S了我？"

"求求你們……看看我的蹄子……求你們了……"

我的手攥緊了。

指甲嵌進掌心裡。

我不認識這匹馬。

它也不認識我。

我只是一個鏟馬糞的臨時工，連正式獸醫的資格都沒有。

但它在求我。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聽懂它在說什麼。

如果我不站出來，它就要因為一塊石頭S掉。

一匹兩千三百萬的冠軍馬。

因為一塊石頭。

"等一下。"

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看向了我。

"你誰啊？"湯學儒的助手攔住我。

我沒回答，直接朝那匹馬走過去。

"別過去！危險！"

"保安呢？把這人拉開！"

周總也皺起了眉："你是哪個馬場的？"

我蹲下來，伸手抓住了踏雪的右前蹄。

踏雪猛地一哆嗦，嘶鳴了一聲。

腦子裡傳來它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期待：

"你……你能聽懂我說話？"

我沒法回答它。

周圍全是人。

我只是抬頭掃了它一眼。

然后低下頭，開始拆馬蹄鐵。

"你幹什麼！放手！"

湯學儒的臉色變了，大步走過來要拉我。

"這匹馬隨時可能猝S，你在拆什麼蹄鐵？你有行醫資格證嗎？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我沒理他。

指頭掰住蹄鐵邊緣，用力一撬。

生鏽的鐵釘松動了一顆。

踏雪的蹄子在我手裡微微顫抖。

它的聲音也在顫抖：

"輕點……疼……但是別停……求你別停……"

我咬著牙，把蹄鐵徹底卸了下來。

翻過來。

一塊拇指蓋大小的尖銳碎石，牢牢嵌在蹄鐵內側和蹄叉之間的縫隙裡。

碎石的尖端已經扎進了蹄叉的肉裡。

周圍溢出一圈暗紅色的血跡。

所有人的聲音，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碎石拔了出來。

一小股鮮血湧了出來。

踏雪全身劇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

它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下來。

翻白的眼珠慢慢歸位。

口鼻的泡沫不再增多。

心跳聲從助手的聽診器裡傳出來，一下，一下，越來越穩。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匹被宣判了S刑的冠軍馬，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然后，它撐著前蹄站了起來。

穩穩當當。

甩了甩鬣毛，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全場S寂。

湯學儒手裡的安樂針管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踏雪低頭蹭了蹭我的肩膀，腦子裡傳來它的聲音：

"算你小子有良心。"

頓了一下。

"比那個禿驢強多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

忍住了沒笑。

"你——"

周總的聲音沙啞，眼圈發紅。

他走到我面前，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賀遠。"

"在哪高就？"

我沉默了一下。

"鏟馬糞的。"

周總："……"

湯學儒："……"

全場："……"

踏雪的聲音再次炸進我腦子裡：

"哈哈哈哈哈，鏟馬糞的，牛逼。"

我真的很想讓它閉嘴。

【第二章】

踏雪的事在賽馬圈炸開了鍋。

"無名小獸醫手拆蹄鐵，救活兩千萬冠軍馬"——這個故事在圈子裡傳得比病毒還快。

當然，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有人說我是某隱世大師的關門弟子。

有人說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御用馬醫。

還有人說我是算命的，看了一眼就知道馬蹄裡有碎石。

我一個都沒承認，也一個都沒否認。

因為真相——"我能聽懂馬說話"——比這些離譜的傳聞，還要更離譜一百倍。

說了也沒人信。

弄不好還得進精神病院。

賽馬那天之后第三天，周總親自開車到我們馬場找我。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滿是馬糞味的院子裡，像一顆黑珍珠掉進了糞坑。

老板娘整個人都傻了。

"賀、賀遠，周總找你。"

"找我？"

我放下鐵锹，手在褲子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