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愣了一瞬,剛想說“就聊十分鍾”。
她又開口:“對了,你白天發的那幾條娛樂八卦,我順手幫他過濾掉了。他一看就分心,學習效率掉一半呢。”
她歪頭,語氣無辜,“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沈舟低頭翻書,沒反駁。
我怔愣一瞬。
想起之前發給他落日、路邊攤、新買的裙子,他從不回。
原來都被“清理”了。
胸口像被棉絮堵住,悶得發脹。
沈舟終於抬頭:“安瑜幫我整理信息,是好事。”
安瑜忽然湊近屏幕,壓低聲音:“聽說你高考只考了500分,但沈舟可是考了六百七......”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用詞,“他總說,考研想跟你去同一座城市,可你分數差太多,他只能向下遷就你。”
說完,她退回沈舟身邊,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加油,我陪你。”
沈舟終於抬頭,衝她點了下頭。
那一眼溫和又自然,像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並肩。
我喉嚨發緊,胸口像被細線慢慢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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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早點休息。”
我強撐著體面,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還亮著我最后發的那句:“今天下雨了,記得添衣。”
旁邊沒有回復。
和過去四年一樣。
原來他從未缺席,只是缺席我。
......
我退出視頻,指尖發顫地點開和沈舟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全是我單發的消息。
我發晚霞、發食堂的糖醋排骨、發路邊蹲著的橘貓。
而他的回復寥寥無幾。
隔幾小時一個“嗯”,隔兩天一個“好”。
甚至只有個表情包。
我退出去,點開他的朋友圈。
背景圖換了。
從前,是我倆在跨年夜拍的合照。
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頒獎典禮的合影。
安瑜站在他右側,頭微微靠向彼此,像一對默契搭檔。
眼眶猛地發燙,我眨眼想忍回去,淚卻先一步滑下來。
正要鎖屏,手機頂部彈出安瑜的消息。
“孟嘉姐,有些話我想了很久還是跟你說吧。你要是真為沈舟好,就別總發那些碎碎念了。他每天復習到凌晨,手機一響就忍不住看,看完又得花十分鍾重新進入狀態。”
“你發那些小貓小狗、晚飯照片......對他真的沒有意義。他不想回,又覺得不回不好,每次都要猶豫好久,你知道這多消耗精力嗎?”
“他目標院校分數線那麼高,你分數差那麼多,他得多拼多少夜才能縮短距離?你說是為他好,可你做的事,哪件是在幫他?”
我盯著屏幕,每個字都像細針往心口扎。
我打了一行字,最后只發出去一句:“他......知道你給我發這些嗎?”
她回得飛快,“當然知道。他說你總發那些無關信息,他不好意思直說,怕傷你自尊。託我轉達的。”
我盯著“託我轉達”四個字,喉嚨像被什麼堵S了。
安瑜又補一條:“對了,他讓我告訴你,以后學習時間別打電話了,有事發消息,他會看,但不一定回。你體諒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點進安瑜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天,配圖是火鍋店。
對面坐著沈舟,碗裡是她夾的毛肚:“和學霸的周末補給。”
往前翻,上周是爬山,兩人在山頂比耶。
再往前是櫻花樹下、深夜自習室、新開的甜品店,每一張都有他。
那個總是對我說:“沒時間”“忙復習”的沈舟。
原來不是沒時間,是時間都給了別人。
今天這通電話,我本來要告訴他,我保研了。
學校就在他的城市,我終於不用再隔著屏幕等他回消息了。
可現在,那些話堵在喉嚨裡,鈍痛無比。
我打下三個字,“分手吧。”
2
隔天,我打開手機。
和沈舟的對話框裡,那句“分手吧”孤零零地懸在底部,沒有回復。
像過去四年我發過的所有消息一樣,石沉大海。
我盯著屏幕,忍不住笑了一聲。
原來連分手,他都懶得回。
正要鎖屏,班群消息彈出來。
學校籃球交流賽的參賽名單,我一眼掃到沈舟的名字。
旁邊還跟著安瑜。
室友湊過來瞥了一眼,嘖嘖兩聲:“他倆可是東大出了名的考研情侶,天天泡圖書館,連老師都說般配。”
她翻出安瑜朋友圈的截圖,“你看,人家多搭,一個第一,一個第二,獎狀都拿雙份的。”
我忍下喉間的酸澀,點頭附和。
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
從那天起,我刻意繞開圖書館、操場、繞開所有可能遇見他的路線。
可偏偏在導員辦公室門口,一抬頭就撞上他。
沈舟瘦了些,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抱著一沓材料。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下,隨即笑了笑:“嘉嘉?好久不見。一起吃個飯吧?”
我本想搖頭,可分手不是小事,總該當面說清楚。
於是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安瑜自然地站到沈舟身側,衝我彎了彎眼睛:“孟嘉姐也在呀?那正好,咱們一起吧。”
她偏頭看沈舟,“你選地方了嗎?”
沈舟搖頭,安瑜立刻轉向我:“那孟嘉姐挑吧,難得聚一趟。”
我隨手說了校門口那家川菜館。
安瑜輕輕“哎呀”一聲:“他最近胃不好,醫生不讓吃辣。孟嘉姐不知道嗎?”
我抿了抿嘴,換了一家清淡的粵式茶餐廳。
安瑜又搖頭:“那家太油了,他上次吃完半夜反酸。”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孟嘉姐,你怎麼連他不能吃什麼都不清楚呀?”
我一連換了四五個地方,每說一個,安瑜都能找出理由替沈舟否決。
太遠、太吵、不幹淨、排隊太久。
最后,她抿了抿唇,像是做了讓步:“算了算了,還是我來選吧,你們倆都不靠譜。”
沈舟低頭笑了一下,聲音溫和:“辛苦你了。”
安瑜白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嘟囔:“我可是你倆的中間人,今天這頓飯得記你一大功,回頭好好謝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我站在旁邊,看著沈舟含笑望向安瑜的側臉,心口像被人攥緊了一團,喘不上氣。
四年異地,我以為,我們只是遠了距離。
原來,遠得連他的生活我都進不去了。
那句“分手吧”堵在喉嚨裡,忽然覺得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點菜時,安瑜接過菜單。
她指一道蝦仁滑蛋,說沈舟最近在減脂,要少油。
又指一道白灼菜心,說他胃不好,吃清淡的。
再點一盅燉湯,側頭衝沈舟笑:“你上次說這家湯好喝,我記住了。”
沈舟點頭,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喜歡的那個椒鹽排骨,要不要加一份?”
兩人一來一回,我坐在對面,像個拼桌的陌生人。
安瑜忽然把菜單推到我面前:“孟嘉姐,你也點個自己喜歡的。”
我正要開口,沈舟先說話了:“她不太吃辣,給她來份......”
他卡住了。
手指懸在菜單上,眉頭微皺。
片刻后,他點了兩道菜,聲音含糊:“這個和這個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清炒莴筍,涼拌木耳。
喉頭猛地酸上來。
那是我從來不碰的菜,木耳過敏,莴筍吃了就起疹子。
他全忘了。
安瑜伸手拍了一下沈舟的后腦勺,嗔笑:“你是不是復習傻了?那都是我愛吃的!”
沈舟愣了一瞬,隨即避開我的目光,把菜單往我這邊推了推:“你自己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搖了搖頭,站起來:“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事,先走了。”
拿起包,我頓了頓,低頭對他說:“你抽空看看消息。”
他無所謂地“嗯”了一聲:“安瑜幫我過濾的,重要的事她會提醒我回。”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發疼。
原來我連“重要”都排不上號。
那就不必等什麼回復了。
我轉身推開餐廳的門,夜風灌進來,涼得剛好。
3
隔天籃球賽,我被室友拉來照看她弟弟江馳。
他剛上大一,頭回參賽,緊張得手抖。
我買了水和飲料,在場邊當后勤。
哨聲一響,我下意識抬頭,正好看見沈舟運球過人的身影。
安瑜站在線外,手裡攥著毛巾和礦泉水。
他每進一球她就拍手喊“漂亮”。
他喘氣時她立刻遞水擦汗,動作熟稔。
周圍同學小聲議論:“他倆真般配。”
“沈舟打全場都不累,安瑜功不可沒吧!”
我扯了扯嘴角,硬把目光挪回江馳身上。
第三節結束,沈舟下場喝水,安瑜自然地把毛巾搭上他后頸。
我低下頭擰瓶蓋,餘光裡卻見沈舟站過來了。
他瞥見我腳邊整整齊齊的水瓶,皺了皺眉:“安瑜都給我準備了,你不用費心。”
頓了頓,又補一句,“你有時間不如多看看書,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攥著水瓶沒說話。
他繼續說:“你看安瑜,專業課第一,競賽也拿獎,時間安排得多緊湊。你真該跟她學學。”
我忽然覺得好笑,第一次抬頭直視他:“我學不學,關你什麼事?”
他明顯愣住了,眉頭擰起來:“孟嘉,你什麼態度?果然大學和高中不一樣,你連上進心都丟了。思想跟不上,以后怎麼......”
“以后?”
我打斷他,眼眶發熱,“我們沒有以后了。”
他張了張嘴,沉默下來。
他伸手來拿我腳邊的水。
可指尖還沒碰到瓶身,另一只手先一步把水抽走了。
江馳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衝我龇牙笑:“姐,還是你買的甜。”
然后他側身一步,擋在我和沈舟中間。
沈舟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見我垂著眼沒吭聲,眉頭壓了下來。
安瑜看看我,語氣散漫:“孟嘉姐,原來你是專門來看江馳學弟的啊?難怪帶這麼多水。”
她頓了頓,抿唇笑,“我剛才還納悶呢,怎麼沈舟那邊你一眼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