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揚了揚唇角：“安瑜你這麼盯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江馳是一對呢。”
“孟嘉！”
沈舟猛地打斷我，聲音壓低卻帶著火，“你胡說八道什麼？安瑜幫你說了多少好話，你心裡沒數？你心思能不能別這麼齷齪。”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他聲音急促：“我每次遇到麻煩、碰到難題，陪在身邊的人是誰？是安瑜。我復習到凌晨撐不住的時候，是誰在旁邊坐著？是安瑜。我發燒去醫務室，是誰陪了一整夜？”
他眼眶忽然泛紅，聲音發顫，“你問我為什麼不回你消息？你自己想想，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兒？”
周圍一下子靜了，幾個同學悄悄往這邊瞟。
安瑜垂著眼扯了扯他袖子，像在勸，又像在示弱。
我卻覺得胸口那根繃了四年的弦“啪”地斷了。
4
“我不在？”
我嗓音沙啞：“沈舟，你大一那年期末前發燒，我給你打了十一個電話，你一個沒接。第二天你說手機靜音了，我信了。”
“大二冬天，我兼職被人扣工資，蹲在路邊給你發語音，說‘我好難過’，你隔了兩天回我一個‘抱抱’的表情包。”
“上個月我生日，我等到凌晨兩點，你連句‘生日快樂’都沒說。第二天你說忘了，讓我別矯情。”
我盯著他，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下巴砸下來：“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你給過我機會在嗎？你每次需要陪的時候，旁邊已經站著安瑜了。你讓我往哪兒站？”
沈舟張了張嘴，嘴唇翕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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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瑜松開他袖子，輕輕說：“沈舟，別說了......孟嘉姐可能心情不好。”
我轉身要走，耳邊忽然炸開一聲驚呼。
“小心！”
餘光裡，一團黑影猛地砸過來。
我下意識偏頭，卻已經來不及。
“砰！”
我踉跄兩步，視線模糊裡看見沈舟側身撲向安瑜，手臂牢牢圈住她肩膀往旁邊一帶，用自己的背擋住了飛來的方向。
盡管，球落點根本不在她那邊。
我倒下去的時候，心口疼得我喘不上氣。
安瑜驚慌地喊：“沈舟，球砸到孟嘉姐了。”
沈舟這才回頭，臉上空白了一瞬。
江馳衝過來，打橫把我抱起來就往醫務室跑。
我閉上眼，后腦的劇痛一陣陣湧上來。
可奇怪的是，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在這一刻忽然落了地。
醫務室。
沈舟松了口氣：“醫生說了，輕微腦震蕩，沒什麼大事。”
我沒接話。
他拉過椅子坐下，“比賽剛結束，我得趕末班車回學校了。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來看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軟話：“今天球場的事，你別多想，我是本能反應。你最近瘦了，記得好好吃飯。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我......我看到會回的。”
若是從前，這三言兩語就夠我把委屈咽回去，繼續等下一個“下次”。
可此刻我聽著，只覺得字字都輕飄飄的，像落在水面上的灰，連漣漪都懶得泛。
我點了點頭，聲音淡淡：“嗯。”
他等了等，見我沒了下文，嘴唇動了動，終究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猶豫，像是等我挽留。
我開口：“回去看看我發的消息吧。”
他頓了頓，點頭：“好。”
隔天，手機安安靜靜。
他答應看消息，卻還是沒有回復。
我長按對話框，點擊刪除。
收拾行李，買了張去海邊的票。
5
我租了間臨海的民宿，白牆藍窗，推開陽臺門就能踩上沙灘。
頭三天我什麼也不幹，就躺著聽浪聲，睡到自然醒。
餓了去巷口吃一碗海鮮面。
陽光暖融融地曬著腳背，我把手機擱在肚子上。
屏幕一亮，江馳發來一句話：“今天浪大嗎？別往深水區跑。”
我還沒來得及回，又蹦出一條：“算了，說了你也不聽。”
“我查了潮汐表，下午兩點到四點安全，你那個點再去下水。”
我愣了一下，低頭打字：“你還查潮汐表？”
“嗯。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窗外白浪一卷一卷翻上來，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心像被泡在溫水裡。
從前我給沈舟發消息，發十句等來一個“嗯”，發照片等來一個“好”，發難過等來一個表情包。
我以為戀愛就是這樣，安靜的、溫吞的、需要等待的。
我拍了張晚霞發給他：“你看，跟你分享。”
他秒回：“好看。明天我也去看。”
我裹了條毯子窩進椅子裡，聽著遠遠近近的浪聲。
覺得心裡那片從前擰成一團的海，終於舒展開了。
......
一個月后。
自習室裡，安瑜看著沈舟，小聲說：“后天你生日，想好怎麼過了嗎？我定了餐廳，還攢了局......”
沈舟摘下耳機，打斷她：“我打算去找孟嘉。”
他頓了頓，“這次我一個人去。”
安瑜指尖一頓。
她垂眼，聲音輕柔：“那......要給孟嘉姐驚喜嗎？要不先跟她說一聲，萬一她那天有別的安排呢？”
沈舟搖頭，語氣篤定：“不會。四年了，每年都是她坐高鐵來找我，訂蛋糕、挑禮物、卡點發祝福。”
他想起上次視頻裡那雙驟然黯下去的眼睛，皺了皺眉，“這次換我去一趟。”
安瑜強忍落淚，隨即笑了：“也好。那我陪你去挑禮物吧，你眼光不行。”
下課后，商場裡燈光晃眼。
安瑜挽著沈舟的胳膊，腳步輕快：“給孟嘉姐挑禮物，可不能馬虎。”
她停在一家飾品店前，拿起一對金屬流蘇耳環，在燈光下晃了晃，“這個好看，夠亮眼。”
沈舟皺眉：“她平時不太戴這麼誇張的。”
安瑜輕輕“嘖”了一聲：“女生都喜歡嘗試新風格嘛，你得讓她改改。”
她把耳環放進購物籃，又拽著他走向服裝區，挑出一條羊絨圍巾。
“這個牌子她肯定舍不得買，你送她，多有面子。”
沈舟摸了摸料子：“還行，就是顏色有點素。”
“素才百搭呀。”
安瑜笑著把圍巾疊好，眼底卻暗了暗，“而且她那麼普通，太花哨的壓不住。”
她想起孟嘉那雙總是安靜的眼睛，胸口一陣悶堵。
孟嘉有什麼好？
值得沈舟專程跑一趟？
她轉過臉，又拿起一只亮面手包，“這個也帶上吧，女生包不嫌多的。”
沈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安瑜看著他一件件接過去，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她挑的每一樣，都是孟嘉不會喜歡的東西。
可沈舟渾然不覺，還衝她笑：“還是你懂這些。”
深夜回宿舍，他洗了把臉，點開孟嘉的對話框。
指尖頓了頓，打出一行字：“明天我過去找你，給你發車次。”
發送后。
卻看見一排紅色感嘆號。
他被拉黑了？
6
沈舟快速往上翻，聊天記錄幹幹淨淨。
他記得孟嘉說：“你回去看看消息”，可如今對話框裡只剩下他單方面的輸出。
孟嘉不會騙他。
能翻他手機的，只有安瑜。
沈舟撥通安瑜的電話。
那頭接得很快，聲音帶著困意：“沈舟？怎麼這麼晚......”
他壓著怒意：“你是不是動過我手機？”
安瑜停頓了一秒：“什麼啊？我沒......”
“你刪了孟嘉發的消息。”
他打斷她，“我問你，是不是刪了。”
“沈舟你聽我說......”
安瑜聲音軟下來，帶著委屈，“我是怕你分心，她那幾天總發些亂七八糟的，你復習到關鍵階段，我就替你過濾了一下......”
“過濾？”
沈舟攥緊手機，“她還發了什麼？”
安瑜沉默了幾秒，聲音更低了：“她......提了分手。我怕你看了難受，就刪掉了。”
沈舟腦子“嗡”的一聲。
他閉上眼，近乎咬牙切齒：“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刪我的消息？”
安瑜忽然哭喊：“因為我喜歡你啊！沈舟，你想想這兩年，是誰每天早上給你帶咖啡？是誰陪你熬到凌晨三點改論文？你發燒那次，我在醫務室守了一整夜，第二天自己考試差點暈過去......這些你記得嗎？”
沈舟握著手機沒說話。
安瑜吸了吸鼻子：“孟嘉呢？她在哪？她除了發幾句‘早點睡’‘記得吃飯’，還做過什麼？你生日她寄過禮物，可你去年生日那天發燒，是我跑了兩條街給你買藥，是我煮了粥端到你宿舍。她給你煮過一頓飯嗎？她陪你熬過一個夜嗎？”
她的聲音發抖：“你每次壓力大、煩躁的時候，陪你散步、聽你抱怨的人是我。你競賽失利那次，抱著頭坐在樓梯間，是我蹲在旁邊一句話不說陪了你兩個小時。她呢？”
“沈舟，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我不是圖你感激我。我喜歡你，我比孟嘉喜歡你一百倍。”
她哽咽了一聲，“她什麼都沒付出過，憑什麼擔得起你的喜歡？她連你吃什麼過敏都不知道，連你胃不好都不清楚，這樣的女朋友，你告訴我她愛你在哪？”
沈舟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安瑜的聲音軟下來：“我只是......不想看你被消耗。你值得更好的。我才是那個一直在你身邊的人。”
沈舟心中焦灼。
安瑜又急促發聲：“而且，她早就跟別人好了。上次籃球賽的江馳，你沒看見嗎？她給他買水、他給她擋球，兩個人眉來眼去，所有人都看見了。”
沈舟眼睛發紅，怒斥道：“你別胡說。”
“我沒有！”
安瑜帶著哭腔，“你去問！隨便問哪個同學。她早就變心了，只有你還傻乎乎地以為她委屈。”
沈舟掛斷電話，直接衝出宿舍。
隔天，沈舟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三個小時，沒等到孟嘉，卻撞見江馳。
江馳瞥了他一眼，擦肩而過時丟下一句：“來晚了，她不在。”
沈舟猛地伸手攔住他：“她在哪？”
7
江馳嗤笑一聲：“沈學長，你一個腳踩兩條船的人，跑來裝什麼深情？”
他語氣懶散，“孟嘉姐那麼好的姑娘，就該往前看，吊S在你那棵樹上，虧不虧？”
沈舟一把揪住江馳的衣領：“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她指手畫腳？”
江馳沒掙開，反而勾起嘴角笑了：“你問問你自己，她發消息你不回，她生病你不陪，她生日你忘幹淨。你身邊的安瑜替你回消息、替你做決定、替你談戀愛，你跑來問我要人？你去照照鏡子，你配找她嗎？”
沈舟眼眶通紅，腦子裡嗡嗡作響。
安瑜的話在耳邊反復打轉。
“她跟那個江馳早就眉來眼去”，此刻江馳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印證。
他攥緊拳頭，狠狠揮了上去。
江馳沒躲，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旁邊路過的學生尖叫著圍上來，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了兩人。
沈舟還要再揮拳，被幾個男生撲上去架開，江馳退后兩步，冷冷看著他。
當天晚上，這段視頻被發上校園表白牆。
轉上論壇熱帖。
我在民宿刷到這條帖子時，深吸一口氣，立刻趕回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