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面鋪著紅磚,被日頭曬得溫熱,兩旁的椰子樹葉在晚風裡沙沙響。
走到底就是海。
我脫下鞋,光腳踩進水裡。
海水涼絲絲地漫過腳踝,海鷗在天上打著旋,叫聲被風拉得又長又遠。
我站在那裡,看夕陽把整片海面染成碎金,忽然覺得——
原來夢想一個人實現,也沒什麼孤獨的。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入學報到的日子。
我拖著一只舊行李箱,站在國防大恢弘的校門前。
門樓上的紅星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穿軍裝的哨兵站得筆直。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往裡走,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清荷?”
我回頭,江嶼背著一個巨大的書包,正瞪圓了眼睛看我。
陽光打在他臉上,他驚訝的表情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喜。
“你也是咱們學校的新生?”他三步並兩步跑過來。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對啊,我航天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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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一拍大腿:
“我去!我報的也是航天!我家就住南城,打小就想考這兒!”
他“啊”一聲恍然大悟:
“我去!你不會就是那個考了718分的省狀元吧?我715,我還以為我已經夠逆天了,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那種坦坦蕩蕩的欣賞讓人生不出半分壓力。
我本來攥著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松了松,心裡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了一下。
“走吧,我帶你去報到,這裡我熟。”
江嶼彎腰替我拎起箱子:“航天院在那邊,穿過那個操場就是。”
我和他有說有笑地穿過林蔭道。
南城的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裡篩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片碎影。
分班結果出來,我們果然在一個班。
開學第一天,輔導員站在講臺上,拿名單掃了一眼,笑著調侃:
“咱們班今年可不得了,一個河省的省狀元南清荷,一個南城的省狀元江嶼,一門雙至尊,以后出去比賽,別人還怎麼跟你們打?”
全班哄笑起來。
我和江嶼隔著過道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彎了嘴角。
下課鈴響,我和他並肩走出教室。
走廊裡的穿堂風帶著夏天末尾最后一點熱氣,江嶼正側著頭跟我聊食堂哪個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我忽然停住了腳步。
走廊盡頭,逆光站著一個人。
身形挺拔,肩線分明,那張我曾在夢裡描摹過千百遍的臉此刻就在十步之外。
沈雲辭站在那裡,目光越過江嶼,一動不動地落在我臉上。
“清荷......”他聲音沙啞:“你果然在這。”
## 第15章
我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那個身影,腦子空白了一瞬。
他不是該和南夏栀一起在京北醫科大嗎?怎麼會在這裡?
沈雲辭步子急切地朝我走過來。
“清荷,你走后,我徹夜難眠,填志願那天,我只填了國防大這一所,京北醫科大,我再也不想去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關我什麼事?”
他怔了一下,隨即往前走了一步:
“清荷,我們是男女朋友啊,之前我答應過你,陪你一起上國防大,你現在能出現在這裡,不正是因為你心裡還有我嗎?”
我感覺到身旁江嶼的目光落在我側臉上,只不過卻沒有插話。
“沈雲辭。”我聲音平穩:“我們已經分手了,從前的承諾,自然不算數。”
我頓了頓,迎上他的眼睛:“我上國防大,從來不是因為你。”
我轉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他的掌心燙得驚人,五指收緊,像要把我SS攥在手心:
“清荷,從前是我太自負,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你能原諒我嗎?”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后退了半步,抬起頭看他。
“沈雲辭,你以為你跑到國防大來,說這幾句不痛不痒的話,就能撫平對我所有的傷害嗎?”
走廊裡有經過的同學放慢了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看。
我不管了,那些壓了太久的話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別忘了,你是因為南夏栀的那封情書才答應和我交往的,你和南夏栀當著我的面調情,你為了她要改志願,你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看過,甚至——”
“你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地俯視我,藐視我,在你眼裡,我不過是個追在你身后跑的跟屁蟲,對不對?”
我咬著下唇咽下那股酸澀,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掉一滴淚。
沈雲辭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他垂下眼:
“對不起,從前是我太自負了......不對!是南夏栀她太會偽裝了,我也一直被她耍得團團轉,我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夠了!”我打斷他。
我輕吐一口氣,那些年一直盤踞在胸口的東西,好像也一瞬間被清空了。
“你和她不是一路人。”我看著他:“我也和你從來不是一路人。”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沈雲辭,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我現在站在這裡,穿著國防大的校服,證明我從來不是你們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垃圾,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扔來扔去的包袱,我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人。”
我頓了一下,聲音逐漸平靜:“所以,請你不要再打擾我了。”
說完我轉身。
他還要伸手拉我的衣服。
一只手攔在了他面前。
江嶼擋在我和沈雲辭中間,胳膊一伸就把沈雲辭隔開了。
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尾音壓得很沉:
“同學,這裡是國防大,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再騷擾我同學,我就叫保安了。”
沈雲辭站在江嶼面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清荷——”沈雲辭還在叫我。
江嶼頭也不回地側了側臉,低聲說:“走。”
我跟上他的腳步,並肩穿過走廊,拐過轉角。
身后那道目光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后背上,但我沒有回頭。
## 第16章
課餘的時候,我還是會去江嶼家的飯店幫忙。
其實入學之后學校管理很嚴,平時不能隨便出校門,但江媽媽不知道從哪找的關系,給我和江嶼辦了張校外通行卡。
飯店裡。
我系著圍裙擦桌子,江嶼在后廚煮糖水,兩個人一個遞碗一個接碗,配合得行雲流水。
江媽媽就靠在櫃臺邊,手裡假裝在算賬,眼睛卻一直往我們這邊瞟,嘴角壓都壓不住。
等我端著兩碗楊枝甘露從她面前經過,她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放下碗,好奇地回頭問她:“阿姨,您在笑什麼呀?”
“哎呀!”她衝我擠擠眼,壓低聲音:
“就是看我兒子有個互相照應的同學,怪開心的。”
她眉毛挑得老高,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意味。
我耳朵尖熱了一下,趕緊低頭繼續擦桌子。
江媽媽慢悠悠地擦著杯子,話音一轉:
“對了清荷,我跟你說啊,我兒子從小學習就好,為了陪他讀書,我就在這邊做了點小生意。雖然家底不算厚——”
她把杯子往架子上輕輕一擱。
“但幾個億還是有的,等未來兒媳婦進門,一點苦都不用吃,光享福就夠了。”
我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還有還有!”江媽媽越說越起勁,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他爸你們開學的時候應該見過,就開學典禮臺上坐中間那個,你們國防大的校長,他平時工作忙,等哪天闲下來了,我讓他約你們一起吃個飯。”
“媽!”
江嶼從后廚衝出來,手裡還拎著湯勺,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三步並兩步蹿到江媽媽面前,壓低嗓子:“你幹嘛啊,搞得像相親似的!”
江媽媽毫不客氣地白他一眼:
“去去去!你懂個毛線?媽在幫你呢。”
“你爸是校長。”我愣愣地看著江嶼:“你也太低調了吧,真能沉得住氣。”
江嶼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媽媽已經搶過了話頭:
“對對對,他從小就是沉穩的性子,一點都不愛張揚,而且啊清荷,他不僅性格好,還會疼人。”
她朝我湊近一步,笑得像朵花:“對了,清荷,你還沒男朋友吧?”
我的臉騰地燒起來了。
“媽!”
江嶼把湯勺往臺面上一放,雙手推著江媽媽的肩膀往外走。
“你不是說下午還要去進貨嗎?別在店裡杵著了!快去快去!”
“哎你這孩子!我話還沒說完——”
“你話已經夠多了!”
江媽媽被他一路推到門口,回頭衝我喊了一嗓子:
“清荷,有空來家裡吃飯啊,阿姨煲湯可好喝了!”
門在她身后關上了。
風鈴叮叮當當晃了幾下,又慢慢安靜下來。
店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詭異。
我低著頭使勁擦那張已經锃亮得反光的桌面,餘光裡江嶼站在櫃臺后面,手都不知道往哪擱。
誰都沒先開口。
安靜了好一會兒,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脖子全紅了,連下巴那道線條都泛著粉色。
“我媽那人就那樣。”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別介意啊。”
我攥著抹布,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沒,沒事......”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他好像還想說什麼,風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叮鈴——”
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我幾乎是松了一口氣,連忙把抹布往水池裡一丟,轉身迎上去:
“歡迎光臨!請問想吃點什——”
話卡在喉嚨裡。
門口站著兩個人。
男人的鬢角比記憶中白了許多,女人瘦了整整一圈,眼窩深陷下去,眼眶紅得嚇人。
“清荷......”媽媽聲音又啞又碎:“爸爸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被爸爸一把扶住了。
爸爸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爸媽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們嗎?”
## 第17章
我冷著臉站在櫃臺后面,手指攥著圍裙的邊。
“你們是來吃飯的嗎?不是的話,這裡不歡迎你們。”
媽媽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爸爸往前邁了一步,急急忙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裡。
他的掌心全是汗,手指抖得不行。
“清荷,我們把房子賣了,三百萬都在這裡了,都留給你,就當是我們補償從前對你的虧欠。”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我抬起頭:“一個月前,你們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不會供我讀大學,現在卻把房子賣了,說要補償我。”
媽媽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那是媽說的胡話......媽要是知道你考上了省狀元,一定不會不管你。”
“所以。”我打斷她:“你們來這裡,到底是找女兒?還是找省狀元?”
空氣凝固了一瞬。
爸爸的臉色變了變。
“清荷,別這樣說,你到底是我們的女兒,雖然我們之前......是偏心你姐,但我們已經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