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們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怕了。”我糾正他:


“害怕親戚嘲笑你們,害怕好不容易盼來的狀元女兒不認你們了。”


被戳穿的爸爸惱羞成怒:“不管怎麼樣,我們也想著補償你了,你沒必要這樣不依不饒的。”


“如果錢可以補償所有的虧欠——”我把那張卡舉起來,然后松開了手。


銀行卡“啪”地摔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媽媽的腳邊。


“現在我把錢還給你們了。”我聲音冰冷:“我不欠你們的了。”


媽媽瞬間就站不住了,哭聲朝我吼:


“清荷,你不能這樣對爸媽!我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麼能說這麼狠心的話?”


爸爸的臉漲得通紅,他指著我,手指在發抖:


“南清荷!你也太冷血了!就算我們曾經對不起你,可我們是你的親爸媽!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怎麼能這麼跟我們說話?”


他往前衝了一步,手掌揚起來,像是要扇我。


江嶼從我身后閃了出來,擋在我面前。


他比爸爸高了大半個頭,肩背一橫就把我整個人遮在后面。


“她怎麼不能這麼做?”江嶼瞪著眼直視著他們:


“你們偏心她姐姐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別在這兒裝什麼受害者。”


爸爸被懟得一愣,隨即怒上眉梢,瞪著江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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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這輪得到你說話?我們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他是我男朋友。”


我往前一步,站到江嶼身邊,迎上爸爸不可置信的目光:“怎麼輪不到他說話?”


媽媽的哭聲頓了頓。


她猛地看向我,眼睛裡滿是驚駭:“清荷,你和他才認識多久?你,你怎麼能聽他的挑唆?你看他那兇狠的模樣,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是嗎?”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可我認識你們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又怎麼樣呢?”


“你們甚至不如他對我好。”


爸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都在顫抖:


“南清荷,你怎麼變成了這樣?一點都不尊重長輩!”


“抱歉。”我迎著他的目光:“我從沒被愛過,所以也不懂,該怎麼尊重長輩。”


我說完這句話,看到媽媽臉上的血色刷地退幹淨了。


她張著嘴,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爸爸的嘴唇哆嗦著,剛才漲紅的臉一點點灰敗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底氣。


“你們還有事嗎?”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櫃臺上:“沒事的話請你們離開。”


“清荷!”媽媽跌跌撞撞往前撲:“媽求你了!”


江嶼伸出手,擋在我們之間:“抱歉,今天不營業了,請無關人員離開。”


爸爸還要說什麼,江嶼已經一手撐住門框,一手拉開了店門。


爸媽被他半推半搡地推出了門,哭聲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江嶼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剛才說......”他輕聲開口,耳尖又紅了:“我是你男朋友。”


我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從耳根燒到臉頰,腦子裡全是漿糊:


“你,你就當我胡說八道吧!”


他愣了一秒,連忙上前拉住我的手。


“別別別!我當真了,你不許反悔!”


爐子上的湯咕嘟咕嘟冒了個大泡,奶白色的蒸汽飄起來,把我和他之間的空氣燻得又甜又暖。


我攥著他的手指,低頭笑了一下。


“好啊,那就試試。”


## 第18章


從那以后,日子變得特別簡單。


我和江嶼一起上課,一起去食堂吃飯,課餘再一起回到那個小店。


我和江嶼戀愛的消息傳得飛快。


航天學院統共就那麼些人,加上我倆本身就挺惹眼,一來二去整個年級都知道了。


有人說我們是“金童玉女”,有人說“江嶼撿了個省狀元當女朋友也太賺了”。


消息自然傳到了沈雲辭耳朵裡。


我猜到了他會不舒服,但沒想到他會用那種方式。


傍晚,我剛和江嶼在食堂門口告別,一個人往宿舍樓走。


我低頭看著手機,江嶼剛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早餐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正打字回他,抬頭就愣住了。


宿舍樓下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擺滿了鮮花和蠟燭,紅的粉的白的,鋪了一大片,火光在晚風裡晃來晃去。沈雲辭站在那片花海中間,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


他看見我,大步走過來,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從口袋裡摸出一只深藍色絲絨戒指盒,翻開,一枚鑽戒在蠟燭光裡閃著火彩。


“清荷!”他聲音洪亮,響的所有人都能聽見:“我們結婚吧。”


周圍瞬間爆出一陣驚呼和起哄。


有人在拍手,有人扯著嗓子喊:“答應他!答應他!”


他仰頭看著我,眼睛裡那點光燒得滾燙:


“我知道你是為了氣我,才和別人在一起的,我不怪你,我想好了,畢業我們就結婚。”


“從此以后,我都會追隨你的腳步,讓我來當你的跟屁蟲!”


我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燭光把那張我看了很多年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我以前覺得這張臉好看,覺得他像從書裡走出來的人。


那麼幹淨,那麼高不可攀。


可此刻我看著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像看一場跟自己毫無關系的戲。


“沈雲辭。”我開口:“你挺會惡心人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從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和南夏栀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恩愛的像夫妻,現在我有喜歡的人了,你又跑來求婚。”


我笑了一下,是真心覺得荒誕:“你到底是在惡心我,還是在惡心你自己?”


沈雲辭站起來,戒指盒還攥在手裡,聲音發抖:


“清荷,你喜歡了我那麼多年,你怎麼可能跟他認識短短幾個月,就說喜歡他?你別再說氣話了!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是,從前我喜歡你。” 我坦蕩地看著他的眼睛:“可那是從前了。”


“我現在依舊能坦坦蕩蕩地承認,我南清荷喜歡江嶼,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你別再自以為是了。”


沈雲辭的臉一下子白了,白的嚇人。


他終於慌了,嘴唇哆嗦著,膝蓋一軟,竟然雙膝跪了下去。


“我真的錯了,清荷,我求你!你不要丟下我!”


他跪在滿地鮮花和快要燃盡的蠟燭中間,手撐著地面,像是被徹底壓垮了。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我都願意做,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你真的不要我這件事。”


## 第19章


周圍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沈雲辭,你再這樣。”我說:“我就向學校反映,讓你書都讀不下去。”


他還想說什麼。


人群后面傳來腳步聲,兩個穿制服的保安撥開人走了進來:


“同學,這裡不允許聚眾喧鬧,請你馬上離開。”


沈雲辭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


他掙扎著回頭喊我的名字,一聲一聲的“清荷”被議論聲淹沒。


我連動都沒動。


人群慢慢散開,空地上一片狼藉。


不遠處,只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江嶼。


他雙手插在兜裡,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了多少。


路燈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我朝他走過去,故意用輕松的口氣調侃他:“怎麼?還監視我?”


他沒說話。


路燈下面,我看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清荷。”他開口,聲音難得地認真:“謝謝你喜歡我。”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那些憋了十八年的情緒忽然往上湧。


“江嶼。”我啞著聲回他:“也謝謝你出現。”


他張開胳膊,輕輕把我攏住了。


掌心貼著我的后背,溫熱的,穩穩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選對了。


光陰似箭。


大學兩年,我和江嶼一起拿了好幾個全國競賽的獎。


領獎臺上我倆站在一起,照片被貼在學院走廊的榮譽牆上,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國防大雙子星”。


我不再是某個人的附庸,不再是只能仰望別人的南清荷。


我能並肩和江嶼站在一起,不用再追隨那些怎麼也追不上的腳步。


后來我也依稀聽到一些關於沈雲辭的消息。


自從被我拒絕后,沈雲辭就一蹶不振,頻繁地曠課掛科,大二下學期被學校勸退。


有人說他回了老家,也有人說他留在了南城。


究竟怎麼樣,我沒再打聽過。


爸媽再沒來找過我。


但有一天我手機收到一條轉賬提醒,三百萬,備注只有四個字:“爸媽愛你”。


我沒有退回去,既然他們要補償我,那我也沒理由不收這個錢。


但原諒他們,我做不到。


南夏栀的事,是一次在群裡聽從前的同學說的。


她在京北醫科大因為學術不端被開除了,具體什麼事沒人說得清。


我只看了一眼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畢業后那個夏天,江嶼帶我去海邊。


還是南城那段海岸線,椰子樹在風裡搖,海鷗在天上飛。


他在夕陽裡單膝跪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只鴿子蛋大的戒指。


“清荷。”他仰著臉看著我,笑起來跟當年初遇時一模一樣。


“嫁給我吧,以后我陪你去看所有的海。”


我蹲下來,把戒指套進無名指。


不大不小,剛好。


“那你不許失約。”我眼眶湿了。


他站起身,把我緊緊抱進懷裡:“海枯石爛,不敢與君絕。”


江家父母親自出面操辦了訂婚宴。


江爸爸在臺上端著酒杯,嗓門洪亮地講了一大段“新時代青年”之類的場面話。


底下人聽得正襟危坐,說到最后他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臺下我們這一桌,笑著說:


“其實我最開心的,是我兒子把人家省狀元拐到我們家來了,說起來,還是我們江家高攀了。”


全場哄笑。


江媽媽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衝我比了個心。


沒人看不起我來自一座小城,沒人再說“你配不上誰。”


我在笑聲裡偏頭看向江嶼。


他正好也側過頭來看我,伸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住我的手指,掌心燙燙的。


窗外南城的夜風又吹過來了。


海在遠處,潮聲一下一下的,像這座城市在溫柔地呼吸。


從前我以為自己要去很遠的地方,追一個永遠追不上的人。


后來才發現,真正該去的地方,是有人願意陪你一起走的路。


南城的天很藍,海很遠,風很軟。


我正正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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