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苗蹿起來的時候，我剛把最后一套數學錯題合上。
我衝過去搶。
我哥林亦辰一把按住我的肩，把我SS壓回椅子上。
“林佳寧，你別發瘋。”
我看著準考證在火裡卷邊，照片先黑下去，接著是我的名字。
林佳寧。
三個字被火舌舔沒了。
我媽蘇明蘭捏著打火機，手抖得厲害，眼神卻很狠。
“你少考一次不會S。”
她說。
“若若不一樣，她輸不起。”
我妹妹林若若站在她身后，眼眶紅紅的，聲音軟得像快碎了。
“媽，你別這樣，姐姐只是太緊張了，她不會真的害我的。”
我爸林建成已經把我的房門反鎖。
他站在門口，沉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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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等你妹妹進了考場再說。”
我盯著他們。
“你們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沒有人回答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高考。
我為了這一天，熬了三年。
可就在十分鍾前，客廳裡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旁白。
【明天高考，林佳寧會故意藏起林若若的身份證，害她遲到落榜。】
那聲音出現的一瞬間，我媽臉色白了。
我爸立刻看向我。
我哥第一反應，是擋在林若若面前。
只有林若若低著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像她已經被我害了一遍。
我當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我媽衝進房間，翻出我的準考證。
直到火光照亮她的臉。
我才終於明白。
他們信了。
不是第一次信。
也不是最后一次信。
我掙開林亦辰的手，衝向書桌，想拿手機報警。
林亦辰比我快。
他一把搶走我的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姐，你冷靜一點。”
我看著他。
“還給我。”
“你現在報警，只會把事情鬧大。”
“你們燒的是我的準考證。”
“可旁白說你會害若若！”
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客廳一片S寂。
林若若像被嚇到，往后縮了縮。
我媽立刻回頭抱住她。
“若若別怕，有媽在。”
我笑了一下。
很輕。
高考前夜，被燒準考證的人是我。
被搶手機的人是我。
被鎖在房間的人也是我。
可他們要安慰的，是林若若。
我爸皺眉。
“佳寧，你妹妹身體不好，從小就受不得刺激。你成績好，大不了復讀一年，她不行。”
“爸。”
我問他。
“我這三年算什麼？”
林建成避開我的眼睛。
“這不是算不算的問題，是旁白已經提醒了，我們不能拿若若的前途冒險。”
又是旁白。
這三個月，那道聲音出現過很多次。
第一次，它說我會推林若若下樓。
那天，我剛好在樓梯口和她碰上。
她自己踩空摔下去，哭著說不怪我。
我媽看我的眼神，變了。
第二次，它說我會偷林若若的競賽資料。
第二天，資料出現在我書包裡。
我解釋了整整一晚，林亦辰只說：“姐，你要是真的壓力大，我們可以陪你去看醫生。”
第三次，它說我嫉妒林若若。
從那以后，我每說一句話，都像在證明這句話是真的。
而今晚，旁白說我會害林若若落榜。
所以他們燒掉我的準考證。
他們甚至不需要證據。
因為旁白，就是證據。
我看著那堆灰，忽然很平靜。
“準考證可以補辦。”
我說。
我爸臉色一沉。
“你還想出去？”
“明天早上去考點，帶身份證，可以走應急通道。”
林若若眼睫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聲音哽咽。
“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和我爭呢？”
我轉頭看她。
她哭得很漂亮。
眼尾發紅，嘴唇發白。
像是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肯成全她。
我問：“高考是你一個人的？”
林若若咬住唇。
“可旁白都說了，你會害我……”
“旁白還說我會偷你資料。”我打斷她，“資料最后為什麼在我書包裡，你不清楚嗎？”
林若若臉色一僵。
我媽立刻擋到她面前。
“林佳寧，你現在還要汙蔑妹妹？”
我看著她。
“媽，你剛剛燒我準考證的時候，有沒有一秒想過我是你女兒？”
蘇明蘭眼眶紅了。
可她不是為我紅的。
她說：“我就是因為你是我女兒，才攔著你繼續犯錯。”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
釘得我胸口發麻。
我忽然不想再解釋了。
就在這時，那道旁白再次響起。
冰冷，平直，像一道已經寫好的判決。
【準考證已毀，手機被奪，房門反鎖。林佳寧將會失去高考資格。】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媽松了一口氣。
我爸臉上的緊繃也松了些。
林亦辰低聲說：“姐，你看，旁白已經說了。你今晚留在家裡，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
他們毀掉我的高考，然后告訴我，這是最好的結果。
我盯著半空中的那行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最后幾個字，忽然閃了一下。
【會失去高考資格。】
像有一層很淡的光浮在上面。
我愣住。
那幾個字在我眼前一跳一跳。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旁白能改呢？
我的手指不自覺抬起來。
林亦辰警惕地看著我。
“你幹什麼？”
我沒有理他。
指尖碰到那行字的一瞬間，刺骨的冷從指腹鑽進身體。
像有人把冰針扎進我的骨頭。
可那幾個字真的動了。
我呼吸一滯。
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
不能失去資格。
我不能被他們困S在這裡。
我咬著牙，把最后幾個字改成——
【獲得保送審核權。】
改完的瞬間，半空中的旁白猛地扭曲。
像被什麼東西強行覆蓋。
林若若突然抬頭。
她眼裡的恐慌一閃而過。
我看見了。
下一秒，門鈴響了。
“叮咚——”
所有人都僵住。
門鈴又響了一聲。
林建成皺眉。
“這麼晚誰來？”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佳寧在家嗎？我是她班主任陳清越。”
我媽臉色變了。
我也愣住。
班主任？
高考前夜，快十二點了，她為什麼會來？
林建成開門的時候，還維持著父親的體面。
“陳老師，這麼晚了，有事嗎？”
陳清越站在門外，身邊還跟著教務處的李主任。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神色嚴肅。
“林佳寧的競賽材料剛剛通過復核，京大那邊臨時開啟保送審核通道，需要她本人立刻完成身份確認。”
客廳裡S一般安靜。
我媽下意識看向那堆還沒冷的灰。
陳清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臉色一變。
“那是什麼？”
沒有人說話。
我從林亦辰身側走出來。
“我的準考證。”
我聲音不大。
“我媽剛燒的。”
陳清越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
李主任也愣了。
“高考前夜，燒學生準考證？”
我媽慌了。
“不是，老師，你們誤會了，我們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佳寧她……她狀態不好，她可能會影響妹妹考試。”
陳清越看向我。
“林佳寧，你自己說。”
我張了張嘴。
嗓子有些幹。
剛才被所有人圍著的時候，我沒有哭。
可陳清越說“你自己說”的時候，我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會先問我。
我說：“旁白說我會害林若若落榜，所以他們燒了我的準考證，搶了我的手機，還把房門鎖了。”
李主任表情茫然。
“旁白？”
我媽急忙解釋：“就是……就是一種提醒！它之前都應驗過！”
陳清越冷冷看她。
“所以你們就燒了她的準考證？”
林建成咳了一聲。
“陳老師，我們是她父母，不會害她。再說她成績好，就算復讀一年……”
“林先生。”
陳清越打斷他。
“林佳寧的競賽成績全省第一，材料已經進入京大提前審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建成臉色僵住。
陳清越一字一句。
“你們剛才差點親手毀掉的，不只是一次高考。”
我看見我媽的手抖了一下。
林若若忽然開口。
“老師，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太害怕……”
陳清越看向她。
“我問你了嗎？”
林若若的眼淚卡在眼眶裡。
她大概沒想到，有人會不吃她這一套。
我看著她，胸口那口悶氣終於散了一點。
只是很快，旁白又出現了。
【林若若被當眾質問，心生恐懼。眾人很快發現，林佳寧的身份信息存在異常。】
我心口一沉。
身份信息？
陳清越也在此時打開文件。
“佳寧，你身份證在嗎？審核需要拍照上傳。”
我剛想回答，林若若忽然臉色煞白。
“我的身份證呢？”
所有人看向她。
她慌亂地摸自己的口袋，又翻包。
“我身份證不見了。”
我媽立刻緊張起來。
“是不是落房間了？”
林若若的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
她不說話。
可她那種眼神，比說話更有用。
果然，林亦辰皺眉看我。
“姐。”
我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林若若哭著搖頭。
“不會的，姐姐不會拿我的身份證的。她只是……只是太想參加考試了。”
我媽的臉色變了。
林建成也沉下聲音。
“佳寧，你妹妹的身份證是不是在你那兒？”
我笑了。
真快啊。
準考證剛被燒，他們就要給我安上下一個罪名。
陳清越看出不對，皺眉。
“林先生，沒有證據不要隨便指控。”
可旁白已經不肯給我喘息。
【眾人搜查林佳寧房間，最終在她書包夾層裡找到林若若身份證。】
這一次，最后幾個字沒有閃。
我不能改。
或者說，它不允許我連續改同一場危機的結果。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發冷。
書包夾層。
旁白說得太具體了。
具體到不像預言。
更像有人提前安排好的步驟。
林建成已經朝我的書桌走去。
陳清越攔住他。
“你們不能隨便搜學生東西。”
“我是她父親。”
林建成聲音很硬。
“我有權管她。”
“你沒有權利栽贓她。”
這句話落下，林建成臉色難看。
林亦辰卻已經拿起我的書包。
“姐，如果真不是你，搜一下也沒事。”
我看著他。
“林亦辰，你剛才搶我手機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他還是拉開了夾層。
一張身份證掉了出來。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林若若壓抑的抽泣。
我媽的眼神瞬間變得失望又痛心。
“佳寧……”
林建成閉了閉眼。
“你太讓我失望了。”
林亦辰握著身份證，臉色也白了。
“姐，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沒有看他們。
我彎腰撿起身份證。
姓名：林若若。
照片上的人溫順地笑著。
我捏著那張身份證，忽然聞到一點淡淡的甜香。
栀子花香。
林若若常用的香水味。
我抬眼看她。
她立刻低下頭。
我問：“你今天噴香水了嗎？”
林若若一愣。
“什麼？”
我把身份證舉起來。
“你的身份證上有香水味。”
我媽皺眉。
“這能說明什麼？若若的東西有她的味道不是很正常？”
“但我的書包沒有。”
我說。
“我從來不用香水。”
林建成冷笑。
“你現在還想狡辯？”
我沒有理他，轉向林亦辰。
“哥，你剛才進過我房間。”
林亦辰眉心一跳。
“我是去拿你手機。”
“只拿了手機？”
他不說話。
林若若忽然哭出聲。
“姐姐，你別逼哥哥了，是我不好，我不該參加高考，我不該讓大家這麼緊張……”
她又來了。
把話說得像退讓。
每一個字都把罪往我身上推。
我看著她哭，心裡反而越來越冷靜。
“老師。”
我轉頭看陳清越。
“我家門口有監控，樓道也有。剛才我哥進我房間前，林若若有沒有遞東西給他，一查就知道。”
林亦辰臉色變了。
“姐，你什麼意思？”
我盯著他。
“我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
他下意識看了林若若一眼。
就是這一眼。
陳清越看見了。
李主任也看見了。
林若若哭聲停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