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佳寧，你這是要把你哥也拖下水？”
“不是我拖他。”
我說。
“是你們一個個跳得太快。”
陳清越立刻拿出手機。
“我聯系物業調監控。”
林建成臉色難看。
“陳老師，這是我們家事。”
陳清越冷聲道：“現在涉及高考考生身份材料被栽贓，就不是家事。”
林若若身體晃了一下。
她輕聲說：“不用查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咬著唇，淚水落下來。
“可能……可能是我剛才太害怕，拿錯了，把身份證放到姐姐書包裡了。”
我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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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夾層裡，也叫拿錯？”
她臉色更白。
“我不記得了。”
蘇明蘭立刻扶住她。
“若若今晚被你嚇成這樣，記錯很正常！”
我看著我媽護著林若若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學三年級，我第一次考滿分。
我拿著卷子跑回家，想給她看。
林若若那天發燒。
我媽沒看我的卷子，只讓我小聲點，別吵妹妹睡覺。
后來那張卷子被我壓在書桌最底層。
我以為我早忘了。
可現在，這段記憶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邊緣開始發白。
我心裡一慌。
下一秒，旁白重新浮現。
【林佳寧第一次篡改旁白，代價是失去一段親情記憶。】
我瞳孔一縮。
代價？
原來改字不是沒有代價。
我用力回想那張滿分卷子的樣子。
可越想，畫面越模糊。
最后只剩我媽抱著林若若的背影。
我忽然有點想吐。
不是因為難過。
而是因為我發現，失去那段記憶后，我竟然沒有那麼疼了。
陳清越很快聯系了物業。
監控調出來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林亦辰進我房間前，林若若確實站在走廊拐角。
畫面裡，她拽住林亦辰的袖子，哭著說了什麼。
然后，她把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
林亦辰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媽第一個開口。
“亦辰，你妹妹給你的是什麼？”
林亦辰臉色慘白。
“我……我沒看清。”
“沒看清就敢放進我書包？”
我問。
林亦辰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姐，若若說她害怕，她說你可能會……”
“會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
“會藏她身份證？”
他不說話。
我替他說完。
“所以你幫她把身份證放進我書包，然后再當眾搜出來？”
林亦辰眼裡閃過狼狽。
“我只是想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壞人？”
他臉色一白。
這句話像戳中了他。
林若若突然哭著撲過去。
“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當時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讓你誤會姐姐的。”
又是這樣。
她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做了什麼。
她只會說，她害怕。
好像只要她害怕，別人就活該被毀掉。
陳清越看著林亦辰，語氣很冷。
“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會影響林佳寧的審核資格？”
林亦辰低下頭。
“對不起。”
他這句對不起，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反正不是對我。
因為他說完后，第一眼看的是林若若。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伸手。
“手機還我。”
林亦辰愣住。
我重復：“手機。”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錄音。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相信這個家裡任何一個人。
林建成臉色鐵青。
“林佳寧，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向他。
“爸，你剛才鎖門的時候，怎麼沒覺得自己在鬧？”
他被我噎住。
蘇明蘭忍不住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點點頭。
“燒準考證是為了我好。”
“搶手機是為了我好。”
“栽贓身份證也是為了我好。”
我看著她。
“媽，你們對我真好。”
蘇明蘭眼淚一下掉下來。
“佳寧，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
以前她一哭，我就會慌。
我會下意識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分。
可這一次，我只是看著她。
心裡很空。
甚至有點冷。
陳清越沒有再給他們繼續拉扯的機會。
她把文件遞給我。
“佳寧，先完成身份確認。你現在的情況，我會向學校和招生辦說明。”
我點頭。
“謝謝老師。”
我跟著她走到餐桌旁，拍照，上傳，籤字。
整個過程中，林若若一直盯著我。
她的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再柔弱。
而是藏著一種尖銳的慌。
像我做了一件完全不該發生的事。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怕我參加高考。
她是怕我脫離旁白寫好的結局。
身份確認完成后，陳清越松了口氣。
“審核通道保住了。明天你正常去考場，保送審核和高考不衝突。”
我點頭。
“好。”
林若若忽然開口。
“姐姐，你真的還要去考試嗎？”
我看向她。
“我為什麼不去？”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旁白不會錯的。”
我看著她。
“是嗎？”
她眼神微閃。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它剛才說我會失去考試資格，為什麼錯了？”
林若若的臉白得嚇人。
空氣一瞬間凝住。
蘇明蘭不滿地皺眉。
“佳寧，你別再刺激若若了。”
我沒看她。
我只看著林若若。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若若攥緊手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旁白卻在這時再次出現。
【林佳寧開始懷疑林若若，卻沒有證據。明天考場上，她會因為精神異常記錄被攔在門外。】
我心口一沉。
精神異常記錄？
林建成像是也看到了這行字，臉色立刻變了。
他看向我媽。
蘇明蘭眼神躲閃。
我緩緩轉頭。
“什麼精神異常記錄？”
沒有人說話。
我看向林亦辰。
他避開我的眼睛。
很好。
看來這又是一件我不知道的“為了我好”。
陳清越也看見他們的反應，聲音冷下來。
“你們給林佳寧做過精神相關登記？”
林建成沉聲道：“只是咨詢。她最近情緒不穩定，我們作為家長，關心一下有問題嗎？”
“什麼時候？”
我問。
林建成皺眉。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問你什麼時候。”
我的聲音很輕。
但客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蘇明蘭低聲說：“上個月。”
上個月。
我想起來了。
上個月旁白說我會在考前崩潰，傷害林若若。
林亦辰勸我去做心理疏導，說只是聊聊天。
我當時以為他終於擔心我。
原來不是。
他們是去給我留下“精神異常”的記錄。
為了有一天，在需要的時候，把我攔在考場外。
我盯著林亦辰。
“那天你陪我去的。”
他嘴唇發白。
“姐，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
“只是想保護若若？”
他沒說話。
默認了。
胸口那點殘餘的熱，終於徹底冷下去。
旁白最后幾個字又開始閃。
【被攔在門外。】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改。
我先打開手機錄音界面，確認紅點正在跳。
然后問林建成：
“所以你們早就準備好了。準考證燒了不夠，還有精神異常記錄。明天如果我去了考場，你們就讓人攔我。”
林建成怒道：“林佳寧，你不要把家人想得這麼惡毒！”
“那你解釋。”
我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現在解釋。”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明蘭也慌了。
“你錄音？”
我沒回答。
陳清越冷冷道：“錄得好。”
林若若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爸，媽，我好難受……”
蘇明蘭立刻扶她。
“若若！”
林建成也顧不上我了。
林若若靠在我媽懷裡，眼淚不停往下掉。
“我不想考了，真的不想考了。都是因為我，姐姐才這麼恨我。”
我看著她演。
這一次，我沒有拆穿。
我只是盯著旁白最后幾個字。
【被攔在門外。】
我伸手，指尖觸上去。
冷意再次鑽進骨頭。
同時，我腦海裡又有一段畫面開始發白。
是林亦辰。
我十歲那年，被隔壁男生搶走作業本，他衝過去替我搶回來，臉上還掛了彩。
他說：“我妹妹只能我欺負，別人不行。”
那時候，他說的是我。
不是林若若。
畫面一點點碎開。
我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可手指沒有停。
我把那幾個字改成——
【證據全部公開。】
旁白猛地一震。
下一秒，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封草稿郵件自動發送成功。
收件人：陳清越、教務處李主任、招生辦審核郵箱。
附件名稱：
《林佳寧高考前夜被限制人身自由及證件損毀證據匯總》。
我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過來。
這不是憑空出現的。
這是我之前就設置過的雲端備份。
三個月前，第一次被旁白汙蔑后，我就開始偷偷保存證據。
只是我一直沒有勇氣發出去。
因為我還覺得那是我的家。
我還想著，只要誤會解開就好。
旁白改寫的，不是憑空創造證據。
它只是替我按下了那個我遲遲沒敢按的發送鍵。
陳清越手機響起。
李主任手機也響起。
兩人同時低頭。
然后，臉色一點點變了。
客廳裡，林若若還在哭。
蘇明蘭還在哄她。
林建成還想維持一家之主的體面。
直到陳清越點開第一段視頻。
視頻裡，我媽把我的準考證丟進火裡。
我爸站在門口鎖門。
林亦辰搶走我的手機。
林若若站在陰影裡，低著頭，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停了。
林若若也忘了哭。
她抬頭看向我。
眼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恨。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若若。”
我說。
“你剛才是不是以為，只有旁白會記錄？”
林若若的臉，白了一瞬。
很快，她又哭了出來。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她往蘇明蘭懷裡縮，聲音發顫。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知道你在錄視頻。我如果笑了，也只是因為……因為我終於覺得自己安全了。”
蘇明蘭立刻摟緊她。
“佳寧，若若膽子小，你別拿一個表情做文章。”
我沒說話。
陳清越已經點開第二個附件。
那是一段錄音。
是三天前晚上，我經過客廳時錄下的。
蘇明蘭的聲音很清楚。
“若若這次必須順利參加高考，佳寧成績好，真出事了還能復讀。”
林建成說：
“如果旁白真的再提醒，我們就先把佳寧控制在家裡，等若若進考場再放她。”
林亦辰的聲音低一點。
“那姐怎麼辦？”
短暫沉默后，是林若若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哥，我也不想這樣，可我真的好怕。姐姐最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嚇人，我總覺得她會毀了我。”
錄音到這裡，客廳裡安靜得像結了冰。
林亦辰臉色慘白。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
“姐……”
我抬手打斷他。
“別叫我。”
他的臉更白。
蘇明蘭卻像終於找到突破口。
“這能說明什麼？我們只是提前防範！你明知道旁白之前都應驗過，你還要怪我們？”
我看著她。
“所以，準考證不是你一時衝動燒的。”
她僵住。
我繼續說：“是你們早就商量好的。”
林建成沉著臉。
“我們是為了防止更壞的結果。”
陳清越冷笑。
“更壞的結果，是一個高考生被自己的家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損毀證件、偽造精神異常記錄，還是你們嘴裡那個沒有證據的旁白？”
林建成被堵得說不出話。
李主任已經在打電話。
“對，學生現在在家裡，準考證被燒，手機被搶，身份材料疑似被栽贓。我們需要留痕，也需要確認明天考場應急流程。”
林若若聽到“應急流程”四個字，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了。
她忽然從蘇明蘭懷裡掙出來，踉跄著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我看著她。
她眼淚一顆一顆掉，像真的快崩潰。
“我不該害怕你，不該讓爸媽誤會。可我真的沒有想毀你的高考。我只是……只是太在意這次考試了。”
我沒說話。
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媽立刻怒了。
“林佳寧，若若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