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明蘭一噎。
林若若哭著搖頭。
“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麼壞？”
我終於笑了。
“因為你壞得越來越明顯了。”
她眼淚停了一瞬。
我看見她眼底壓不住的恨。
可下一秒，她又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我喘不上氣……”
蘇明蘭立刻尖叫。
“若若！”
林建成衝過去扶她。
林亦辰也下意識往前走。
客廳瞬間亂成一團。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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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想，是不是我說重了？
是不是妹妹真的犯病了？
可現在，我只看著林若若的手。
她捂著胸口，指尖卻沒有發抖。
她哭得很兇，眼睛卻一直在偷偷看陳清越和李主任的反應。
她不是難受。
她是在轉移話題。
陳清越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直接撥了 120。
“既然不舒服，就去醫院。”
林若若的哭聲一滯。
蘇明蘭卻像被提醒了，連忙說：
“對，去醫院！若若身體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佳寧，你今晚別鬧了，你妹妹要是出事，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看著她。
“我良心很好。”
蘇明蘭愣住。
我說：“因為我沒有燒別人的準考證，也沒有把別人的身份證塞進書包，更沒有假裝發病逼人閉嘴。”
林若若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林建成怒道：“夠了！”
我轉頭看他。
“還不夠。”
我拿起手機。
“精神異常記錄的事，還沒說清楚。”
林建成臉色一變。
我直接點開第三個附件。
裡面是上個月心理咨詢機構的預約短信。
預約人：林亦辰。
備注欄寫著：
**疑似考前攻擊性傾向，建議家屬陪同觀察。**
我當時只以為是普通心理疏導。
我甚至還因為林亦辰願意陪我去，偷偷高興過。
現在看，真蠢。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林亦辰。
“這個備注，是誰寫的？”
林亦辰嘴唇動了動。
“我……”
我沒催他。
旁白卻在這時浮現。
【林亦辰無法承受逼問，最終說出真相：備注是林若若提醒他寫下的。】
最后幾個字沒有閃。
但已經夠了。
我看向林若若。
她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過。
原來旁白也不是每一次都幫她。
或者說，它急著推進劇情，反而會把某些節點提前暴露出來。
林亦辰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林若若哽咽著喊他。
“哥……”
林亦辰像被釘在原地。
他看著林若若。
第一次，沒有立刻走過去護住她。
我問：“是她提醒你寫的？”
林亦辰喉結滾了滾。
“若若說……如果只是普通咨詢，醫生不會重視。”
他聲音低啞。
“她說你壓力太大，萬一真的傷害自己或者傷害她，我們會后悔。”
蘇明蘭急忙替林若若解釋。
“若若也是為你好！”
我笑了。
“備注攻擊性傾向，是為我好？”
林建成臉色很難看。
“這件事確實不妥，但你妹妹沒有壞心。”
我轉向他。
“爸，你知道這個備注明天會被誰看到嗎？”
他沒說話。
“如果考點那邊收到風險提示，我會被臨時攔下。只要流程拖上十分鍾，我就進不了考場。”
我盯著他。
“這也是沒有壞心？”
林建成避開我的目光。
陳清越忽然開口。
“風險提示是誰提交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陳清越的目光掃過他們。
“心理咨詢記錄不會自動進入考點系統，必須有人主動提交給學校或考務聯絡人。”
我心口一跳。
這件事，我也不知道。
林若若的臉卻一點點僵住。
她剛才裝出來的病弱，像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李主任立刻拿手機查。
兩分鍾后，他抬起頭，臉色很沉。
“今天下午四點，有人用家長郵箱給學校發了一份情況說明。”
我爸眉頭一皺。
“我沒發。”
我媽也急了。
“我也沒有，我郵箱都不會用。”
陳清越看向林亦辰。
林亦辰白著臉搖頭。
“不是我。”
客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在林若若身上。
林若若后退半步。
“你們看我幹什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她越說不知道，聲音越抖。
李主任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發送郵箱是林建成先生的家庭郵箱，但登錄設備名是林若若的。”
蘇明蘭臉色一白。
“若若？”
林若若眼淚又掉下來。
“我只是……我只是怕姐姐出事。我看見旁白說她會害我，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那會影響姐姐考試。”
她說完，又哭著看我。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忽然問：
“你每一次都不是故意的。”
她一怔。
“資料出現在我書包，不是故意的。”
“身份證出現在我夾層，不是故意的。”
“精神異常記錄發到學校，也不是故意的。”
“那你告訴我，什麼才是故意？”
林若若嘴唇顫抖。
沒有回答。
蘇明蘭想說話，又像終於找不到詞。
林建成臉色灰敗。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是一句“為了妹妹好”能遮過去的了。
陳清越直接做決定。
“今晚佳寧跟我走。”
蘇明蘭下意識反對。
“不行！她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去別人家算什麼？”
陳清越冷冷看她。
“留在這裡，明天還能不能進考場都不一定。”
蘇明蘭噎住。
林建成沉聲道：“陳老師，你只是老師，沒有權利把我女兒帶走。”
我拿起手機。
“那我報警。”
他臉色一變。
我看著他。
“我已經十八歲了。你們燒我的準考證，搶我的手機，反鎖我的房門，偽造我的精神異常記錄。你覺得警察來了，會讓誰留下？”
林建成嘴唇緊抿。
蘇明蘭眼淚一下湧出來。
“佳寧，你真要把家裡鬧成這樣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不是我要鬧。”
“是你們燒火的時候，沒想過會燙到自己。”
說完，我轉身進房間收拾東西。
書桌上還有準考證燃盡后飄進來的黑灰。
我拿紙巾把它們一點點掃進透明袋裡。
陳清越站在門口看著，沒有催我。
林亦辰忽然跟進來。
“姐。”
我沒有回頭。
他聲音很輕。
“對不起。”
我把錯題本放進書包。
他又說：“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以為……我以為只是防一下。”
我終於回頭看他。
“防誰？”
他僵住。
我說：“防你親妹妹？”
他眼眶紅了。
“我只是覺得若若太脆弱了，她從小身體不好，她不能受刺激。”
我點頭。
“所以我可以。”
林亦辰臉色一白。
“不是……”
“是。”
我打斷他。
“在你們心裡，一直都是這樣。”
我把書包拉鏈拉上。
“林若若不能受刺激，所以我不能哭。”
“林若若身體不好，所以我不能爭。”
“林若若害怕，所以我不能出門。”
“林若若要高考，所以我可以失去高考。”
我看著他。
“林亦辰，你不是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你只是一直覺得，我撐得住。”
他整個人僵住。
我不再看他，背上書包往外走。
經過客廳時，林若若還靠在蘇明蘭懷裡。
她抬眼看我，眼神裡有很深的不甘。
我停下腳步。
“林若若。”
她立刻又換成害怕的樣子。
“姐姐……”
我說：“明天考場見。”
她的臉白了。
我跟著陳清越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身后傳來蘇明蘭壓抑的哭聲。
以前我聽到她哭，會回頭。
這一次，我沒有。
走進電梯后，陳清越看了我一眼。
“還好嗎？”
我點頭。
她沒有戳破我的逞強。
只是說：“今晚住我家客房，明天我送你去考場。學校那邊我已經報備，你不用擔心。”
我低聲說：“謝謝老師。”
電梯門映出我的臉。
很白。
眼睛卻幹得厲害。
我沒有哭。
可能是因為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為，我剛剛又失去了一段記憶。
林亦辰小時候搶回我作業本的畫面，已經徹底想不起來了。
我只記得，他今晚搶走了我的手機。
這好像也不錯。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醒了。
不是被鬧鍾吵醒的。
是被旁白吵醒的。
【高考當天，林佳寧順利抵達考場。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危機正在審核系統裡等待她。】
我猛地睜開眼。
陳清越已經在客廳準備早餐。
她看見我出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醒了？先吃點東西。”
我握著杯子。
“老師，我的審核系統可能有問題。”
陳清越動作一頓。
“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辦法解釋旁白。
只能說：“直覺。”
她看了我幾秒，沒有追問。
“我昨晚也覺得不對，所以讓李主任提前查了你的競賽材料。”
我心裡一緊。
“查到什麼了？”
陳清越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材料復核頁面。
我的項目名稱下面，多了一行共同完成人。
林若若。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陳清越聲音很沉。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有人提交補充說明，說你的競賽項目是你和林若若共同完成。”
十一點四十七分。
那時候，我們還在家裡對峙。
林若若一邊哭，一邊還有空提交材料。
我忽然笑了一下。
她真的很忙。
陳清越看著我。
“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搖頭。
“這個項目，從選題、建模、實驗到論文，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有原始材料嗎？”
“有。”
我打開自己的雲端硬盤。
裡面有所有版本記錄。
從第一版草稿，到最終提交稿。
每個文件都有時間戳。
陳清越看完，臉色緩和了一點。
“有這些就夠了。”
我卻沒有那麼樂觀。
旁白說真正危機在審核系統。
說明林若若準備的不只是一個名字。
果然，七點整，李主任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很急。
“陳老師，佳寧在你旁邊嗎？”
陳清越開了免提。
“在。”
李主任說：“審核組那邊收到舉報，說林佳寧存在成果獨佔問題。舉報人提供了部分手寫筆記，筆跡和林若若一致，內容與佳寧項目早期思路高度重合。”
陳清越臉色一沉。
“誰舉報的？”
李主任頓了頓。
“匿名。”
我看著電腦屏幕。
旁白慢慢浮現。
【手寫筆記證據確鑿，林佳寧無法證明自己沒有搶佔妹妹成果。】
這次最后幾個字仍然沒有閃。
我已經明白了。
不是每次都能改。
只有當旁白直接判定我的命運結局時，我才有機會改最后幾個字。
現在它只是在鋪證據鏈。
我不能靠它。
我得自己拆。
陳清越看向我。
“你能證明早期思路來源嗎？”
我點頭。
“能。”
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半年前我和一個同校競賽生周景言的郵件往來。
那時我遇到模型誤差問題，給他發過一版初稿，請他幫忙看。
對方回過意見。
時間比林若若所謂手寫筆記早了兩個月。
陳清越看完，立刻說：
“好，我聯系周景言。”
我卻攔住她。
“不急。”
陳清越皺眉。
我說：“林若若既然敢交手寫筆記，就一定準備好了說辭。現在直接拿郵件反駁，只能證明我更早做過，不一定能證明她沒參與。”
“那你想怎麼做？”
我看著屏幕上林若若的名字。
“讓她自己證明她參與過。”
陳清越很快明白我的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眼裡多了幾分欣慰。
“現場答辯？”
我點頭。
“她說共同完成，那就讓她解釋核心公式。”
早上八點，我到達考點。
陳清越陪我走到門口。
一路上，我一直握著身份證。
沒有人攔我。
沒有精神異常風險提示。
沒有身份核驗失敗。
我順利進入考場。
坐下來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旁白沒有再出現。
第一場語文考試開始。
拿到試卷的時候，我的手還有點抖。
不是因為怕題。
是因為我知道，門外還有一張網等著我。
但鈴聲響起后，我反而平靜下來。
答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