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寫字。
把能拿的分一分一分拿回來。
這才是我該做的事。
不是解釋。
不是求信。
是把我的路繼續走下去。
上午考試結束，我剛走出考場，就看見林若若站在不遠處。
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著。
身邊圍著幾個人。
蘇明蘭也在。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考得怎麼樣。
她說：“佳寧，審核組的人在等你。”
我並不意外。
林若若輕聲說：“姐姐，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
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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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交補充材料的時候，也沒想到？”
她眼睫一顫。
旁邊一個老師模樣的人走過來。
“林佳寧同學是嗎？關於競賽成果歸屬問題，我們需要你和林若若同學一起做一個情況說明。”
我點頭。
“可以。”
林若若像松了口氣。
大概她以為，我會憤怒，會質問，會在考場外失態。
可我沒有。
我跟著他們進了臨時辦公室。
裡面坐著李主任、陳清越，還有兩個審核組老師。
桌上攤著幾份材料。
一份是我的項目論文。
一份是林若若提交的手寫筆記復印件。
還有一份，是她寫的說明。
標題很刺眼。
《共同完成項目說明》。
林若若站在我旁邊，小聲說：
“姐姐，我真的不是想和你搶。可這個項目早期，我也幫你查過資料，還給過你很多想法。我只是希望老師們知道真相。”
我翻開那份說明。
第一段就寫：
“林佳寧因擔心保送名額競爭激烈，長期拒絕承認妹妹林若若對項目的貢獻。”
我笑了。
“你貢獻了什麼？”
林若若咬唇。
“我……我幫你整理過資料。”
“哪些資料？”
她眼神閃了一下。
“很多，我一時記不清。”
我看向審核老師。
“老師，可以開始了嗎？”
審核老師推了推眼鏡。
“林若若同學，你既然主張參與項目，請你先介紹一下這個模型的核心思路。”
林若若明顯僵住。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
她拿起那份手寫筆記。
“我們這個項目主要是通過數據採集和模型分析，研究……”
我打斷她。
“不要背摘要。”
她臉一白。
我指著論文第三頁。
“解釋這裡。為什麼初始參數取 0.73，不是 0.68？”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林若若看著那行公式，嘴唇動了動。
“因為……因為 0.73 更合適。”
我點頭。
“為什麼更合適？”
她臉色更白。
蘇明蘭在一旁忍不住開口。
“佳寧，你別這樣咄咄逼人。若若只是緊張。”
陳清越冷聲道：“現在是成果歸屬核驗，不是家庭調解。”
蘇明蘭閉了嘴。
我繼續問林若若。
“你說你參與早期建模，那這個誤差修正項是誰加的？”
林若若指尖發抖。
“是……是我們一起討論的。”
“在哪裡討論的？”
“家裡。”
“哪天？”
她說不出話。
我從包裡拿出打印好的郵件記錄，放到桌上。
“這項修正，是我去年十二月三號發郵件給周景言討論后確定的。”
審核老師接過去。
我繼續說：
“在這之前，我用了三版錯誤模型。每一版文件都有時間戳。”
陳清越把我的電腦轉過去。
屏幕上是完整的版本記錄。
審核老師越看，臉色越嚴肅。
林若若的呼吸開始急促。
我沒有停。
我拿起她那份手寫筆記。
“還有這裡。”
我指著一段話。
“這段筆記寫的是‘採用遞進式變量篩查’。”
林若若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麼挑這個。
我說：“這不是我的項目術語。”
她臉色一變。
“這是你自己的筆記用詞。”
我翻開另一份資料。
是昨晚從她舊手機雲端同步裡導出的備忘錄截圖。
當然，不是我非法拿的。
是林亦辰給陳清越發來的。
凌晨三點。
他只發了一句話：
**姐，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那時候我已經睡了。
現在我才看到。
截圖裡，是林若若兩個月前寫的一篇“劇情記錄”。
裡面反復出現一個詞：
遞進式變量篩查。
這不是競賽術語。
這是她寫旁白大綱時愛用的詞。
她把同樣的表達，抄進了所謂“手寫筆記”。
陳清越把截圖遞給審核老師。
“這是林若若同學舊手機備忘錄裡的內容，和她提交的筆記表達高度一致，但與林佳寧原始項目文件沒有任何關聯。”
審核老師看向林若若。
“林若若同學，請解釋。”
林若若臉上的柔弱，終於快撐不住了。
她看向蘇明蘭。
“媽……”
蘇明蘭想說話，卻被李主任攔住。
“讓她自己說。”
林若若眼淚掉得更快。
“我只是……只是太想幫姐姐了。我看她那麼辛苦，就偷偷記了一些東西。可能我記錯了，可能我不懂，但我沒有想搶她的成果。”
這話說得很聰明。
把“偽造共同成果”變成了“妹妹想幫姐姐卻能力不足”。
如果是以前，蘇明蘭一定會立刻接上。
果然，她開口了。
“老師，若若確實不懂這些，她就是太關心姐姐……”
我淡淡道：“不懂，卻敢申請共同完成人？”
蘇明蘭卡住。
我看向林若若。
“你不是不懂。”
“你是以為，只要旁白說我是惡毒姐姐，所有人都會幫你把假的說成真的。”
林若若猛地抬頭。
這一瞬間，她眼裡再也沒有淚。
只有怨毒。
但辦公室裡人太多，她很快又低下頭。
旁白終於出現。
【林若若被迫承認筆記有誤，卻因此獲得眾人同情。林佳寧咄咄逼人，失去老師好感。】
我等著最后幾個字閃爍。
沒有。
很好。
這次不需要改。
因為辦公室裡，沒有人同情她。
審核老師收起材料。
“林若若同學，你提交的共同完成說明依據不足，且存在誤導審核組的嫌疑。我們會暫緩接收你的補充材料，並將相關情況反饋給學校。”
林若若的臉徹底白了。
蘇明蘭急了。
“老師，她還是孩子，她可能只是弄錯了。”
李主任沉聲說：
“林若若也是高考生，不是三歲小孩。”
我看見蘇明蘭臉上的表情裂了一下。
她終於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會像她一樣，永遠把林若若當成孩子。
審核組老師看向我。
“林佳寧同學，目前你的原始材料鏈完整，保送審核繼續。后續如果需要補充說明，我們會通知你。”
我點頭。
“謝謝老師。”
我剛要離開，林若若忽然開口。
“姐姐。”
她聲音很輕。
我回頭。
她盯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你非要把我逼S嗎？”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愣住。
蘇明蘭立刻臉色大變。
“若若，你別胡說！”
林若若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反正我現在說什麼都沒人信了。姐姐滿意了嗎？”
我看著她。
心裡沒有波動。
我只問：
“你要S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林若若的表情僵住。
旁白也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秒。
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緊接著，新的字浮出來。
【林若若情緒崩潰，做出極端行為。林佳寧因此背上逼迫妹妹的罵名。】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意識到。
她要開始下一步了。
下午數學考試前，林若若沒有進考場。
蘇明蘭急瘋了，到處找她。
林建成也打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
林亦辰給我發消息。
【姐，若若不見了。】
過了兩分鍾，又一條。
【她留了紙條，說不想活了。】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復。
陳清越站在我旁邊，也看到了消息。
她低聲問：“你還好嗎？”
我點頭。
“我先進考場。”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說：“去吧。”
數學考試兩個小時。
我寫得很順。
順到有些不真實。
交卷鈴響起時，我放下筆，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有點僵。
走出考場，林亦辰已經等在外面。
他眼睛通紅。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姐，若若在醫院。”
我看著他。
“所以呢？”
他被我的語氣刺了一下。
“她割腕了。”
我問：“深嗎？”
林亦辰愣住。
我說：“如果深，你現在不會站在這裡。如果淺，那就讓醫生處理。”
他的臉色一下難看。
“林佳寧，她是你妹妹！”
“我也是。”
他僵住。
我繞過他要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爸媽都在醫院，你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哭，說你不原諒她，她就不想活了。”
我看著他抓著我的手。
“松開。”
林亦辰沒松。
“姐，就當我求你。”
我抬頭看他。
“你求我去做什麼？”
他喉結滾動。
“跟她說一句，別怪她。”
我笑了。
“然后呢？”
他不說話。
我替他說：
“然后你們錄下來，證明我原諒她。再告訴審核組，姐妹之間只是誤會。對嗎？”
林亦辰臉色慘白。
“我沒這麼想。”
“但林若若這麼想。”
我甩開他的手。
“讓開。”
他還想說什麼。
這時，他手機響了。
是蘇明蘭打來的。
他接通，聲音很急。
“媽？”
電話那頭傳來蘇明蘭的哭聲。
“亦辰，你讓佳寧來醫院！若若一直喊她名字，她說如果姐姐不來，她還不如S了算了！”
林亦辰看向我。
我沒有動。
蘇明蘭的聲音忽然變尖。
“林佳寧是不是在旁邊？你讓她接電話！”
林亦辰遲疑著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
蘇明蘭哭著喊：
“佳寧，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要考試嗎？”
我看了一眼遠處夕陽。
“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是她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說：“媽，我后面還有考試。”
“若若都割腕了！”
“醫生說她會S嗎？”
蘇明蘭被我問住。
我繼續說：
“如果會，報警，搶救。如果不會，就不要拿她的淺傷口來綁架我的高考。”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氣聲。
像她第一次認識我。
我把手機還給林亦辰。
“告訴她，我不會去。”
林亦辰怔怔看著我。
“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點頭。
“因為以前我還記得，你是我哥。”
他說不出話。
我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旁白出現。
【林佳寧拒絕探望妹妹，徹底失去家人最后的信任。】
最后幾個字閃了。
我停住。
家人最后的信任。
真可笑。
我還擁有過這種東西嗎？
我抬手，指尖碰上那幾個字。
這一次，我沒有半分猶豫。
我把它改成——
【徹底失去家人控制。】
冷意鑽進身體。
一段記憶再次碎開。
是林亦辰高中放假回家，給我帶過一支鋼筆。
他說：“小狀元，好好寫，以后考個最好的大學。”
我曾經很喜歡那支筆。
現在，我想不起它長什麼樣了。
可我腳步輕了很多。
像有人終於把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繩子剪斷。
晚上九點，陳清越把我送回她家。
她說：“醫院那邊我讓李主任問過了，淺表傷，已經處理，沒有生命危險。”
我點頭。
一點也不意外。
陳清越又說：“但林若若那部舊手機，可能有新東西。”
我立刻看向她。
“什麼？”
她把平板遞給我。
“林亦辰下午又發了一批截圖過來。他應該已經確認林若若做過什麼。”
我接過平板。
截圖來自林若若舊手機備忘錄。
前面都是零散記錄。
【第一步，讓全家聽見旁白。】
【第二步，讓媽媽燒掉準考證。】
【第三步，哥哥會幫我搶手機。】
【第四步，精神異常記錄必須提前提交。】
我一行行看下去。
指尖越來越冷。
這些不是日記。
是步驟。
是針對我的步驟。
陳清越沒有打擾我。
我繼續往下滑。
直到看見一個文檔標題。
那一瞬間，我呼吸停住。
文檔標題是——
《惡毒姐姐毀我人生后，我重生逆襲》
而文檔的第一行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