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盯著那一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佳寧原本會成為高考狀元。】
后面還有。
【她會拿到京大保送審核資格。】
【她會在競賽裡拿下全國一等獎。】
【她會成為全家人的驕傲。】
【她會被所有人看見。】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手指越冷。
這不是林若若的日記。
這是我的人生。
準確來說，是我原本該有的人生。
文檔第二段開始，語氣變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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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也是林家的女兒，憑什麼所有人都拿我和她比？】
【她考第一，我就是不努力。】
【她拿獎，我就是沒天賦。】
【她安靜，是懂事。】
【我哭，就是矯情。】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我呼吸很輕。
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刺得眼睛發疼。
陳清越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
我繼續往下滑。
【我得到了劇情編輯器。】
【它說，只要我把故事改成我的，我就能成為女主。】
【我不需要S掉林佳寧。】
【我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她是惡毒女配。】
【女配不需要前途。】
【女配的努力可以被搶走。】
【女配的反抗叫嫉妒。】
【女配的委屈叫裝可憐。】
【女配最后會眾叛親離。】
【而我會踩著她的人生，成為被所有人心疼的女主。】
我指尖一抖。
平板差點掉下去。
陳清越伸手扶了一下。
“佳寧。”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繼續往下看。
后面的每一個節點，我都經歷過。
【第一個節點：讓全家聽見旁白。】
【旁白必須先小範圍應驗幾次，讓他們相信。】
【樓梯事件，競賽資料事件，嫉妒事件，都要在高考前完成。】
【第二個節點：高考前夜，燒掉準考證。】
【媽媽會動手。她最容易被愧疚和恐懼控制。】
【爸爸會鎖門。他最在意家庭穩定和面子。】
【哥哥會搶手機。他最吃保護弱者這一套。】
【第三個節點：讓林佳寧錯過高考。】
【如果她沒有錯過，就啟動備用方案：精神異常記錄。】
【第四個節點：頂替競賽成果。】
【只要她被認定精神不穩，大家會相信她搶了我的成果。】
【第五個節點：我自殘。】
【她只要不來醫院，就會成為逼S妹妹的惡毒姐姐。】
【她只要來了，就會被迫原諒我。】
【無論哪一種，她都會輸。】
我看著“無論哪一種，她都會輸”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林若若早就把我每一步反應都算好了。
只可惜，她算的是以前的我。
那個還會心軟、會自責、會為了媽媽的眼淚停下腳步的我。
不是現在的我。
我繼續往下滑。
文檔最后幾行被加粗標紅。
【唯一風險：林佳寧可能保留原始權限。】
【如果她看見旁白最后幾個字閃爍，說明權限未完全剝離。】
【必須讓她不斷使用修改。】
【每修改一次，她都會失去一段親情記憶。】
【等她忘光對這個家的感情，劇情編輯器會判定親情線斷裂。】
【屆時，她會失去女主身份錨點。】
【我就能徹底接管她的人生。】
我手指停住。
腦子裡像有一根線，猛地繃緊。
不是我每改一次，就更接近自由。
至少林若若以為不是。
她想讓我改。
她故意逼我改。
她知道每一次修改都會讓我失去一段記憶。
她要的不是我心軟。
她要我和這個家徹底斷掉。
只要我斷得夠徹底，劇情編輯器就會認為“親情線崩塌”，我的女主身份不穩。
然后，她接管。
陳清越看完最后幾行，臉色也變了。
“這個東西，必須備份。”
我點頭。
“已經備份了。”
我把文檔復制到自己的雲端，又轉發給陳清越和李主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
下一秒，旁白浮現。
【林佳寧發現真相，卻無法證明劇情編輯器存在。所有證據都會被視為林若若考前壓力下的幻想。】
最后幾個字沒有閃。
它說得沒錯。
單憑這些文字，證明不了劇情編輯器。
別人只會覺得林若若寫了一個荒唐故事。
證明不了旁白真的存在。
證明不了她偷過我的人生。
更證明不了，我原本會成為高考狀元。
陳清越沉默了一會兒。
“至少能證明她提前設計了很多事。”
我看著屏幕。
“還不夠。”
“你想要什麼？”
“讓她自己承認。”
陳清越皺眉。
“她不會那麼容易承認。”
我低頭看著那幾行字。
【必須讓她不斷使用修改。】
【每修改一次，她都會失去一段親情記憶。】
我忽然問：“老師，如果一個人最怕的東西快要失控，她會做什麼？”
陳清越看著我。
“加碼。”
我點頭。
“林若若明天一定會加碼。”
陳清越沒有勸我別管。
她只是問：“你打算怎麼做？”
我把平板關上。
“先考試。”
她愣了一下。
我說：“她想讓我亂，我偏不亂。”
第二天早上，我正常進考場。
理綜考試前，旁白一直沒出現。
我坐在座位上，把筆一支支擺好。
黑色籤字筆。
備用筆。
塗卡筆。
橡皮。
準考證補辦回執。
身份證。
所有東西都在。
沒有火。
沒有哭聲。
沒有人搶我手機。
我看著桌面，忽然覺得這才像我真正的人生。
鈴聲響起。
試卷發下來。
我翻到第一頁，開始做題。
題不難。
至少對我來說不難。
我寫得很快。
中途抬頭時，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答題卡邊緣。
我忽然想到那張被燒掉的準考證。
紙會燒。
但答題卡不會替任何人說謊。
考試結束，我走出考場。
門口站著三個人。
蘇明蘭，林建成，林亦辰。
林若若不在。
蘇明蘭眼睛紅腫，看見我，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佳寧。”
我沒有停。
林建成攔在我面前。
“我們談談。”
我看著他。
“下午還有英語。”
“就幾分鍾。”
“你們的幾分鍾，通常會毀掉我很多東西。”
林建成臉色一僵。
蘇明蘭眼淚又掉了下來。
“佳寧，媽媽昨天一晚上沒睡。”
我繞開她。
她卻抓住我的胳膊。
“你妹妹還在醫院，她一直哭，一直說對不起你。你就不能去看她一眼嗎？”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松開。”
她沒有松。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最懂事，最疼若若，你不會這麼冷血。”
我抬眼看她。
“我以前懂事，所以你們燒我的準考證。”
她手一抖。
我繼續說：“我以前疼她，所以她偷我的成果。”
蘇明蘭臉色發白。
“不是偷，你妹妹只是壓力大，她寫那些東西……”
“你看到了？”
我問。
蘇明蘭僵住。
林建成沉著臉開口。
“陳老師把資料發給我們了。”
我點頭。
“所以你們來找我，是替她道歉，還是替她開脫？”
沒有人回答。
林亦辰站在最后，眼下青黑，整個人像一夜沒睡。
他看著我，聲音很啞。
“姐，我把舊手機都翻完了。”
我沒說話。
他說：“裡面還有很多東西。”
我看向他。
“比如？”
林亦辰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
“打印出來了。”
我沒有接。
他手懸在那裡，眼眶一點點紅了。
“姐，我以前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以前我最怕他這樣看我。
好像我只要再硬一點，就是我殘忍。
現在我只覺得陌生。
“你不知道她寫了什麼。”我說，“但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他的手指僵住。
“我……”
我打斷他。
“你知道你搶了我手機。”
“你知道你把身份證放進我書包。”
“你知道你陪我去心理咨詢，還寫了攻擊性傾向。”
“你知道我被冤枉的時候，你每次都先站到她身邊。”
林亦辰的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我看著那滴眼淚，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甚至有點煩。
旁白在這一刻浮現。
【林亦辰真心懺悔，林佳寧想起兄妹舊情，心中終於動搖了。】
最后幾個字閃了一下。
【心中終於動搖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
林若若想讓我改。
她想讓我繼續消耗親情記憶。
可我忽然不想順著她了。
我沒有抬手。
我只是看著林亦辰。
“你真心懺悔，和我有什麼關系？”
旁白頓住。
那行字像被什麼卡住。
閃爍的光消失了。
林亦辰臉色慘白。
“姐……”
“我不改。”
我輕聲說。
他聽不懂。
但旁白聽懂了。
半空中的字一陣扭曲，最后自己消散。
我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原來不是每一次都必須改。
原來我也可以選擇不接它拋來的題。
蘇明蘭見我毫無反應，徹底慌了。
她抓著我的手更緊。
“佳寧，媽媽承認，媽媽昨天不該燒你的準考證。可你妹妹現在真的很不好，她從小身體就弱，你就當可憐可憐她……”
我用力抽回手。
“我不可憐她。”
蘇明蘭像被打了一巴掌。
林建成皺眉。
“林佳寧，你別太過分。就算若若做錯了，她也是你妹妹。”
我看著他。
“她是你們的妹妹，不是我的。”
林建成臉色鐵青。
“你這是什麼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笑了。
“你們燒準考證的時候，也是一家人。”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這時，陳清越從不遠處走來。
“佳寧，下午考試前學校安排了臨時情況說明，審核組那邊還需要你補充一份聲明。”
我點頭。
“好。”
蘇明蘭急忙問：“什麼聲明？”
陳清越看她一眼。
“關於林若若偽造共同完成人材料、提交虛假精神風險提示、幹擾考生正常考試的情況說明。”
蘇明蘭臉色大變。
“陳老師，不能這麼寫！若若還要高考，她的人生不能被毀了！”
陳清越冷冷道：“那林佳寧的人生就能？”
蘇明蘭一哽。
林建成沉聲說：“這件事我們家裡會處理，不需要學校上綱上線。”
陳清越拿出手機。
“那我請李主任和審核組老師過來，當面談。”
林建成臉色難看。
他不敢再攔。
我跟著陳清越離開。
走出幾步，林亦辰忽然在身后喊我。
“姐！”
我停了一下。
他啞聲說：“那個文件袋裡，有你必須看的東西。”
我沒有回頭。
“發給陳老師。”
說完，我繼續往前走。
下午考試前，我在辦公室裡寫聲明。
林亦辰發來的文件已經同步到電腦上。
陳清越打開后，眉頭一點點皺緊。
我看了一眼。
裡面是林若若舊手機裡更多文檔。
其中一份文檔名叫：
《最終修正方案》。
我點開。
第一行就是：
【如果林佳寧拒絕原諒，啟動最后節點：自願放棄。】
我往下看。
【她必須親口承認，是自己不想要保送。】
【她必須親手籤字，放棄競賽成果申訴。】
【她必須在所有人面前說，她沒有被家人傷害，只是誤會。】
【只要她說出口，劇情會自動閉環。】
【惡毒姐姐會回歸原位。】
【女主光環徹底歸我。】
我的指尖停住。
所以這才是最后節點。
不是讓我S。
不是讓我落榜。
而是讓我親口否認自己遭受的一切。
讓我自己把自己重新推回惡毒女配的位置。
陳清越也看見了。
“她想逼你籤字。”
我點頭。
“嗯。”
“你不會籤。”
“當然。”
可旁白不會寫一個注定失敗的節點。
林若若一定還有后手。
我繼續往下翻。
最后一頁寫著：
【親情線斷裂后，強制回收權限需要血緣見證。】
【地點最好在醫院。】
【見證人：父母，哥哥。】
【刺激方式：母親下跪，哥哥認錯，父親病倒。】
【林佳寧不可能全都不管。】
我看著這些字，胃裡一陣翻湧。
她真的很了解以前的我。
母親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