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親倒下。
她知道哪一刀最容易扎進我心裡。
可她不知道，現在那些刀口已經開始結痂了。
陳清越看向我。
“下午考試結束后，不要單獨見他們。”
我點頭。
“好。”
可下午那場考試剛結束，事情就來了。
我剛出考場，李主任就迎上來。
“佳寧，你父親暈倒了。”
我握著筆袋的手一緊。
“在哪裡？”
“醫院。”
旁白同時浮現。
【得知父親暈倒，林佳寧終究無法無動於衷。她會趕去醫院，踏入最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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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幾個字閃了。
【踏入最后陷阱。】
我看著那幾個字。
這一次，我仍然沒有改。
旁白想讓我避開醫院。
或者說，林若若想讓我以為，只要不去醫院就贏了。
可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在那裡。
父母，哥哥，林若若。
最終節點也在那裡。
如果不去，下一次她還會換別的方式。
我需要她當面說出來。
我需要她以為自己贏了。
陳清越拉住我。
“不要去。”
我看向她。
“老師，我要去。”
她皺眉。
“你明知道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還去？”
我把手機錄音打開，放進校服口袋。
“陷阱也要有人踩，才知道底下埋的是什麼。”
陳清越看了我幾秒。
“我陪你。”
“不用。”
她臉色一沉。
我說：“您在外面等。她要的是血緣見證，如果您在，她不會說真話。”
陳清越沉默。
我繼續說：“我不會籤任何東西，也不會關錄音。”
她還是不放心。
“我讓李主任和警察在醫院附近等著。”
我點頭。
“好。”
去醫院的路上，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后退。
我看著玻璃裡自己的臉。
很平靜。
平靜到像另一個人。
我嘗試回想父親曾經對我好的時候。
卻只想起他昨晚站在門口鎖門的樣子。
我又試著回想母親。
只想起那團燒準考證的火。
哥哥呢？
我只能想起他搶走我的手機。
林若若成功了一半。
她確實讓我丟掉了很多親情記憶。
可她錯估了一件事。
記憶消失后，留下的不是空洞。
是清醒。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味很重。
林亦辰在病房門口等我。
他看見我，明顯松了口氣。
“姐，你來了。”
我沒接話。
“爸怎麼樣？”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血壓上來了，已經穩定了。”
果然。
不致命。
只夠綁架我。
我推門進去。
病房裡，林建成靠在床頭，臉色灰敗。
蘇明蘭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林若若站在窗邊，手腕纏著紗布。
看見我，她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光。
像獵人終於等到獵物進籠。
我把門關上。
“說吧。”
蘇明蘭哭著站起來。
“佳寧，媽給你跪下了。”
她真的跪了。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亦辰臉色一變。
“媽！”
蘇明蘭抓住我的褲腳。
“你放過若若吧，她已經知道錯了。你要怪就怪媽媽，是媽媽燒了你的準考證，是媽媽偏心。可若若還小，她不能背處分，她的人生不能毀。”
我低頭看她。
旁白浮現。
【母親下跪認錯，林佳寧心中最后一塊堅冰終於松動。】
最后幾個字閃。
我沒有改。
也沒有扶她。
林建成躺在床上，聲音沙啞。
“佳寧，爸爸也錯了。可家裡不能散。若若如果出事，你媽會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我問：“所以呢？”
林建成避開我的眼睛。
林若若輕聲開口。
“姐姐，只要你願意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可以不爭保送名額。”
我笑了。
“你本來也爭不到。”
她臉色一僵。
林亦辰拿出一份文件，手指顫抖。
“姐，這個……你看看。”
我看向他。
他眼裡全是痛苦。
“我知道不該讓你籤。但爸剛剛血壓又上來了，媽也快撐不住。若若說，只要你籤了，她就配合撤回那些材料，也不再鬧了。”
我接過文件。
標題是：
《家庭誤會情況說明》。
內容很簡單。
我，林佳寧，自願說明：
準考證損毀是家庭爭執中的意外。
本人不存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情況。
林若若同學未惡意幹擾本人高考及保送審核。
競賽成果爭議系姐妹溝通不暢所致。
本人自願撤回相關舉報和申訴。
最后一行是空白籤名處。
我看著那行空白，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字籤下去，之前所有證據都會被重新解釋成家庭矛盾。
林若若不會被處分。
父母不會承擔責任。
哥哥會重新變成只是被妹妹誤導的好哥哥。
而我，會變回那個被所有人說“不懂事”的姐姐。
真完整。
真體面。
真像林若若寫出來的結局。
我抬頭看她。
“這也是你寫好的？”
林若若咬著唇。
“姐姐，你為什麼總覺得是我害你？我只是想讓這個家恢復正常。”
“正常？”
我輕聲問。
“誰的正常？”
她眼睛發紅。
“難道你非要把所有人逼S才滿意嗎？”
我還沒說話，旁白突然變得清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血緣見證齊全，最終節點開啟。】
【林佳寧將親手籤下說明，承認一切都是誤會。】
【她會自願放棄保送申訴。】
【她會重新成為惡毒女配。】
最后幾個字開始瘋狂閃爍。
【重新成為惡毒女配。】
我看著那行字。
沒動。
林若若的眼神開始發亮。
她看不見我在想什麼，只以為我終於撐不住了。
蘇明蘭還跪在地上哭。
“佳寧，媽求你了。”
林建成閉上眼，一副快要喘不上氣的樣子。
林亦辰紅著眼看我。
“姐，就這一次。”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我拿起筆。
林若若嘴角幾乎要壓不住。
旁白開始加速滾動。
【林佳寧拿起筆。】
【林佳寧想起母親的眼淚。】
【林佳寧想起父親的病容。】
【林佳寧想起哥哥的懺悔。】
【林佳寧終於明白，家人比前途更重要。】
我看著那一句，笑出了聲。
所有人都愣住。
我拿著筆，在籤名欄上方停下。
然后抬頭看林若若。
“你急什麼？”
她臉色微變。
“姐姐……”
“你不是一直想聽我親口承認嗎？”
我把筆尖點在紙上。
“那你也親口告訴我。”
“這份說明，是不是你寫的？”
林若若眼神閃爍。
“不是。”
我點頭。
“那旁白為什麼知道我會籤？”
她瞳孔猛地一縮。
病房裡空氣瞬間凝住。
蘇明蘭哭聲停了。
林建成睜開眼。
林亦辰也看向林若若。
我繼續問：
“為什麼每一次，我還沒做什麼，旁白就知道下一步？”
“為什麼它每次都剛好幫你？”
“為什麼你舊手機裡，會有每一個節點？”
“為什麼你文檔裡寫著，媽媽會燒準考證，爸爸會鎖門，哥哥會搶手機？”
林若若臉色越來越白。
我把筆放下。
“林若若，你不是想讓我籤嗎？”
“你現在承認，你設計了這一切。”
“我就籤。”
蘇明蘭驚愕地看著我。
“佳寧！”
林若若SS盯著我。
“你騙我。”
我笑了。
“你也可以不承認。”
我拿起文件，慢慢撕開一角。
“那我現在就走。”
“不要！”
她尖叫出聲。
那聲音又尖又急，和她平時柔弱的樣子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被嚇住。
林若若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可已經晚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
“你不能走。”
我看著她。
“為什麼？”
她咬著牙。
“你走了，節點就斷了。”
病房裡一片S寂。
蘇明蘭愣愣看著她。
“若若，你說什麼？”
林若若猛地閉嘴。
我輕聲說：
“什麼節點？”
她不回答。
我撕掉文件第二角。
林若若眼睛一下紅了。
不是哭紅的。
是急的。
“林佳寧，你憑什麼？”
她聲音發抖。
“憑什麼你總是這樣？明明我都安排好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蘇明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林亦辰聲音發顫。
“若若……”
林若若卻像再也忍不住了。
她指著我，眼淚終於不再像表演。
而是扭曲的恨。
“你從小就這樣！”
“你成績好，你懂事，你不用哭就有人誇你。”
“我呢？我拼命追你，拼命學你，可所有人都說，若若，你要向姐姐學習。”
“憑什麼？”
她胸口起伏，手腕上的紗布滲出一點紅。
“我只是想拿走一次。”
“一次？”
我問。
她眼神陰狠。
“對，一次。”
“拿走你的高考，拿走你的競賽，拿走你的保送，拿走爸媽和哥哥的愧疚。”
“只要這一次成功，我就能成為女主。”
蘇明蘭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上。
林建成臉色灰白。
林亦辰一步步后退，像不認識她。
林若若卻笑了。
“你們現在看我幹什麼？”
她看向他們。
“你們不是一直都信旁白嗎？”
“我只不過寫了你們想信的話。”
“媽媽本來就覺得她太強勢。”
“爸爸本來就覺得她不聽話。”
“哥哥本來就覺得我更需要保護。”
“我只是給了你們一個理由。”
這句話，比她承認偷人生更狠。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旁白沒有強迫他們。
它只是把他們心裡本來就有的偏心，說成了命運。
蘇明蘭哭著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林若若冷笑。
“不是嗎？媽，打火機是我遞給你的，可火是你點的。”
蘇明蘭渾身一震。
林若若又看向林建成。
“爸，門是我說要鎖，可鑰匙是你拿的。”
林建成嘴唇發抖。
最后，她看向林亦辰。
“哥，身份證是我給你的，可你沒問一句，就放進了她書包。”
林亦辰眼淚一下掉下來。
“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林若若笑得發狠。
“你們現在后悔了？可你們每一步都做得很順手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崩潰。
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冷。
原來他們不是被蒙蔽。
他們只是被說中。
我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錄音。
紅點一直跳。
林若若突然看向我。
她像終於意識到什麼。
“你錄音了？”
我沒回答。
她臉色驟變，撲過來就要搶我的口袋。
我往后一避。
病房門在這一刻被推開。
陳清越、李主任，還有兩名警察站在門口。
陳清越臉色冷得可怕。
“已經夠了。”
林若若僵住。
蘇明蘭捂住嘴，哭都哭不出聲。
林建成閉上眼。
林亦辰蹲下去，抱住頭。
旁白劇烈閃爍。
像一臺即將崩壞的機器。
【節點失控。】
【劇情偏離。】
【女主身份不穩。】
林若若猛地抬頭，SS盯著半空。
她也看見了。
她尖聲喊：
“不可能！”
“我才是女主！”
“林佳寧已經沒有親情線了，她不該還能贏！”
這一次，旁白像只剩我和林若若能看見。
警察皺眉。
“你說什麼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