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不是女主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不愛你們了！她已經斷了親情線！”
她轉頭看向蘇明蘭。
“媽，你哭啊！你再求她啊！”
又看向林亦辰。
“哥，你認錯啊！你不是最會讓她心軟嗎？”
沒有人動。
蘇明蘭只是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林亦辰抬起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若若，你把我們當什麼？”
林若若愣住。
隨即笑起來。
“你現在問我？”
“你把林佳寧當什麼，我就把你們當什麼。”
病房裡一片S寂。
旁白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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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字消失。
只剩下一行新的，血紅色的字。
【最終修正失敗。】
【啟動強制覆蓋。】
我心口猛地一沉。
林若若也看見了。
她原本扭曲的臉，突然露出狂喜。
“還有機會……”
她喃喃道。
“還有強制覆蓋。”
下一秒，半空中浮現出一行我從沒見過的旁白。
【林佳寧自願放棄一切。】
最后幾個字瘋狂閃爍。
不是等我改。
而是像要強行烙進我的腦子裡。
我耳邊嗡的一聲。
眼前所有東西都開始晃。
病房、燈光、哭聲、陳清越的喊聲，全都遠去。
我仿佛被拖進一片空白裡。
一本沒有封面的書，緩緩出現在我面前。
書頁翻開。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林佳寧。
下一秒，名字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劃掉。
改成了——
林若若。
我盯著那本書。
很奇怪。
明明我站在一片空白裡，身體卻像被無數根線扯住。
那些線從我的手腕、腳踝、脊背、喉嚨裡穿過去。
線的另一端，全都連在書頁上。
書頁上的“林佳寧”三個字被劃掉后，新的名字開始往下滲。
林若若。
一筆一畫。
像墨，也像血。
我想抬手，卻動不了。
耳邊響起那道熟悉的旁白。
這一次，它不再冰冷平直。
它像壞掉的機器，一字一頓，帶著刺耳的雜音。
【檢測到親情線斷裂。】
【檢測到女主身份錨點不穩。】
【檢測到林若若已完成血緣見證。】
【強制覆蓋開始。】
我終於明白林若若為什麼要我來醫院。
為什麼要母親下跪。
為什麼要父親病倒。
為什麼要哥哥認錯。
她要的不是我心軟。
她要的是血緣見證。
要我在所有血親面前，被他們再一次推向犧牲的位置。
只要我籤下那份說明，承認一切都是誤會。
我就會親手把自己的名字讓出去。
我咬緊牙關，試圖往前走一步。
腳下卻像陷進泥裡。
書頁上，“林若若”三個字越來越清晰。
而我的名字，越來越淡。
淡到快要看不見。
旁白繼續響起。
【林佳寧自願放棄高考成績。】
【林佳寧自願放棄競賽成果。】
【林佳寧自願放棄保送審核。】
【林佳寧承認所有傷害均為家庭誤會。】
【林佳寧重新成為惡毒女配。】
最后那幾個字，亮得刺眼。
【成為惡毒女配。】
它在等我改。
可這一次，我很清楚。
只改最后幾個字不夠。
林若若不是要改某個結果。
她要改掉我這個人。
我盯著那本無封面的書。
忽然想起林若若舊手機裡那句話。
【唯一風險：林佳寧可能保留原始權限。】
原始權限。
不是親情線。
不是記憶。
不是他們愛不愛我。
是我的人生，本來就屬於我。
林若若一直在騙我。
她讓我以為，只要我忘了親情，我就會失去女主身份錨點。
可她忘了一件事。
如果所謂女主身份，必須靠父母偏愛、哥哥維護、妹妹認可來證明。
那這身份本身，就不是我的。
我不是因為被他們愛，才是林佳寧。
我是林佳寧。
所以這一切才屬於我。
書頁上的線還在往我身體裡鑽。
我聽見自己骨頭縫裡發出細微的響聲。
痛。
很痛。
像有人硬生生要從我身體裡剝下一層皮。
我卻笑了。
“林若若。”
空白世界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是不是弄錯了？”
那本書翻頁的動作頓住。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碎一根線。
“我的名字，不是他們給的。”
“我的成績，不是他們給的。”
“我的競賽成果，不是他們給的。”
“我的人生，也不是他們給的。”
我抬起手。
這一次，我碰到了書頁。
冰冷的紙面劇烈顫動，像活物一樣要逃。
旁白瘋狂閃爍。
【警告。】
【權限衝突。】
【強制覆蓋失敗風險上升。】
我沒有理會。
我盯著書頁上快要覆蓋掉我的名字的“林若若”。
一筆一畫，按了上去。
最后幾個字終於浮了出來。
不是在旁白上。
而是在書頁最底端。
【女主身份轉移完成。】
我笑了一聲。
指尖落在最后幾個字上。
我把它改成——
【原始權限歸原主。】
剎那間，整本書像被雷劈中。
空白世界裂開無數縫隙。
那些纏在我身上的線一根根斷開。
書頁上“林若若”的名字開始褪色。
而“林佳寧”三個字，像被水洗過的墨，重新浮出來。
一開始很淡。
很快，越來越深。
最后，重重壓在紙頁正中。
旁白尖銳地嘶鳴。
【權限歸還。】
【劇情重置失敗。】
【偽女主身份剝離。】
【被篡改記錄恢復。】
【被隱藏記憶恢復。】
下一秒，無數畫面湧進我腦子裡。
我看見最初的自己。
不是在林家客廳。
不是在高考前夜。
而是在一間很亮的教室裡。
我低頭寫完最后一道競賽題，老師拍著我的肩說：
“林佳寧，你以后會走很遠。”
我看見蘇明蘭曾經拿著我的成績單，在親戚面前笑得合不攏嘴。
那時候，她誇的人是我。
我看見林建成把我的獎狀貼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說：
“這是我女兒。”
我看見林亦辰騎著車，載我去買資料書。
他說：
“小狀元，以后考上京大，哥送你去。”
我也看見林若若站在門縫后。
她盯著那張獎狀。
眼神一點點變冷。
畫面翻得很快。
然后，我看見另一條時間線。
林若若第一次得到那本書。
她哭著問：
“我真的能成為女主嗎？”
書頁亮起。
【可以。】
【只要你讓所有人相信，林佳寧不配。】
於是第一處被改掉。
蘇明蘭開始覺得，我太要強，不如妹妹貼心。
第二處被改掉。
林建成開始覺得，我成績好是理所當然，不需要鼓勵。
第三處被改掉。
林亦辰開始覺得，林若若更柔弱，更需要他保護。
再后來。
樓梯事件。
競賽資料事件。
嫉妒事件。
高考前夜。
每一次旁白出現，都不是憑空生效。
它只是把他們心裡最偏的那一部分，放大成了選擇。
我看見蘇明蘭猶豫過。
她拿著打火機時，手抖過。
可林若若在她耳邊哭著說：
“媽，旁白不會錯的，姐姐真的會毀了我。”
於是火苗蹿起。
我看見林建成也遲疑過。
他拿著鑰匙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可他最后還是鎖了門。
因為旁白說：
【他只是保護更脆弱的女兒。】
我看見林亦辰把身份證塞進我書包前，手指發白。
他也知道不對。
可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覺得只要最后證明我沒問題，他還能跟我道歉。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停下來的機會。
可他們沒有。
畫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睜開眼。
病房的燈光刺進視線。
耳邊是蘇明蘭的哭聲，林建成粗重的呼吸，林亦辰崩潰的喃喃，還有林若若尖叫一樣的聲音。
“不可能！”
她站在病房中央，手腕紗布散開，眼睛SS瞪著我。
“你明明已經斷了親情線！”
“你明明已經不愛他們了！”
“你憑什麼還能拿回權限？”
我看著她。
第一次覺得，她真的很可憐。
不是因為她被我打敗。
而是因為她到現在都不明白。
我不愛他們了，和我是誰，沒有任何關系。
陳清越衝到我身邊。
“佳寧，你怎麼樣？”
我搖頭。
“沒事。”
我的聲音有點啞。
但很穩。
林若若SS盯著我，像不肯接受。
“你騙人。”
“劇情編輯器說過，只要你失去親情線，我就能接管。”
她轉頭看向半空，像那裡還有什麼東西能救她。
“你出來啊！”
“你不是說我是女主嗎？”
“你不是說只要我完成節點，就沒人能搶走我的人生嗎？”
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警察對視一眼，神色已經變了。
李主任低聲讓旁邊的人繼續錄像。
林若若卻完全顧不上了。
她像瘋了一樣衝向我。
“林佳寧，把它還給我！”
她伸手要抓我的臉。
陳清越擋在我前面。
警察立刻上前按住她。
林若若拼命掙扎。
“放開我！”
“那是我的人生！”
“我已經成功了！我明明已經成功了！”
我看著她。
“那不是你的人生。”
她尖聲喊：
“憑什麼不是？”
“你本來就有那麼多！成績、老師、爸媽的誇獎、哥哥的照顧，什麼都是你的！”
“我只是拿一點！”
我走到她面前。
“你拿的是一點嗎？”
她SS瞪著我。
我一字一句問她：
“高考，是一點嗎？”
“競賽成果，是一點嗎？”
“讓我被精神異常記錄，是一點嗎？”
“讓我錯過考試，是一點嗎？”
“讓我親口承認自己活該被害，是一點嗎？”
林若若呼吸急促，眼神混亂。
她說不出話。
蘇明蘭突然崩潰地哭出聲。
“若若，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林若若猛地看向她。
“你現在怪我？”
她笑得扭曲。
“媽，你有什麼資格怪我？”
蘇明蘭臉色慘白。
林若若掙扎著指向她。
“準考證是你燒的！”
又指向林建成。
“門是你鎖的！”
再指向林亦辰。
“手機是你搶的！”
最后她指著病床邊那份說明。
“文件是你們讓我拿出來的！”
“你們現在裝什麼無辜？”
她說完，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蘇明蘭整個人搖搖欲墜。
林建成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林亦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林若若還在笑。
“你們根本不是被我騙。”
“你們只是想信。”
“你們早就覺得林佳寧太強、太冷、太不需要你們。”
“你們早就想讓她讓一讓。”
“我只是幫你們說出來。”
我看著他們。
沒有反駁。
因為林若若說得對。
她惡毒。
但他們也不幹淨。
陳清越轉頭看向警察。
“剛才的錄音錄像，包括之前所有材料，我都會配合提交。”
警察點頭。
其中一人對林若若說：
“林若若，你涉嫌惡意幹擾高考考生正常考試秩序、偽造材料、誣陷他人。具體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林若若像沒聽見。
她還在看我。
“你別得意。”
她聲音很輕，像毒蛇吐信。
“就算你拿回去了又怎麼樣？他們已經不愛你了。”
我看著她。
“那正好。”
她愣住。
我說：“我也不需要了。”
林若若的臉徹底僵住。
她最不能理解的，大概就是這個。
她費盡心機搶的東西，我已經不要了。
她以為只要奪走父母和哥哥，我就會崩潰。
可我現在才發現，被奪走的那些東西，原本也沒有多值錢。
警察把林若若帶出去時，她還在掙扎。
蘇明蘭想追，踉跄兩步，又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