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要臉能當飯吃?能讓我媽少給沈姝含買兩個包?能讓我高考前不用陪她睡到天亮?大姨,您要是真為我好,就別在這兒替沈姝含演苦情戲了。她什麼貨色,您心裡比我清楚。”
沈姝含“哇”一聲哭了出來,撲進媽媽懷裡:“媽……姐姐她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什麼都沒做啊……我就是擔心她……”
媽媽摟著她,抬頭瞪我:“沈雯!你給我閉嘴!你大姨好心來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我看著她們仨,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痛快,“實話實說的態度。媽,我后天就嫁人了,以后這家裡的事跟我沒關系。您愛養她養她,愛給她花錢給她花錢,我不攔著。但您也別指望從我這兒摳一分錢去貼她。”
說完我拎起購物袋回了房間,關門之前聽見大姨在客廳裡嚷嚷:“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閨女!攀上高枝連親媽都不認了!我早說什麼來著……”
我把門關上,把那堆聒噪關在外面。
彈幕又飄過來了:
【臥槽爽!!!】
【終於懟回去了!!!】
【女鵝好剛啊我好愛!!!】
【但是等等……她說的那句陸衍喬愛在外頭幹什麼幹什麼……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不可能吧她怎麼知道的……】
我懶得看,把新買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裡。
明天就要搬走了,這間逼仄的小房間,這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這道薄得透光的布簾子,以后都跟我沒關系了。
手機震了一下,陸衍喬發來消息:“明天上午九點,我去接你。民政局九點半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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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個“好”。
他又發:“我媽想見見你,領完證晚上一起吃個飯,方便嗎?”
我盯著屏幕想了想。
他媽想見我,這很正常。
陸家的獨子突然要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普通女孩,當媽的肯定要親自過過眼。
至於陸衍喬會怎麼跟他媽交代我們這段關系……
那是他的事,我拿錢辦事,配合演出就行。
“方便。你把地址發我。”
“好。西池也一起。”
我盯著“西池”兩個字看了兩秒。
陸衍喬發這條消息的時候,大概覺得需要提前打個預防針——
他“室友”也來,萬一他媽問起來也好有個說辭。
可他想多了,我根本不在乎誰在誰不在,只要錢到位,戲我全能演。
“行。明天見。”
6
鎖屏之前我又看了一眼衣櫃裡那幾件新衣服,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格外安靜。
隔壁傳來沈姝含的抽泣聲和媽媽的安慰聲,隱隱約約的,像隔了一層水。
以前我會難過。
她哭的時候媽媽會抱她,她委屈的時候媽媽會哄她,她生病的時候媽媽會整夜守著她。
而我呢?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的那天晚上,媽媽只是扔了盒退燒藥在我床頭,然后轉身去給沈姝含熱牛奶。
可這些情緒都在今晚清空了。
我把新買的鎖骨鏈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我對著天花板笑了笑,然后安安穩穩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醒了。
化了個淡妝,換上昨天挑好的白裙子,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亮,唇紅齒白,腰背挺得筆直。
沈雯,你終於要離開這個家了。
我拎著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去時,媽媽正坐在客廳裡發呆。
她看見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姝含不在,大概是昨晚鬧得太晚還在睡。
“我走了。”我說。
媽媽站起來,搓了搓圍裙角:“那個……錢的事……你到了那邊記得跟人家說清楚,彩禮什麼的……”
“媽。”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我今天去領證,不是去談生意的。彩禮的事陸家會安排,你等著就行。至於別的,你就別操心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那你……好好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不舍嗎?
或許有一點點吧,畢竟我是她親生的。
可更多的是算計,是盤算,是在掂量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以后還能給她帶來多少好處。
“嗯。”我拎著行李箱出了門,沒有回頭。
九點整,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小區門口。
陸衍喬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后座幫我拎行李。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清雋又冷淡。
可幫我把行李放進后備箱的時候,他耳尖又紅了。
“上車吧。”他說。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發現后座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孩,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兩歲,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只溫順的金毛犬。
他衝我揮了揮手:“嫂子好!我是宋西池,衍喬的發小!”
宋西池。
電話裡那個聲音清朗的“室友”。
我仔細看了他一眼,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杏眼薄唇,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幹幹淨淨的,讓人討厭不起來。
“你好。”
我衝他點了點頭,坐進副駕駛。
一路上陸衍喬話不多,專心開車。
宋西池倒是活潑,從后座探過頭來跟我聊天,問我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平時有什麼愛好,熱情得像是來相親的是他而不是陸衍喬。
陸衍喬從后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彈幕又在飄:
【救命啊這倆人怎麼回事???】
【后座那個笑得一臉蕩漾絕對是正宮!!!】
【女鵝你醒醒你老公跟別人調情呢!!!】
7
我從后視鏡裡對上宋西池的眼睛,也笑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撓了撓后腦勺,縮回去了。
民政局人不多,排隊的時候陸衍喬站在我身邊,低著頭看手機。
宋西池坐在等候區,朝我們這邊偷偷張望。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立刻把視線移開,耳朵紅得能滴血。
我忽然覺得挺有趣的。
這倆人,一個冷面總裁一個陽光小狗,站在一起還挺配的。
領證的過程很簡單,填表、拍照、籤字、蓋章。
紅色的本本遞到手裡的那一刻,陸衍喬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低聲說:“沈小姐,謝謝。”
“不客氣。”我把結婚證收進包裡,“陸先生,餘生請多指教。”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彎了彎。
宋西池從等候區跑過來,湊到陸衍喬身邊看結婚證,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快啊!衍喬你結婚了!”
“嗯。”陸衍喬把結婚證收好,看了看表,“走吧,我媽在飯店等著了。”
陸衍喬的母親姓方,我叫她方阿姨。
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著股貴氣。
她坐在包廂的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媽。”陸衍喬走進去,拉開椅子坐下。
方阿姨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不兇,但很銳利,像是x光機,恨不得把我從頭到腳透個遍。
“你就是沈雯?”
她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方阿姨好。”
我坐下來,背挺得直直的。
方阿姨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宋西池:“小宋也來了。”
“阿姨好。”
宋西池乖乖地打招呼,縮在陸衍喬旁邊,像只蹭主人的貓。
方阿姨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然后松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回到我身上:“聽說你剛畢業?什麼學校的?”
“南城大學,中文系。”
“南城大學?”她挑了挑眉,“二本?”
“嗯。”
方阿姨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衍喬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我也直說了,我們陸家雖然不算什麼頂尖豪門,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你嫁過來,該守的規矩得守。衍喬工作忙,常出差,你在家得替我看著他——”
“媽。”陸衍喬打斷她。
方阿姨瞪了他一眼:“我說錯了嗎?娶媳婦不就是娶回來管家的?一個月十萬塊零花錢不是白給的。”
我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心裡門兒清。
方阿姨這番話表面上是敲打我,實際上是在敲打陸衍喬——她兒子什麼情況,當媽的多少能察覺到。
她要的不過是陸衍喬娶個能替他們家傳宗接代的女人回家,然后對外做做樣子。
“方阿姨放心,”我笑了笑,“陸先生在外面忙,家裡的事我會處理好。過年過節該走動的親戚我替他去,朋友聚會該帶的太太我替他去,公婆這邊該盡的孝我也替他去。至於他在外面幹什麼……”
我頓了頓,看了陸衍喬一眼,“我不多問。”
8
方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倒是通透。”她說。
“通透點好,”我把茶杯放下,“日子過得省心。”
宋西池在旁邊低著頭扒飯,耳尖紅透了。
陸衍喬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他飛快地看了方阿姨一眼,小聲道了聲謝。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方阿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天,問我家裡的情況、我爸媽的職業、我有沒有兄弟姐妹。
我照實說了,說到家裡還有個養女妹妹的時候,方阿姨的眉毛挑了一下,沒說什麼。
吃完飯陸衍喬送我回新家。
他在市中心有套大平層,兩百多平,落地窗對著江景,裝修得極簡又精致。
主臥給他,次臥給我,還有一個書房被他鎖了門,說是放了些公司的重要文件。
宋西池也跟著回來了,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換了拖鞋,鑽進廚房倒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