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衍喬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然后回頭對我說:“你住次臥,東西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有什麼缺的跟我說。”


“行。”我拖著行李箱進了次臥。


房間很大,一張雙人床鋪著嶄新的床品,靠窗放了一張書桌,桌上擺了一盆綠蘿。


衣櫃是空的,足夠我掛下所有東西。


我把衣服一件件掛好,然后坐在床上環顧四周。


安靜,幹淨,寬敞,最重要的是——


沒有沈姝含,沒有媽媽,沒有那些讓我窒息的東西。


手機響了,是媽媽發來的消息:“領完證了?陸家那邊怎麼說?彩禮的事你提了沒有?”


我沒回。


她又發:“姝含今天又哭了一天,說你昨晚的話傷到她了。你就不能跟她道個歉?姐妹倆哪有隔夜仇。”


我還是沒回。


第三條消息緊跟著來:“那十萬塊錢這個月什麼時候到賬?你妹妹看中了個包,你能不能先給她買?”


我看著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窗外江風拂過來,窗簾輕輕晃了晃。


我靠在床頭,把結婚證從包裡拿出來,翻開看了看。


照片上的兩個人並肩坐著,笑得都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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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結婚證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沈雯,自由了。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還舒服。


陸衍喬真的做到了“常年出差”。


領證第三天他就飛去了國外,臨走前給我轉了第一筆十萬塊錢,附帶一條消息:“卡裡的錢你隨便刷,這是額外的零花。有事找西池,他住隔壁。”


我回了個“好”,然后看著銀行卡餘額裡多出來的那幾個零,滿意地眯起了眼。


宋西池確實住在隔壁。


我后來才發現,陸衍喬這套大平層是打通了兩套房子改的,左邊是他自己住,右邊是宋西池住,中間隔著一道密碼門。


白天那道門不鎖,宋西池隨時可以過來,晚上陸衍喬在家的時候,密碼鎖會從裡面反鎖。


我第一次撞見宋西池從隔壁過來的時候,他穿著件寬松的衛衣,頭發亂糟糟的,手裡端著一杯牛奶,看見我就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紅了:“嫂……嫂子早。”


“早。”


9


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考研資料,衝他點了點頭。


他遲疑了一下,坐到了沙發另一頭,偷偷瞄我手裡的書:“嫂子你要考研?”


“嗯,人大中文系。”


“哇……”他眼睛亮了亮,“你好厲害,我當年高考都沒考上……”


我沒接話。


宋西池這個人,單純得像個透明罐子,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


他在沙發上坐立不安地扭了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嫂子,那個……衍喬跟你說過我的事嗎?”


我翻了一頁書:“你是說他發小?”


“呃……對,發小。”他摸了摸鼻子,“我們從小就認識,一起長大的……”


“嗯。”我點點頭,“他說了。”


宋西池松了口氣,又像是沒完全松,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最后只是抱著牛奶杯喝了一口,老老實實縮在沙發角落裡刷手機。


我餘光掃了他一眼,發現他在看陸衍喬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陸衍喬在國外的會議照片,西裝革履,表情冷淡。


宋西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救命啊這個狗狗眼也太好磕了吧……】


【女鵝你沒覺得哪裡不對嗎?你老公的“發小”在對著你老公的照片嘆氣诶!】


【等等女鵝你倒是有點反應啊!!!】


我翻了一頁書。


反應?我要什麼反應。


陸衍喬每個月給我十萬,宋西池每天給我做飯——沒錯,這小孩居然會做飯,而且做得很好吃。


前兩天我懶得叫外賣,他自告奮勇下了一碗蔥油拌面,香味飄了滿屋,我吃得連碗都舔幹淨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得比我親妹妹還真誠。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女鵝吃面吃得真香……算了不勸了】


【她開心就好】


婚后的第一個周末,方阿姨來了。


她提前給陸衍喬打了電話,陸衍喬又給我發了消息:“我媽要來查崗,你幫我頂一下。”


我回:“加錢。”


他隔了半分鍾才回復:“……行。”


方阿姨來的時候穿了件素色的針織衫,提了一盒燕窩,進門先環顧了一圈。


客廳很幹淨,宋西池早上過來收拾過,窗簾拉開了,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還放了一束新買的百合。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塞滿了菜——也是宋西池買的,標籤都沒撕。


“衍喬不在家?”她問。


“出差了,下周才回來。”我給她倒了杯茶,“他說那邊有個項目要談,走得很急。”


方阿姨接過茶杯,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他沒說去哪兒?”


“沒說具體,好像是歐洲那邊。”


她“嗯”了一聲,低頭喝茶。


我能感覺到她在觀察我,看我是不是真的不在意,看我是不是心裡有怨氣。


畢竟新婚丈夫出差連目的地都不跟老婆交代,擱哪個正常女人身上都得炸。


但我不是正常女人。


我是拿錢辦事的。


10


“對了,方阿姨,”我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這是衍喬讓我轉交給您的。他說上回您看中的那套翡翠首飾,他讓人從雲南帶回來了。”


方阿姨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珠寶店的提貨單,上面寫著那套翡翠的價格,后面跟了個“已付”的章。


她嘴唇動了動,眼底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復雜。


“他讓你轉交的?”


“嗯。”我笑了笑,“他說怕寄快遞弄丟了,讓我親手給您。”


方阿姨把提貨單收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沈雯,你嫁過來也有一個禮拜了。你覺得衍喬這個人……怎麼樣?”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


她說的是“衍喬這個人”,不是“你們過得怎麼樣”,說明她想知道的是我對她兒子的評價,而不是我們夫妻的感情狀況。


我想了想,說:“他挺靠譜的。說話算話,從不食言。”


方阿姨盯著我看了兩秒:“就這樣?”


“就這樣。”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阿姨,我這個人比較實在。衍喬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他對我什麼樣,我心裡也有數。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方阿姨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了一句:“你比我想象中聰明。”


我笑了一下:“謝謝方阿姨誇獎。”


她沒再多問,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


臨走前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上回在飯店時柔和了不少,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關上門,掏出手機給陸衍喬發了條消息:“你媽走了,任務完成。她沒起疑。”


過了幾分鍾,他回了:“辛苦了。零花錢下個月翻倍。”


我盯著“翻倍”兩個字,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臥槽???翻倍???十五萬了???】


【女鵝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不是,等一下,她剛才那句“日子是過給自己的”說得也太絕了吧,直接把婆婆拿捏了啊!】


我沒理會,去書房翻出考研真題開始刷題。


十五萬一個月,一年一百八十萬。


我考個研究生三年,加上這幾年的存款,足夠我在這個城市徹底站穩腳跟了。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陸衍喬出差回來的時候,宋西池總是第一個迎上去,幫他拎箱子、倒水、問累不累,活脫脫一個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婦。


陸衍喬看他的眼神溫柔得要滴出水,嘴上卻只淡淡說一句“嗯,回來了”,然后坐到沙發上,宋西池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我就坐在對面看書。


有時候抬頭看一眼,覺得這畫面其實挺賞心悅目的。


兩個人都長得好看,一個冷峻一個溫軟,相處起來自然而默契,比起那些貌合神離的夫妻恩愛多了。


他們有時候也會一起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宋西池打輸了會嗷嗷叫,陸衍喬就拍他后腦勺,嘴角帶著笑意說“菜就多練”。


宋西池不服氣,把陸衍喬的手機搶過去替他打,打完一局贏了,又得意洋洋地把手機塞回去:“看到沒?這叫技術!”


陸衍喬搖搖頭,眼底卻全是縱容。


我就在旁邊嗑瓜子看戲。


偶爾他們叫我一起,我就推說復習,他們也不勉強,兩個人關起門來繼續鬧騰。


門是陸衍喬的書房門,平時鎖著的,但他們倆進去的時候從不鎖。


11


【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日子還挺好的……】


【女鵝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磕cp,還拿十五萬工資……】


【這什麼神仙日子啊我也想要……】


【等等你們清醒一點啊!她是在給兩個gay當同妻啊!】


【但是她過得真的比我們快樂啊……】


快樂,當然快樂。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聽人念叨,不用每天被沈姝含惡心。


住著大平層,刷著黑卡,想復習就復習,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宋西池做飯的時候會問我想吃什麼,陸衍喬出差回來會給我帶免稅店的伴手禮。


這日子比我前二十二年過的任何一天都好。


但我沒忘了正事。


十月中旬,我收到了人大的研究生初試通知書。


十二月底考試,我報了全程班,每天除了刷題就是背書,偶爾宋西池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敲門,我就放下筆歇一會兒,跟他聊兩句天。


“嫂子你也太拼了,”他趴在我書桌對面,下巴擱在胳膊上,“衍喬說你不用工作的。”


“不想工作。”我埋頭做題,“以后的路得自己走。”


宋西池聽不懂,但他沒多問,只是每次來都帶點吃的,有時候是一杯熱牛奶,有時候是一小碟點心,有一次甚至端了一碗現燉的銀耳羹。


他把東西放到我桌角,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


我看了一眼那碗銀耳羹,裡面放了枸杞和紅棗,熬得黏黏糊糊的,溫度剛好入口。


【這妹妹比親妹妹好一萬倍啊……】


【雖然他是gay但他好暖啊……】


【對不起我磕她和宋西池了……】


【樓上滾,這是嫂子和小叔子!】


我低頭喝了一口銀耳羹,忽然想起沈姝含。


她在家的那些年,別說是給我端一碗羹了,她連自己喝過的水杯都不肯洗,永遠放在水池裡等我媽下班回來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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