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廚房做飯她就在客廳喊餓,我收拾屋子她就在床上刷劇,我感冒發燒她戴著口罩從我旁邊走過去,好像我身上有什麼傳染病似的。


現在想想,真他媽不值。


十月底,我媽給我打了電話。


我從黑名單裡把她放出來過一次,因為不想錯過什麼重要的事,結果接起來聽見的第一句話是:“雯雯啊,姝含說她想去上個培訓班,要兩萬塊錢,媽手頭緊,你能不能……”


我掛了,重新拉黑。


第二天她又用鄰居的手機打過來,語氣比上次急:“沈雯你什麼意思?你把你媽拉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姝含只是要上個課,又不是拿去亂花,你一個嫁了有錢人的連兩萬都不肯出?”


“媽,”我聲音平平的,“她學的什麼課?我幫她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是沈姝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小的,怯怯的:“姐姐……我報了個形象設計班……以后想做這行……學費一萬八……”


“行,學校名字發我,我直接給學校轉賬。”


“不、不用了姐姐……”她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那麼忙……我自己去交就行了……”


“發我。”我說,“不然免談。”


12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后是媽媽的聲音:“你妹妹上學還信不過你?你直接給錢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媽,”我打斷她,“沈姝含今年二十歲了,從十八歲開始就在家啃老。她說她忘不了親媽,上不了學,那她現在報什麼形象設計?誰給她出的主意?是不是你又幫她找的?”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想讀書,我幫她直接交學費。但如果錢到了她手裡,是拿去上課還是拿去買包,您心裡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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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沈姝含壓抑的哭聲:“媽……算了……姐姐不想幫就算了……我不學了……我就一輩子這樣好了……”


我媽立刻急了:“沈雯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姝含好不容易想學點東西你——”


我按了掛斷。


然后我把鄰居那個號也拉了黑。


【爽!!!】


【就該這麼治她們!!!】


【那個沈姝含還裝哭呢惡心S了!!!】


【女鵝幹得漂亮!!!】


我放下手機,翻了一頁考研資料。


兩萬塊錢?


我每個月十五萬,不是出不起這兩萬。


但我偏不給沈姝含任何經手錢的機會。


她是什麼人我太清楚了,錢到她手裡就是肉包子打狗,她所謂的“形象設計班”恐怕只是她新看上的那個包的代名詞。


十一月的時候,陸衍喬又出差了。


這次去的是東南亞,臨走前他照例跟我說:“有事找西池。”


“嗯。”我頭也沒抬,埋頭背古文。


他站在我書桌前猶豫了一下,然后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書房的鑰匙。裡面有些資料,你可能用得上。”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書房是他平時和宋西池待的地方,鎖得嚴嚴實實的,連宋西池進去都要他開門。


現在他把鑰匙給我,什麼意思?


“你就不怕我翻到你什麼秘密?”我問。


他嘴角彎了一下:“你能翻到的秘密,西池早就跟我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


宋西池那小孩,估計把我每天在客廳復習、看書、偶爾抬頭看他們倆玩鬧的事全告訴他了。


我“哦”了一聲,把鑰匙收起來:“謝了。”


他走了以后,我拿著鑰匙去開書房的門。


裡面比他描述的“放了些公司的重要文件”要溫馨得多,一張大書桌上擺著兩臺電腦,旁邊放著幾個相框,最近的一張是陸衍喬和宋西池在遊樂園的合影,兩個人頂著米奇耳朵,笑得很傻。


書櫃裡除了商業書籍還有一堆漫畫和遊戲碟,角落裡甚至扔著一條毯子和兩個枕頭,看起來他們經常在這兒過夜。


我站在書房中間,忽然覺得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寫著“陸衍喬和宋西池”。


他們是彼此的第一選擇,是彼此的退路,是對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


而我,是這個房間裡最不該存在的人。


但我不嫉妒。


因為陸衍喬和宋西池給我的,比他們能給任何“正常妻子”的都多。


陸衍喬不會愛上我,但他會給我錢、給我自由、給我一個沒有負擔的婚姻殼子。


宋西池不會愛上我,但他會給我做飯、給我切水果、給我端熱乎乎的銀耳羹。


我拿錢辦事,他們拿我當擋箭牌,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我把鑰匙放回口袋,帶上門出去了。


13


十二月底,考研初試。


我考了整整兩天,累得話都不想說。


宋西池提前給我包好了文具、煮了熱茶、訂了考場旁邊的酒店,連午飯都給我備好了保溫飯盒。


我考完最后一科出來,看見他站在考場門口,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衝我揮手:“嫂子!這邊!”


我走過去,他遞過來一杯熱奶茶:“考得怎麼樣?”


“還行。”我接過奶茶,暖意從指尖傳遍全身,“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他笑,酒窩淺淺的,“衍喬說等你考完讓我帶你去吃好的,他定了飯店,就在前面那條街。”


我捧著奶茶跟他走,忽然鼻子有點酸。


前二十二年,從來沒有人這樣等過我。


高考那天沈姝含“不舒服”,我媽陪她去了醫院,我一個人拎著準考證進的考場,出來的時候校門口空蕩蕩的,連個接我的人都沒有。


現在有了。


彈幕安靜了很久,然后有人說:


【女鵝你值得。】


【你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這個家沒有沈姝含,只有宋西池,挺好。】


【別哭了……不對她沒哭……是我哭了……】


我沒哭。


我喝了一口奶茶,跟宋西池並肩走在十二月的風裡,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考研初試結束之后,我整個人都松了下來。


宋西池比我還緊張,考完那天晚上拉著我去吃火鍋,全程給我涮菜夾肉,自己都沒怎麼吃,盯著我問東問西,生怕我哪道題沒答好。


我說“還行”說了八遍他才把筷子放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胸口,“衍喬說你要是考上了,他給你包個大紅包。”


“多大?”


“他說他還沒想好。”宋西池眨眨眼,“但他說肯定比零花錢多。”


我夾起一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那個“比零花錢多”到底是什麼概念。


陸衍喬這人說話從不算數?


不,他恰恰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他說“不夠還能加”就真的能加,說“翻倍”就真的翻倍,連方阿姨那套翡翠首飾都真讓人從雲南帶了回來。


他說“比零花錢多”,那大概就是真的會很多。


彈幕飄過:


【我已經開始期待那個紅包了……】


【女鵝這是要發啊……】


【陸總大氣!】


【我單方面宣布陸衍喬是本年度最佳甲方】


年夜飯是在家裡吃的。


方阿姨提前打電話說要過來一起過年,陸衍喬接了電話,在客廳裡嗯嗯啊啊應了半天,掛了之后表情有些微妙。


宋西池坐在他旁邊,湊過去問:“阿姨要來?”


“嗯。說是除夕晚上到,吃頓年夜飯就走。”


“那我……”宋西池撓了撓頭,“我回避一下?”


陸衍喬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不用。你留下。”


宋西池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可是阿姨她……”


“我說了算。”陸衍喬起身,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到時候你幫我兜著點。”


我頭也沒抬地翻書:“加錢?”


他腳步頓了一下:“……你上回加了之后我沒少你吧?”


“沒少。”我笑,“所以這次你看著辦。”


14


他嘆了口氣走了。


宋西池在后面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瞥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笑你們倆談生意一樣。”他眼睛彎彎的,“不過嫂子你真好,衍喬以前從來不敢讓阿姨看見我跟他一起過年。”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看書。


但心裡其實明白宋西池的意思——以前陸衍喬沒有“老婆”,他媽過來過年,他只能跟宋西池分開過,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中間隔著一道不敢開的門。


現在我來了,這道門可以光明正大地開著,宋西池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客廳裡,陸衍喬不用再藏著掖著。


方阿姨除夕下午到的。


她提了一大兜年貨,進門先看見宋西池在廚房裡忙活,圍裙系得整整齊齊,手裡切著蔥姜蒜,案板上擺滿了洗好的菜。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如常。


“小宋也在啊。”她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阿姨新年好!”宋西池從廚房探出頭來,聲音脆生生的,“衍喬讓我過來幫忙做飯,他不太會這些。”


方阿姨“嗯”了一聲,把年貨放在玄關,換了鞋走進客廳。


我給她倒了杯茶,她接過去的時候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


客廳茶幾上擺著宋西池買的花,電視櫃旁邊放著陸衍喬和宋西池的合影,沙發上搭著宋西池的毛毯——


那條毛毯上有只卡通小狗圖案,一看就不是陸衍喬的風格。


她什麼也沒說,坐下來喝茶。


陸衍喬從書房出來,叫了聲“媽”。


方阿姨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審視:“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還行。年后有個大項目,可能要常往外面跑。”


“那你媳婦怎麼辦?”方阿姨瞥了我一眼,“剛結婚就把人家一個人扔家裡?”


陸衍喬還沒開口,我先接話了:“方阿姨,我正好要準備復試,天天在家看書,他出差了我反而安靜。”


我笑了笑,“再說了,西池住隔壁,有什麼事他能幫忙。”


方阿姨又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宋西池正在往鍋裡倒油,滋啦一聲響,香味飄了滿屋。


她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們自己安排好吧。”


年夜飯是宋西池主廚,我打下手,陸衍喬負責在旁邊站著看——他確實不會做飯,連淘米都能把米撒一地。


方阿姨坐在餐桌旁,看著我們仨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表情由最初的緊繃漸漸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東西。


宋西池做了八個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西蘭花、紅燒肉、涼拌黃瓜、番茄蛋湯,還有一道佛跳牆。


他端菜的時候手被燙了一下,“嘶”了一聲,陸衍喬立刻拉過他的手看,眉頭皺著:“怎麼這麼不小心?”


“沒事沒事,”宋西池抽回手,耳朵紅得能滴血,“嫂子你去拿個創可貼……”


我“哦”了一聲去翻藥箱,餘光瞥見方阿姨正盯著陸衍喬和宋西池交握的手,眼神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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