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阿姨那眼神……她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女鵝你婆婆在盯著你老公和別的男人手拉手啊!!】
【但方阿姨沒發作诶……她是不是已經認了……】
15
方阿姨確實沒有發作。
她默默吃完了整頓飯,甚至誇了宋西池一句“手藝不錯”。
宋西池受寵若驚,碗都端不穩了,連連給方阿姨夾菜。
陸衍喬在旁邊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迅速壓平。
吃完飯宋西池去洗碗,陸衍喬幫忙收拾桌子。
方阿姨坐在沙發上喝茶,我坐在她旁邊,兩個人安靜了很久。
電視裡放著春晚,小品演得熱鬧,但誰也沒笑。
“沈雯。”方阿姨忽然開口。
“嗯?”
“你……心裡不難受嗎?”
我轉頭看她。
Advertisement
她沒看我,目光落在地板上,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方阿姨,”我說,“您心裡難受嗎?”
她沉默了很久。
電視裡的小品演完了,換了個歌舞節目,歌聲歡快又喜慶。
“我懷衍喬的時候,他爸就在外面有人了。”方阿姨忽然說,聲音很輕,“我那時候想,為了孩子忍忍吧,忍忍就過去了。后來他爸走了,我帶著衍喬一個人過,什麼苦都吃了,就想著這孩子以后能正常過日子,娶妻生子,安安穩穩的。”
她頓了一下,指尖微微發白,“他十幾歲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了。他看宋家那孩子的眼神,跟他爸當初看外面那個女人的時候一樣。”
我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我勸過他,罵過他,甚至送他去看過心理醫生。”方阿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澀,“后來我才明白,這不是病,這就是他。我除了接受,什麼都做不了。”
她轉過頭看我,目光很認真:“可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扛著。他需要有人幫他撐場面,有人替他擋外面的闲話。所以你來的時候,我雖然挑三揀四的,但其實……我是松了口氣的。”
“方阿姨,”我輕聲說,“您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嫁過來之前就什麼都知道了。”
方阿姨愣了一下:“衍喬告訴你的?”
“他沒說。但我猜得到。”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你比衍喬聰明。”
我把紙巾遞過去:“他其實也聰明,就是太在乎您了,才不敢說。”
方阿姨接過紙巾按了按眼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以后有什麼難處,跟阿姨說。”
“好。”
廚房裡傳來宋西池和陸衍喬低低的說笑聲,碗碟碰撞叮當作響。
電視裡唱到了《難忘今宵》,方阿姨跟著哼了兩句,聲音沙沙的。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真的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年后陸衍喬真的給了我一個大紅包,打開一看裡面有張卡,他輕描淡寫地說“存了五十萬,算是你考初試的獎勵”。
我把卡收好,回了他一句“復試過了再翻倍?”他嘴角抽了一下,沒理我。
宋西池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嫂子你就別宰他了,他最近那個大項目資金周轉緊張……”
“那就讓他更緊張一點。”我面不改色,“緊張了才有動力賺錢。”
16
【哈哈哈哈哈哈商業鬼才沈雯!】
【陸總:我娶了個什麼女人回來……】
【她好愛錢我好愛她】
【五十萬啊朋友們五十萬!!!我酸了】
二月底出了初試成績,我考了四百一十二分,排名第三。
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我腦子嗡了一下,坐在沙發上愣了半天。
宋西池跑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然后“嗷”一嗓子叫出來:“嫂子你太牛了吧!!!”
他掏出手機就給陸衍喬打電話,開了免提:“衍喬衍喬!嫂子考了四百一十二!第三名!”
電話那頭陸衍喬沉默了兩秒:“四百一十二……總分多少?”
“五百!她考了四百一十二!”
“……讓她把賬號發我。”
“幹什麼?”
“再給她打五十萬。”
宋西池掛了電話衝我做了個鬼臉:“你看,我說了吧,他緊張了就更有動力了。”
我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三月復試,四月出錄取通知。
人大中文系的研究生,初試第三復試第二,綜合排名第二。
我看著那張電子版錄取通知書,反復確認了三遍上面的名字是“沈雯”不是別人,然后眼眶有點發熱。
宋西池又給我做了一桌子菜慶祝,陸衍喬特意從外地趕回來,三個人圍在餐桌旁,方阿姨還發了個視頻通話過來,在屏幕那頭笑著說“我們沈雯就是厲害”。
我舉著酒杯,看著對面兩個人碰了碰杯,又看著視頻裡方阿姨笑眯眯的臉,忽然覺得命運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
五個月前我還在那個逼仄的小房間裡被沈姝含惡心得睡不著覺,五個月后我坐在兩百平的大平層裡,被兩個gay和一個開明的婆婆捧在手心上。
彈幕: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女鵝你值得這個世界最好的】
【這個家沒有沈姝含真是太好了】
【方阿姨也好絕啊嗚嗚嗚】
【三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然而好日子不會一直平靜。
四月底的一天下午,我正窩在沙發上看文獻,忽然門鈴響了。
宋西池去開門,然后整個人僵在門口,聲音都變了調:“嫂……嫂子……”
我放下平板走過去,看見門外站著兩個人。我媽,和沈姝含。
沈姝含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化了淡妝,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媽拎著兩個大塑料袋,裡面塞滿了東西,看見我的第一眼就撲過來:“雯雯!媽來看你了!”
我側身避開她的擁抱,站在玄關沒動:“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姝含查到的,”我媽擦了擦眼角,“你這孩子,把你媽拉黑了,也不跟家裡聯系,媽擔心你……”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你嫁了人就不認媽了是不是?”
沈姝含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我媽的袖子:“媽你別哭……姐姐肯定是有苦衷的……”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水光盈盈的,“姐姐,我們就是來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你在家裡那幾年受了不少委屈,我和媽都知道,媽就是心裡過意不去,想跟你道個歉……”
17
我看著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心裡冷笑了一聲。
道歉?她沈姝含但凡有一個字是真的道歉,我把這個平板吃了。
來之前化了妝,挑好了裙子,踩準了陸衍喬常年出差的時間,怕是從我媽那兒套了半天話才找到的地址,就是為了趁我“一個人在”的時候上門演戲。
“進來吧。”我說。
宋西池站在旁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我衝他使了個眼色,他立刻反應過來,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那邊。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掏出手機發消息的聲音,大概是通知陸衍喬了。
我媽和沈姝含進了客廳,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
沈姝含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停在電視櫃旁邊那張陸衍喬和宋西池的合影上,眼神閃了閃。
“姐姐,這是……誰啊?”她指著照片問。
“陸衍喬的發小,住隔壁。”
“哦……”她拖長了尾音,嘴角翹了一下,“姐夫跟發小關系這麼好啊,還專門拍合影。”
我沒接她的話,給她們倒了兩杯水:“你們今天來什麼事?”
我媽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沈姝含搶先開了口,聲音軟軟的:“姐姐,媽就是太想你了。你走了以后她天天念叨你,說以前對你不好,心裡難受……我今天陪她來,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挺好。”我坐下來,翹著腿看她們,“你們看到了?”
沈姝含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姐姐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我真的改了很多,我現在報了個學習班,每天都去上課,就是想以后能自力更生,不給家裡添負擔……”
“什麼學習班?”我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形、形象設計……”
“哪個學校?把繳費憑證給我看看。”
沈姝含的表情僵了一瞬,飛快地瞥了我媽一眼。
我媽立刻接話:“雯雯你這是什麼意思?姝含大老遠來看你,你就這麼審犯人似的審她?”
“媽,”我聲音平平的,“我每個月給你打了五千塊錢生活費,打到你那張舊的銀行卡上。那筆錢夠你一個人花還有剩。你要是拿那錢去貼她,我不攔著。但你別帶著她來我面前演什麼‘改過自新’的戲。她什麼德行,我比她清楚。”
沈姝含的眼圈立刻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來道歉的……你要是不原諒我,我現在就走……”她說著站起來,作勢要往外走。
我媽一把拉住她:“走什麼走!你姐姐就是嘴硬心軟!”她轉過頭瞪我,“沈雯你現在有錢了、住大房子了,就看不起家裡人了是不是?姝含再怎麼說也是你妹妹,你就這麼逼她?”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們母女情深的一出戲,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厭煩。
以前在家的時候,這招她們用過無數次。
沈姝含哭,媽媽罵,我忍。
忍到最后她們變本加厲,我退無可退。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套房子是我的,錢是我的,日子是我的。
她們在我的地盤上演苦情戲,我憑什麼還要忍?
18
“媽,”我站起來,“你說完了沒有?”
我媽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來也來了,看也看了,我說完了吧?”
我走到門口,把門拉開,“家在這個地址你們也知道了,以后想來看我提前打電話。今天就不留你們吃飯了,慢走。”
沈姝含的眼淚瞬間收了,臉上的表情裂開一道縫:“姐……你趕我們走?”
“不然呢?留下來吃晚飯?你家沒米了。”
我媽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沈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
“媽,”我打斷她,“我嫁人了,戶口遷了,法律上跟你還是母女關系,可我不想跟你過了。你以前怎麼對我的,我記著。沈姝含以前怎麼對我的,我也記著。我每個月給你五千塊生活費,是盡法律上的義務。多的一分沒有。你帶著她來我面前晃一圈,就想讓我心軟掏錢?你做夢。”
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姝含臉上的表情徹底崩了,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眼底那層偽裝的楚楚可憐褪幹淨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嫉恨。
“沈雯,”她忽然笑了,聲音變了調,尖尖的,像劃在玻璃上的指甲,“你別以為自己嫁了個有錢人就能翻身了。你那個老公常年在外面跑,回來也不碰你吧?你嫁過去這麼久肚子都沒動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挑了挑眉,看著她沒說話。
她往前逼了一步:“我查過了,陸衍喬身邊那個發小,叫宋西池對吧?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關系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沈雯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你老公對那個發小比對你還好,你們結婚證都領了,他碰過你嗎?”
我媽在旁邊愣住了:“姝含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沈姝含轉頭看她,“媽你以為她嫁的是什麼好人家?人家心裡壓根沒她!她就是給人家當擋箭牌的!一個月十萬、十五萬,那是封口費!她在那個家裡就是個擺設!”
她轉回頭看我,眼睛裡全是惡意:“沈雯,你得意什麼?你嫁了個gay,你連個正常的男人都守不住,你還在這兒跟我擺譜?你有什麼可擺的?”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轉動的嗡鳴聲。
宋西池那邊的房門開了一條縫,我餘光瞥見他的身影,似乎想出來,又忍住了。
我媽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又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看看沈姝含,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雯、雯雯……她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