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髒跳得很快，但臉上的表情一點沒亂。
沈姝含以為她會看到我崩潰，看到我惱羞成怒，看到我被她戳穿之后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可我讓她失望了。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沈姝含，你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
“你說完了，那就換我說。”我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第一，陸衍喬是什麼人，我嫁過去之前就知道了。第二，我嫁給他圖什麼，我那天在家裡就說得清清楚楚。第三，”我頓了一下，看著她那張微微發白的臉，“你查了這麼多，那你有沒有查到，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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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含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客廳裡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一樣，安靜得能聽見沈姝含喉嚨裡發出的細微氣聲。她嘴唇動了動，眼睛睜大了，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什麼？”
我說：“懷孕了，三個月。你要是查得夠仔細，應該能查到我去產檢的記錄。”
沈姝含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幹淨，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不可能……你騙人……他根本不會碰你……陸衍喬他——”她說到一半猛地咬住了嘴唇，像是不小心說漏了什麼。
我看著她，慢慢挑了挑眉：“陸衍喬他什麼？”
沈姝含閉緊了嘴，眼神閃爍。我媽在旁邊愣住了：“姝含你在說什麼？什麼不會碰？”
“沒、沒什麼……”沈姝含往后退了一步，臉上的慌亂壓都壓不住，“我是說姐夫常出差……他、他經常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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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不在家跟我懷孕有什麼關系？”我歪了歪頭，“出差就不能懷孕了？沈姝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
沈姝含的臉色愈發白了。
她當然知道——
她費盡心思查了這麼久，就是為了拿這個把柄來羞辱我。
她篤定陸衍喬是同性戀，篤定他跟我形婚，篤定我這個“同妻”一輩子都生不出孩子。
可現在我說我懷孕了，她所有的籌碼都在一瞬間崩塌了。
“你撒謊！”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眼睛裡全是歇斯底裡的光，“你明明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根本不可能跟你——”
“沈姝含！”我驟然提高聲調打斷了她，“你說清楚，他是什麼人？”
沈姝含猛地閉嘴了。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我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我知道她在權衡——說出來，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早就知道陸衍喬的底細，一直在瞞著我媽；不說出來，她就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是她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她那股子惡毒逼著她必須把話說完，必須把我釘S在這個“同妻”的身份上，必須讓我在所有人面前難堪。
“他——他是gay！”她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劃過玻璃，“陸衍喬是個同性戀！他娶你就是拿你當擋箭牌！你們根本就沒有夫妻之實！你肚子裡那個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我媽手裡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滾了一地。
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擠出一句：“姝、姝含……你說什麼……”
“我說她老公是個gay！”沈姝含轉頭衝我媽吼，眼淚糊了滿臉，妝全花了，“媽你不知道嗎？她嫁過去就是個擺設！人家心裡壓根沒她！她住大房子、花那麼多錢，全是拿自己一輩子的名聲換的！她現在說自己懷孕了，那不是騙人是什麼？她根本懷不上！”
我媽踉跄著往后退了一步，扶著沙發扶手才站穩。
她看看沈姝含，又看看我，目光在我小腹上停了一瞬：“雯雯……這、這是真的？”
我沒說話。沈姝含以為我無話可說了，往前逼了一步，嗓子發顫：“沈雯，你啞巴了？你倒是說啊！你孩子是誰的？你敢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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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表情從崩潰變成了快意，像是一條終於咬住了獵物喉嚨的蛇。
她以為這一刀捅得準，以為我會崩潰、會語塞、會當著她的面露怯。
可我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
“沈姝含，”我開口，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你這些消息，是從哪兒查的？”
她愣了一下：“什麼從哪兒查的——”
“陸衍喬是gay這件事，”我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姝含的嘴唇顫了顫，眼神開始躲閃。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她知道這件事，就意味著她早就調查過我丈夫，早就處心積慮地想拿這件事來毀我。
我媽不是傻子，她再怎麼偏心，也聽得出來這裡面的惡意。
“我……我沒有……”沈姝含的聲音忽然虛了下去，“我就是聽說……”
“聽說？”我笑了，“你聽誰說的？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是我剛嫁過去的時候？還是我嫁過去之前你就已經查了？”
沈姝含的額頭冒出了冷汗，手指攥緊了裙擺。
我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沈姝含的眼神慢慢變了：“姝含……你早就知道陸先生的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媽，不是的！”沈姝含急了，轉身抓住我媽的胳膊，“我是怕你擔心才沒說的！姐姐她嫁的人有問題，我怕你知道了難過——”
“所以你今天就跑來，當著她面捅出來？”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到底是怕我難過，還是想讓你姐姐難堪？”
沈姝含的眼淚猛地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恐慌，因為她發現一直站在她這邊的媽媽，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我走上前一步，摸了摸小腹：“沈姝含，你說陸衍喬是gay，證據呢？”
她張了張嘴：“我……我查到的……”
“你查到的就是證據？”我看著她，“你查到他們關系好、你查到他們住得近、你查到陸衍喬對他好——然后你就篤定他們是那種關系？那我跟宋西池關系也好，你爸媽從親媽S后你跟我媽關系也好，是不是全都有問題？”
沈姝含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她聲音發顫，“你胡說！你明明就是——”
“就是什麼？”我打斷她，“就是同妻？沈姝含，你拿不出證據，就說我老公是同性戀？那你今天在我家說的這些話，算不算誹謗？”
我媽在旁邊怔怔地看著我們倆。
她的目光在沈姝含那張狼狽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她以前從沒看見過的東西。
她看到了沈姝含眼底藏不住的惡意，看到了那層“楚楚可憐”的面具底下赤裸裸的嫉妒和恨意。
那是我媽花了五年都沒看見的東西，今天終於看見了。
“姝含，”我媽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低低的，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你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一直瞞著我？”
沈姝含慌了：“媽、媽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心虛！她不敢承認她老公是gay——”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B超單的照片遞到我媽面前，“媽，你看看，這張單子上面寫的孕婦姓名是誰？孕周是多少？醫院是不是三甲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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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接過去看了，手微微發抖。
B超單上清清楚楚寫著“沈雯，孕12周+3”，右下角的醫院公章蓋得端端正正。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著我，嘴唇顫了顫：“這孩子……”
“陸衍喬的。”我說，“法律上、血緣上、醫學上，都是陸衍喬的。你要是不信，我隨時可以做親子鑑定。”
沈姝含在旁邊尖叫：“不可能！你騙人！他根本不會碰你——”
“他不會碰我，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轉頭看著她，聲音冷冷的，“沈姝含，你費了那麼大工夫查我老公，那你怎麼沒查查我？你以為我嫁過去是給人當擺設的？你以為我沈雯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
沈姝含的眼睛瞪大了。
門在這時候開了。
陸衍喬站在門口，西裝還沒來得及換，頭發微微有些亂，像是剛從機場趕回來的。
宋西池從他身后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手機。
他走進來，站到我旁邊。
目光從我媽臉上移到沈姝含臉上，最后落在我身上：“怎麼回事？”
“我妹妹和我媽，來串門。”我笑了笑，“順便戳穿你是gay這件事。”
陸衍喬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然后松開。
他看了沈姝含一眼，眼神淡淡的：“她說的？”
“嗯。她說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
陸衍喬沉默了兩秒，然后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小腹，又抬起頭，看向沈姝含：“沈小姐，你憑什麼斷定，沈雯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沈姝含在他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明明就是……”
“我明明就是什麼？”陸衍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證據呢？”
沈姝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當然沒有證據。
她所有的“證據”就是她那點三腳貓的猜測和惡意推斷，她以為說出來就能讓我身敗名裂，可陸衍喬本人在場，不僅不慌，反而把問題拋回了她臉上。
“沈小姐，”陸衍喬看著她，“你在我家裡，對我太太進行誹謗，涉及我的名譽和家庭聲譽。如果你拿不出證據，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媽終於徹底慌了，擋在沈姝含面前：“陸、陸先生……姝含她年紀小不懂事……她就是一時糊塗……”
“二十歲，不小了。”陸衍喬淡淡地說，“宋西池二十歲已經在我的公司實習當項目經理了。”
宋西池從旁邊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其實我二十一了……”
沒人理他。
沈姝含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她抓著我媽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媽……媽我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現在想走？”我笑了一下，“你不是來‘看我’的嗎？不是來‘道歉’的嗎？怎麼剛把話說完就要走了？”
沈姝含拼命地搖著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妝徹底花了，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像融化的蠟像，假睫毛黏在颧骨上，狼狽不堪。
她拽著我媽的胳膊往門口退，退到門口的時候鞋跟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媽扶住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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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樓道裡傳來沈姝含壓抑的哭聲和我媽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我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陸衍喬站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低頭看向我的小腹：“你說懷孕了……”
“真的。”我抬眼看他，“三個月。你籤字的那份同意書你忘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底浮起一絲難得的柔和：“我以為你只是想要那個名額……”
“我是想要那個名額。”我說，“我也確實用了。怎麼，后悔了？”
他搖了搖頭：“不后悔。西池知道這事？”
“他不知道。”我笑，“你要是想讓他知道，你告訴他。”
陸衍喬沒說話，轉頭看向宋西池。
宋西池站在玄關那兒，從門縫裡收回了目光，表情有點呆，耳朵紅了個透：“……嫂子你真的懷孕了？”
“嗯。”
他愣了兩秒，然后“嗷”一嗓子跳起來：“我要當叔叔了？！！！！”
彈幕：【救命啊他好可愛！！！！】
【這小孩反應也太慢了哈哈哈哈】
【不是，女鵝你真的做了試管嬰兒？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好像是有一集她去醫院說做全面體檢那次……我以為真體檢呢……】
【臥槽那時候就安排了？？？】
一個星期后，方阿姨又來了。
她這回不是來查崗的，是帶著一堆補品和一張支票來的。
進門什麼都沒問，先把支票塞到我手裡，然后盯著我的肚子看了半天，眼圈紅了。
“三個月了？”她聲音有點啞。
“嗯。”
“孩子的父親……”方阿姨頓了一下，“衍喬跟我提了一嘴，他說是你的意思。阿姨不懂那些高科技的東西，但阿姨明白一件事，你願意用這種方式給陸家生個孩子，阿姨心裡感激你。以后這孩子就是陸家的長孫，什麼都不缺。”
我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后面跟著六個零。
一百萬。我把支票收好，叫了聲“謝謝方阿姨”。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拍了拍：“以后別叫方阿姨了，叫媽。”
宋西池在旁邊端著銀耳羹走過來，聽見這句話腳下一滑，差點把碗摔了。
陸衍喬伸手扶了他一把，兩個人撞在一起，又是手忙腳亂地站穩。
方阿姨看著他們倆，這次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然后笑了。
日子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