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見深?”
“你在哪兒?”
“健翔橋這邊,往宿舍走。”
“這麼晚還在外面?”
“剛從實驗室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來。有一個新的項目,需要一個學生做助研。”
“我……”
“工資按博士生標準算。”
“好的林老師!”
“叫大師兄。”
“好的,大師兄。”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
他看見我,嘴角有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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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遲到。”
“進來吧。”
他推過來一份項目書,是關於AI輔助教育的。
“這個項目需要大量數據標注和算法優化。你的任務是先把這三千份學生試卷錄入系統,建立數據庫。”
三千份。
我快速地算了一下時間,應該能在寒假結束前做完。
“沒問題。”
“還有,”他頓了頓,“你上學期那篇關於算法優化的綜述,我改過了。你看一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打印稿,上面用紅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注。
我看著那些批注,忽然有點哽咽。
不是因為被挑刺。
而是因為有人願意花這麼多時間,把我的文章一個字一個字地改。
這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我很久沒有過了。
“怎麼了?”
“沒事。”我眨了眨眼,“謝謝。”
“不用謝。”他靠在椅背上,“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是任何人的同情。是你自己夠硬。我只是順手推了一把而已。”
3 我的人脈就是我自己
大二那年,我拿到一個很重要的機會。
在北大舉辦的國際大學生算法競賽。
我代表學校出戰。
決賽前夜,我一個人在機房調試代碼。
林見深推門進來,端著一杯咖啡。
“還沒走?”
“還有一個bug。”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屏幕:“這裡。時間復雜度的問題。換個數據結構試試。”
“會不會太晚了……”
“你怕輸嗎?”他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
“沈魚,你是不是怕輸?”
我沒有說話。
“你知道你和那些人的區別是什麼嗎?”他看著我。
“你是覺得,那些人,他們輸得起。一場比賽,一次考試,一個機會,對他們來說都是可再生的。即使今天輸了,明天還可以再拿回來。”
“但我覺得你不一樣。”
“你把每一次機會都當成最后一次。所以你比其他人都拼。”
“這就是你的優勢。”
第二天,比賽正式開始。
來自全球的隊伍齊聚一堂,前排坐著美利堅的冠軍隊,旁邊是劍橋的種子選手。
有人在小聲議論:“那個中國女生是北大的?以前沒聽過诶。”
“好像是從貧困地區來的。”
“貧困地區?那她能走到這兒也挺不容易的。”
我戴著耳機,屏蔽了所有聲音。
比賽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系統出現了故障,全場短暫混亂。
很多選手在等待裁判指令的時候開始焦慮、闲聊、發愣。
我沒有。
在系統恢復的第三秒,我已經重新連上了服務器。
因為我在故障發生的瞬間,就開始備份數據。
最終成績出來的時候,會場安靜了一瞬。
第一名:沈魚。
我摘下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頒獎的時候,有一個外國選手走過來問我:“你是怎麼做到系統故障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的?”
“因為我經歷過比這更糟的事情。”我說,“並且我也走過來了。”
消息傳回高中母校的時候,群裡炸了鍋。
“臥槽,沈魚拿國際金獎了??”
“她不是貧困生嗎?我記得她以前住舅舅家的陽臺來著……”
“貧困生怎麼了?貧困生就不能拿金獎?人家高考就是全省前十,被北大直錄的。”
有人艾特了顧長舟:“你前女友拿金獎了,你不說兩句?”
群裡安靜了很久。
顧長舟沒有回復。
倒是蘇眠發了一句:“拿個獎有什麼了不起的,以后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
沒人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那天晚上,顧長舟在他的宿舍裡喝掉了一整箱啤酒。
他是被室友抬回床鋪的。
室友問:“長舟,你這是怎麼了?”
他只是哭,也不說話。
他想起高三那年,自己打了場球扭傷了腳,沈魚背著書包跑遍了整條街給他找雲南白藥。
他想起有一次他考了年級倒數,沈魚把他的每一張試卷都重新做了一遍,把錯題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在本子上,遞給他。
她說:“長舟,你很聰明的,你只是不肯用功。”
他說:“那是因為有你幫我用功啊。”
她是認真的。
他卻當成了玩笑。
他想發一條消息給她,但不知道該發什麼。
他想起了那句:“謝謝你在我最卑微的時候,教會我一件事。”
他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因為恨。
而是因為,有些人注定只配出現在你“上岸”之前的故事裡。
而你走得越遠,他們就越追不上。
蘇眠也在看手機。
她看著鋪天蓋地的轉發和誇贊,忽然覺得自己前幾天發的那條朋友圈,像一個笑話。
什麼“人各有命”。
什麼“有些人只會S讀書”。
她翻開評論,看到一條匿名留言:
“人家拿國際金獎的時候你在幹嘛?哦,你在朋友圈陰陽怪氣。”
她氣得直接刪掉了那條留言。
但陰影像藤蔓一樣纏上來。
她忽然想不明白一件事,沈魚那種人,從小什麼都沒有,為什麼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然后她想到一個詞。
兩個字。
“內卷。”
對了,就是內卷。
沈魚是內卷的受益者,是這個瘋狂時代的畸形產物。
她只是在用努力掩蓋自己的平庸罷了。
這樣想,蘇眠覺得心裡好受了一點。
大二結束的那個暑假,我的導師推薦我去參加一個全國優秀大學生夏令營。
營裡都是來自各個頂尖學府的學生。
第一天自我介紹的環節,有人報了一長串獎項和國際經歷。
“我在哈佛醫學院做過暑期研究。”
“我在《Science》上參與發表過論文。”
“我父親是XX大學的教授,我從小就在實驗室長大。”
輪到我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話:
“我叫沈魚,目前在北大就讀,專業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我沒有海外經歷,也沒有發表過頂刊。所有的,我都會從現在開始。”
下面有人在小聲議論。
我坐回位置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你真的沒有什麼背景嗎?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進這個夏令營?”
這個營裡多得是各種“二代”,有人父母是院士,有人舅舅是長江學者。
只有我,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他的眼睛:“憑我的算法拿了國際金獎。”
他不說話了。
夏令營持續了十天。最后的考核是一個48小時極限編程,自由組隊。
所有人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隊友。
只有我,被剩下了。
我聽見有人在說:“她那個水平,決賽拿金獎是不是撿漏的啊?”
“跟沈魚組隊?算了吧,萬一她拖后腿呢,她什麼背景都沒有。”
我想起林見深說過的話。
“當你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你的人脈就是你自己。”
我站在人群裡,對著所有人大聲說:“我可以獨立完成這個項目。”
所有人安靜了一瞬。
“我一個人組隊,做完最后拿出作品。”
最后五分鍾的時候,我提交了作品。
全場第一個獨立完成的隊伍。
評審的時候,領隊老師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個項目,所有代碼、算法、界面設計,全部由沈魚一個人完成。我們評審出來的分數是95分。確實是當晚全場最高。”
全場安靜。
然后有人開始鼓掌。
這一年,我給家裡匯去了第一筆錢。
舅舅在電話裡感動得快哭了:“小魚,你在外面自己吃飽,不用管我們……”
“舅舅,”我打斷他,“我早就吃飽了。我現在賺的,就是給你們的。”
我提了一個要求:“但能不能把咱家的陽臺封了?冬天太冷了。用這筆錢去請個工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舅舅說:“好。等你回來,咱就把陽臺封了,再也不住陽臺了。”
我掛了電話,一個人坐在樓梯口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我終於、終於有能力報一報養育之恩。
4 二本吻痕,985的代價
大三那年寒假,我回了一趟老家。
參加一場高中同學會。
其實不想去的。
但班長在群裡說,這次同學會是班主任組織的,大家都要來。
我到了飯店包間的時候,已經來了一大半的人。
有人看見我,發出誇張的驚呼:“沈魚??你現在怎麼變這麼好看了?不是說北大的食堂不行嗎?”
“就是就是,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蘇眠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化著精致的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魚,你穿的那個羽絨服,好像跟我在專櫃看見的不太一樣诶。”
周圍人安靜了一瞬。
她是在說,我穿便宜假貨。
我笑了笑:“確實不是專櫃買的,淘寶打折一百多塊。挺好穿的。怎麼,你專櫃買不起需要鏈接?”
蘇眠的笑容僵住。
場子冷了一瞬。
“哎哎哎,人到齊了嗎?人到齊了班主任才來!”班長打了個圓場。
人陸陸續續地來了。
顧長舟是最后一個到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起哄:“顧少來了!顧少!”
他穿著一套潮牌,明顯比高中時瘦了很多,眉眼間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