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管一年后,竟然懷上了三胞胎。
我又驚又喜,抱著化驗單在醫院走廊裡哭到站不穩。
孕七個月時,我突然聽到了肚子裡孩子的心聲。
【還有三個月就能出去了,等她生產那天,我們三個誰最后一個出去,就狠狠踹她一腳。】
【對,最好讓她大出血直接S了,省得礙眼。】
【好呀好呀,沒有這個女人攔著,我的親生媽媽就能和爸爸永遠在一起了。】
我臉上血色一點點退幹淨,低頭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以為是自己疼出幻覺了。
我害怕地想去找顧沉舟,沒想到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他和朋友的對話。
“顧哥,你這招真夠狠,讓江晚給你和別的女人生孩子,還一下有了三個繼承人。”
顧沉舟的聲音很穩。
“江晚的身子不幹淨,顧家的孩子當然不能流著她那種髒血。能當孕體,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用處。”
我扶住牆,掌心按在冰冷的牆面上,腿軟得幾乎跪下去。
原來,我肚子裡的三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屋子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顧哥,你既然這麼嫌她,怎麼不跟她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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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幾秒,顧沉舟說:
“她離不開我。真離了,她會瘋。跟了我這麼多年,顧太太的位置給她留著也沒什麼。”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況且,現在離婚,會影響顧家的臉面。”
我站在門外,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
“江晚也是夠蠢的,到現在還以為懷不上是她身體不好,實際上這幾年一直吃著避孕藥,怎麼可能懷得上?”
“她要是知道,不得崩潰?”
“崩潰什麼?孩子雖然不是她的,可是顧哥的啊。她那麼愛顧哥,能替顧哥生孩子,怕是還要跪下來謝恩。”
幾個人笑成一團。
笑聲從門縫裡鑽出來,像一把把鈍刀,來回割我的耳朵。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這七個月,我吃什麼吐什麼,腿腫到鞋子穿不上,半夜抽筋疼醒,還要安慰顧沉舟說沒事。
我以為這些苦,都是為了我和他的孩子。
可原來,我只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容器。
肚子裡又響起聲音。
【完了,她是不是都聽到了?】
【她會不會不要我們啊?不要,我還沒見到媽媽呢。】
【她敢,看我現在就踢S她。】
話音剛落,我腹部猛地一痛。
我彎下腰,額頭撞在牆上,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書房裡的人還在笑。
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正站在門外,把他們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疼了,她疼了。】
【讓她長記性。】
【誰讓她偷聽爸爸說話。】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這不是幻覺。
我真的聽見了。
聽見了腹中三胞胎的心聲。
他們討厭我,恨我,盼著我S。
而我曾經每天撫摸著肚子,給他們念故事,告訴他們媽媽很愛你們。
屋裡又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
“沉舟,晚晚現在七個月了,還有不到三個月就生了。”
“到時候,你想讓她順產,還是剖腹產?”
我僵在門口。
這個聲音我太熟了。
沈知薇。
顧沉舟的小姨子。
也是他亡弟的未婚妻。
兩年前,顧沉舟的弟弟出車禍去世,他把沈知薇接回顧家,說她孤苦無依,顧家不能不管。
我可憐她,親手給她布置房間,陪她去看心理醫生,怕她觸景傷情,連顧家老宅裡顧二少的遺物都是我一件件收起來的。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和顧沉舟有孩子。
而孩子,在我的肚子裡。
腹中那個女孩突然歡快起來。
【媽媽,是媽媽的聲音!】
另一個孩子也興奮了。
【媽媽來啦,媽媽肯定想摸摸我們。】
【那個女人擋著媽媽,真討厭。】
我扶著牆,慢慢蹲下去。
沈知薇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查過資料,三胞胎順產風險太大。可剖腹也傷身體,晚晚那麼怕疼,會不會怪你?”
顧沉舟說:
“她怪不了。”
朋友笑著插話:
“順產不好嗎?聽說女人生完更好拿捏,疼一場就老實了。”
另一個人更下流。
“不過江晚那地方早就被人玩爛了吧,顧哥肯定嫌髒。”
椅子被推開,顧沉舟聲音沉了幾分。
“剖腹。”
“我的孩子不能從她那種地方出來。”
我的牙齒咬得發酸。
五年前,顧沉舟被人綁走,是我拿著顧家的賬本和印章去換他。
綁匪把我關了三天三夜。
被救出來時,我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
所有人都說我被糟蹋了,還有照片被傳得滿城都是。
我抓著顧沉舟的袖子解釋,那些人沒有碰我。
他跪在病床前,抱著我說他信。
他說,江晚,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
我沒告訴他,那次我流過一個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懷孕。
他不知道。
我怕他愧疚,怕他把自己逼瘋。
原來這些年,逼瘋的人只有我。
我扶著牆站起來,剛要轉身離開,書房門忽然從裡面拉開。
沈知薇端著一杯溫水,看見我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她又柔聲開口:
“晚晚,你什麼時候來的?”
顧沉舟坐在書桌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弄髒的衣服。
“你聽見什麼了?”
我看著他。
“你希望我聽見什麼?”
屋裡幾個男人立刻收了笑。
有人摸了摸鼻子,有人端起酒杯裝作喝水。
沈知薇走過來扶我。
“晚晚,你臉色好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快坐下。”
她的手剛碰到我,腹中女孩就尖叫。
【媽媽摸我了!】
【媽媽好香,不像這個女人,身上全是藥味。】
【爸爸快讓媽媽摸摸我們。】
我猛地甩開沈知薇的手。
水杯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沈知薇驚呼一聲,手背被劃出一道血口。
顧沉舟幾乎立刻起身。
他繞過書桌,抓住沈知薇的手查看,語氣裡帶著我許久沒聽過的緊張。
“疼不疼?”
沈知薇低聲說:
“我沒事,晚晚不是故意的。她懷著孩子,情緒不穩。”
顧沉舟看向我。
“道歉。”
我笑了一下。
“她碰我,我甩開她,為什麼要道歉?”
“她受傷了。”
“我也受傷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顧沉舟,你看見了嗎?”
他沒說話。
沈知薇趕緊拉住他。
“沉舟,別吵。晚晚一定是聽見我們討論生產方式,誤會了。”
我盯著她。
“誤會什麼?誤會你肚子裡沒孩子,所以把孩子塞進我肚子裡?”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一個男人手裡的酒杯磕在桌沿,發出很輕的一聲。
顧沉舟臉色沉下去。
“江晚,你胡說什麼?”
沈知薇眼淚一下掉下來。
“晚晚,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住在顧家,可我從來沒想過和你搶什麼。”
腹中孩子氣急敗壞。
【壞女人,她欺負媽媽。】
【爸爸快罵她!】
【讓她跪下給媽媽道歉。】
我按住肚子,疼得腰都直不起來。
顧沉舟看見我的動作,第一反應不是扶我,而是對管家吩咐:
“叫家庭醫生,看看孩子有沒有事。”
孩子。
永遠是孩子。
我這個活生生的人,在他眼裡不過是裝孩子的肚子。
醫生很快來了。
他給我檢查時,顧沉舟站在旁邊,沈知薇披著他的外套坐在沙發上,手背貼著紗布,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醫生說:
“夫人情緒波動太大,有早產風險,必須臥床休養。”
顧沉舟皺眉。
“孩子呢?”
醫生停了一下。
“三個胎兒目前還有胎動,但不能再受刺激。”
顧沉舟松了口氣。
我聽見這口氣,忽然覺得可笑。
我問醫生:
“如果現在終止妊娠,會怎麼樣?”
顧沉舟猛地看向我。
“江晚。”
醫生也嚇了一跳。
“夫人,七個月了,風險很大。”
沈知薇捂住嘴,眼淚流得更兇。
“晚晚,你再討厭我,也不能拿孩子賭氣啊。他們是三條命。”
腹中三個孩子同時炸開。
【她真的想不要我們!】
【S了她,S了她。】
【爸爸快關住她,別讓她去醫院。】
顧沉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再說一遍。”
我抬頭看他。
“顧沉舟,如果他們不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麼要生?”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
“你聽誰胡說的?”
我說:
“剛才在書房,你自己說的。”
顧沉舟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懷孕后疑神疑鬼,醫生早說過你情緒不穩。江晚,別把夢裡的東西當真。”
沈知薇也站起來。
“晚晚,我可以搬走,只要你別傷害孩子。”
她哭得柔弱,話卻句句把刀往我身上送。
幾個男人開始幫腔。
“嫂子,你真誤會了。”
“顧哥這麼疼你,你還鬧什麼?”
“懷孕了就別亂想,傷的是顧家的骨肉。”
我看著這些人。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知道真相。
可他們全都站在我對面,睜著眼睛說我瘋。
我忽然不爭了。
我扶著沙發慢慢坐下,對醫生說:
“給我開安胎藥吧。”
顧沉舟臉色緩和些。
“這才對。”
沈知薇抹著眼淚。
“晚晚,你別怪沉舟,他都是為了孩子。”
我低下頭,摸了摸肚子。
三個孩子像打了勝仗一樣歡呼。
【她怕了。】
【我就知道她不敢。】
【等出去后,我一定要讓爸爸把她趕走。】
我把掌心貼在肚皮上,輕聲說:
“放心。”
他們以為我在安撫他們。
只有我知道,我是在對自己說。
放心。
我不會瘋。
我會清清醒醒地,把顧沉舟欠我的,一筆一筆討回來。
顧沉舟讓人把我送回臥室。
說是休養,其實門外多了兩個保鏢。
窗戶被鎖S,手機被拿走,連房間裡的座機都被管家拔了線。
我坐在床邊,看著託盤裡的安胎藥。
張媽端著燕窩進來,語氣比從前硬了許多。
“夫人,先生吩咐了,藥必須喝完。”
我看她一眼。
“你也知道?”
張媽手一頓。
“知道什麼?”
“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張媽把燕窩放下,聲音壓低。
“夫人,您別為難我們下人。顧家這麼大的門第,先生總要有自己的考量。”
我笑了。
“所以你也覺得,我該感恩戴德?”
張媽不敢看我。
“孩子生下來,您還是顧太太。別人求都求不來。”
腹中男孩得意地說:
【這個老佣人還算懂事。】
【以后讓爸爸給她漲錢。】
【她要是不聽話,就把她趕出去。】
我端起藥碗,聞到一股熟悉的苦味。
這味道我喝了五年。
每個月顧沉舟都讓張媽給我燉補湯,說是調理身體。
我喝到反胃,喝到月經亂得不成樣子,還以為自己真的不爭氣。
我把藥碗放回去。
“張媽,這藥是誰配的?”
“家庭醫生。”
“以前那些補湯呢?”
張媽臉色變了變。
“也是醫生開的。”
我看著她的手。
她把圍裙邊都搓皺了。
“你怕什麼?”
張媽端起藥碗往我手裡塞。
“夫人,喝吧。您別問了,問多了對您沒好處。”
我手腕一翻,整碗藥全倒進了床頭那盆蘭花裡。
張媽叫出聲。
“夫人!”
門外保鏢立刻推門進來。
“怎麼回事?”
我靠在床頭,面無表情。
“手滑。”
張媽急得跺腳。
“這可是安胎藥,先生說了必須喝。”
我看向保鏢。
“那你們按住我灌?”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沒敢動。
門口傳來沈知薇的聲音。
“晚晚,藥怎麼灑了?”
她穿著白色針織裙,手背貼著紗布,身后跟著顧沉舟。
顧沉舟看見地上的藥,臉色沉得難看。
“江晚,你非要鬧到孩子出事才滿意?”
我說:
“我不想喝。”
“由不得你。”
他從張媽手裡接過新端來的藥,走到床邊。
“張嘴。”
我看著他。
“顧沉舟,你以前說過,不會逼我做任何事。”
他表情沒有變化。
“以前你聽話。”
沈知薇在旁邊勸:
“沉舟,別這樣。晚晚會害怕。”
顧沉舟沒有理她。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藥碗湊到我嘴邊。
我聞到那股苦味,胃裡一陣翻湧。
腹中孩子興奮起來。
【喝,快喝。】
【喝了就沒力氣亂跑了。】
【爸爸真厲害,就該這樣管她。】
我猛地偏頭,藥汁潑了顧沉舟一身。
房間裡所有人都停住了。
顧沉舟低頭看著西裝上的汙漬。
他這人最愛幹淨。
以前我不小心把口紅蹭到他襯衫上,他會笑著說,晚晚蓋章了。
現在,他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臉偏過去時,我嘗到了嘴角的血。
沈知薇叫了一聲。
“沉舟!”
她抓住顧沉舟的胳膊,嘴上攔著,身子卻沒真用力。
顧沉舟把碗砸在地上。
“江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吃顧家的,住顧家的,連肚子裡的孩子都姓顧。”
我慢慢轉回臉。
“我沒忘。”
我擦掉嘴角的血。
“我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