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離開這間房。”
沈知薇急忙說:
“晚晚會悶壞的。沉舟,不如讓我陪她說說話。”
顧沉舟看她時,語氣軟下來。
“她剛才還傷你。”
“我不怪她。”
沈知薇走到我床邊,坐下時刻意用手護著小腹,雖然她肚子平坦得沒有任何痕跡。
她輕聲說:
“晚晚,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孩子已經在你肚子裡了,你把他們平安生下來,大家都好。”
我問她:
“大家都好,那我呢?”
她眼淚又來了。
“你還是顧太太啊。”
“那你呢?”
她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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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女孩替她喊。
【媽媽當然要做爸爸最愛的女人。】
【顧太太有什麼了不起,爸爸心裡只有媽媽。】
【等我們出生,媽媽就不用受委屈了。】
我看著沈知薇。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生下孩子,你就贏了?”
她咬著唇。
“晚晚,你別說這種話。”
我靠近她,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知薇,你晚上睡得著嗎?你用別人的肚子養自己的孩子,不怕報應嗎?”
沈知薇臉上的柔弱一瞬間裂開。
她很快低頭,聲音發抖。
“沉舟,晚晚還是不肯原諒我。”
顧沉舟扶住她肩膀。
“你先出去。”
沈知薇離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眼淚,只有勝利者的得意。
房門關上后,顧沉舟俯身看我。
“江晚,別再惹知薇。”
我問:
“她對你來說,是什麼?”
他沉默片刻。
“她很苦。”
我笑出聲。
“我不苦嗎?”
顧沉舟皺眉。
“你非要跟一個失去愛人的女人比?”
“她失去愛人,就能搶別人的丈夫,偷別人的人生?”
顧沉舟的耐心被磨盡。
“孩子是顧家的,你只需要生下來。其他的,不該你問。”
我看著他,忽然問:
“五年前,我救你那次,你到底信沒信我?”
他避開了我的眼神。
“都過去了。”
過去了。
我為了他差點S在那間倉庫裡,他一句過去了,就把我打發了。
我沒有再問。
顧沉舟走后,我從床墊夾層裡摸出一枚很小的銀色吊墜。
那是我被綁架前,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吊墜背面刻著一行很小的字,只有懂的人才知道它代表什麼。
我把吊墜握進掌心,對門外說:
“張媽。”
張媽推門進來,眼神警惕。
“夫人又想做什麼?”
“幫我把這條吊墜拿去清洗。”
她皺眉。
“先生說了,您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出去。”
我把吊墜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母親遺物。你如果不拿,我就把肚子撞在床角上。”
張媽嚇得后退。
“夫人,您別亂來。”
我看著她。
“拿出去。找城南老街那家銀器鋪,老板姓林。告訴他,舊鎖鏽了。”
張媽不懂這話,眼裡全是煩躁。
“就洗個吊墜,還要跑那麼遠?”
我摸著肚子。
“你可以不去。”
腹中孩子立刻叫。
【她想幹什麼?】
【舊鎖鏽了是什麼意思?】
【讓爸爸知道,快讓爸爸知道。】
我按了按肚皮最疼的位置,壓低聲音。
“別吵。”
張媽臉色白了。
“夫人,您在跟誰說話?”
我抬頭看她。
“跟肚子裡的小祖宗說話。你不是最怕他們出事嗎?”
張媽拿著吊墜,慌慌張張出了門。
我看著關上的門,第一次在這間囚籠裡感到一絲空氣。
不多。
足夠我活下去。
第二天,顧家老宅來了很多人。
顧老太太八十大壽,原本說好了要大辦。
顧沉舟為了不讓外人看出我被關在房裡,親自上樓接我。
我坐在梳妝鏡前,臉上的巴掌印已經用粉遮住。
他看了一眼我的妝。
“今天別鬧。”
我從鏡子裡看他。
“你怕我說出真相?”
他把一條珍珠項鏈放在桌上。
“沒人會信你。”
這話說得很輕,卻比那一巴掌更重。
樓下賓客滿堂。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沈知薇陪在她身邊,親手給她剝橘子。
我一下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的肚子上。
“喲,晚晚這肚子真大。”
“三胞胎呢,顧家有福氣。”
“沉舟疼老婆,才養得這麼好。”
我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諷刺。
顧老太太朝我招手。
“晚晚,過來。”
我走過去。
她握住我的手,笑著說:
“你這次立了大功。等孩子生下來,顧家不會虧待你。”
不會虧待。
像獎勵一頭能下崽的牲口。
沈知薇把橘子遞到老太太嘴邊。
“奶奶,晚晚辛苦,您可得好好疼她。”
老太太拍了拍沈知薇的手。
“你也辛苦。家裡這些日子,多虧你照應。”
周圍人立刻誇她。
“知薇真懂事。”
“到底是顧家養出來的人,識大體。”
“晚晚有福氣,懷孕了還有這麼個妹妹幫忙。”
我看著沈知薇被眾人圍著誇,忽然想起這半年來所有產檢都是我一個人忍著不適去做,回來還要替她安排畫展、替顧沉舟處理壽宴名單。
到頭來,我的辛苦成了她的體貼。
沈知薇端起一碗補湯走到我面前。
“晚晚,這是我親手熬的。醫生說對孩子好,你喝一點。”
我盯著那碗湯。
張媽站在她身后,眼神閃躲。
我問:
“你親手熬的?”
沈知薇笑得溫柔。
“是啊,熬了四個小時。”
顧老太太滿意地點頭。
“你看看知薇,多細心。晚晚,你別總使小性子。”
我接過碗,沒喝。
沈知薇聲音輕了些。
“怎麼了?怕我害你?”
她這句話說得不大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有人皺眉。
“晚晚,你這就過分了。”
“知薇一片好心。”
“懷孕的人脾氣大,也不能糟蹋別人的心意。”
腹中孩子催促。
【喝呀,媽媽熬的湯。】
【她不配喝媽媽做的東西。】
【爸爸看著呢,她不敢不喝。】
我端著碗,走到那盆壽宴用的金魚缸前。
顧沉舟臉色一變。
“江晚。”
我把湯倒了進去。
金魚起初還在遊,很快翻了肚皮。
尖叫聲響起來。
沈知薇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顧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空碗放回託盤。
“沈小姐熬了四個小時的補湯,把魚補S了。”
沈知薇連連搖頭。
“不可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張媽腿一軟,差點跪下。
顧沉舟大步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做了什麼手腳?”
我看著他。
“湯是她端來的,碗是她遞的,魚缸在眾目睽睽下。我一個被你看著的孕婦,能做什麼?”
賓客裡有人小聲說:
“這湯真有問題?”
“金魚都S了,人喝了還得了?”
沈知薇哭著撲到顧老太太面前。
“奶奶,我沒有害晚晚。一定是有人動了湯。”
顧老太太看向張媽。
“誰經手了?”
張媽撲通跪下。
“老太太,我不知道,我只是照沈小姐吩咐端出來。”
沈知薇急了。
“張媽,你別亂說。”
張媽磕頭。
“沈小姐,我真不知道您放了什麼,您只說這湯一定要讓夫人喝完。”
顧沉舟看向沈知薇,眉間終於有了一點裂痕。
“知薇。”
沈知薇抓住他的袖子。
“沉舟,你信我,我只是想讓晚晚安胎。”
我笑了笑。
“安胎,還是安我?”
腹中三個孩子突然慌起來。
【媽媽不會害我們的。】
【肯定是這個女人做的手腳。】
【爸爸快保護媽媽啊。】
顧沉舟看著S魚,沉聲對管家說:
“把湯拿去查。”
沈知薇哭得搖搖欲墜。
顧老太太臉色很難看,但壽宴還要繼續,她只能壓著火氣。
“今天是我的壽宴,誰也不準再鬧。”
我坐回椅子上,肚子一陣陣發緊。
旁邊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遞給我一杯溫水。
“顧太太,先潤潤口。”
我看她。
她穿著素色旗袍,耳垂上戴著一枚舊銀耳墜。
她低聲說:
“城南林老板讓我問您,舊鎖要不要換新鑰匙。”
我握住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要。”
女人點頭,聲音更低。
“今晚九點,后花園東門,有車。”
她說完就走,像只是路過。
我看著杯中溫水,終於覺得喉嚨裡的血腥味淡了一點。
顧沉舟坐到我身邊。
“剛才那女人跟你說什麼?”
我把水杯放下。
“她說我命大。”
顧沉舟盯著我。
“江晚,你最好別再讓我抓到你的小動作。”
我看向沈知薇。
她正被顧老太太身邊的老嬤嬤扶著,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我說:
“顧沉舟,你還是先看好她吧。”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沈知薇手腕上露出一小截紅繩。
紅繩下掛著的平安扣,和我丟失的那枚一模一樣。
那是五年前我從倉庫裡被救出來時,顧沉舟跪在病床前給我戴上的。
他說,江晚,平安回來就好。
現在,它戴在沈知薇手上。
我還沒開口,沈知薇已經慌忙把袖子拉下來。
顧沉舟也看見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擋在她面前。
“江晚,別發瘋。”
我慢慢站起來。
“我還什麼都沒說。”
顧沉舟壓低聲音。
“那東西是我給她的,她最近總做噩夢,需要護身。”
我問:
“所以我的平安,不如她的噩夢重要?”
沈知薇哭著說:
“晚晚,如果你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去摘紅繩,手忙腳亂,像被我逼到絕路。
周圍又有人開始指責。
“不就是一個平安扣嗎?”
“知薇都這麼可憐了,晚晚還計較。”
“懷了孩子就拿喬,也太不懂事。”
我看著那些嘴。
原來刀不一定要拿在手上。
有時候一句輕飄飄的“不懂事”,就能把人活剐。
我伸手。
“還我。”
沈知薇動作一頓。
顧沉舟臉色難看。
“江晚。”
我說:
“你不是說她要還我嗎?我現在要。”
沈知薇眼淚掛在臉上,慢慢把紅繩摘下來。
她遞給我時,腹中女孩突然尖叫。
【不能給她,那是媽媽的。】
我腹部猛地一痛。
手還沒碰到平安扣,沈知薇忽然松手。
平安扣落在地上,碎成兩半。
沈知薇捂住嘴。
“對不起,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把碎成兩半的平安扣撿起來。
那一刻,顧沉舟沒有看平安扣。
他只扶住了沈知薇。
我把碎片攥在掌心,碎玉扎進肉裡。
血順著指縫落到地毯上。
顧老太太終於皺眉。
“晚晚,你手流血了。”
顧沉舟這才看過來。
我沒理他,轉身往洗手間走。
關上門后,我打開水龍頭,把血衝掉。
鏡子裡的人臉色白得嚇人。
肚子裡的孩子還在罵。
【活該。】
【誰讓她搶媽媽東西。】
【等我出生,我要把她所有東西都砸掉。】
我把碎平安扣放進紙巾裡包好,塞進手包暗袋。
九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只要我走出去,事情就還有轉機。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沉舟敲門。
“江晚,出來。”
我沒動。
他聲音更沉。
“別逼我讓人拆門。”
我打開門。
他看見我手上的傷,眉頭擰了一下。
“跟我去休息室,我讓醫生給你包扎。”
我說:
“不用。”
“你非要在所有人面前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
我看著他。
“顧沉舟,我不是擺出來的。”
他沉默片刻。
“那你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