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我走。”
他像聽見笑話。
“去哪裡?”
“離開顧家。”
他靠近一步。
“帶著我的孩子離開?”
腹中三個孩子立刻歡呼。
【爸爸說我們是他的。】
【她走不了。】
【關住她,關到生。】
我抬頭看他。
“如果我說,我不要他們呢?”
顧沉舟臉上的最后一點耐心消失。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帶出洗手間。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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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送夫人回房,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再下樓。”
賓客們看過來。
我沒有掙扎。
我只是回頭,最后看了一眼大廳角落的鍾。
八點四十七。
東門。
車。
舊鎖。
新鑰匙。
我在心裡一遍遍念著,像念一條救命的咒。
保鏢把我送上樓。
門鎖落下時,我聽見樓下壽宴重新熱鬧起來。
顧家人總有本事粉飾太平。
S了魚,碎了玉,流了血,都不影響他們舉杯祝壽。
我站在窗前,看到后花園東門外有一棵老槐樹。
樹下隱約停著一輛黑車。
八點五十五。
我從手包裡拿出那兩半平安扣,掰開內側。
裡面藏著一張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片。
這是當年母親教我的。
江家沒落前,做的是老手藝,修鎖,造鎖,也開鎖。
母親說,女人這輩子可以愛人,但手裡必須有一把能打開門的東西。
我從前不懂。
現在懂得太晚。
我蹲在門邊,金屬片探進鎖孔。
腹中孩子察覺不對。
【她在幹什麼?】
【她想跑!】
【踢她,快踢她。】
肚子驟然疼起來。
我一只手按住床沿,另一只手繼續撥鎖。
汗落到睫毛上,眼前發花。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我扶著牆走出去。
走廊盡頭有個保鏢靠著牆打盹,另一個不見了,大概下樓拿酒。
我脫下鞋,赤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往后樓梯走。
剛走到樓梯口,身后傳來張媽的聲音。
“夫人?”
我停住。
張媽看著我,手裡端著一盤點心。
她的目光從我赤著的腳,落到我隆起的肚子,又落到打開的房門上。
“您要跑?”
我說:
“讓開。”
張媽臉上掙扎得厲害。
“先生會打S我的。”
“你幫他們給我下藥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她嘴唇動了動。
“我也是沒辦法,我兒子欠了錢,沈小姐說只要我聽話,就替我還。”
我看著她。
“所以你用我的命換你兒子的債。”
張媽把點心盤放在地上,忽然跪下來。
“夫人,我錯了。可孩子是無辜的啊,您不能走,您走了他們怎麼辦?”
腹中孩子立刻附和。
【對對對,我們是無辜的。】
【她才是壞人。】
【讓老佣人攔住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
“張媽,我只問你一次,五年裡那些湯藥,你知不知道是什麼?”
張媽哭著搖頭。
“最開始不知道,后來知道一點。”
“知道什麼?”
“知道裡面有避孕的東西。沈小姐說,這是先生的意思,說您身體髒,不配生顧家的孩子。”
我閉了閉眼。
“顧沉舟什麼時候開始讓你下的?”
“您從醫院回來后。”
五年前。
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他抱著我說相信我的那一天起,他就開始防著我。
張媽還在哭。
“夫人,我真的錯了。您別告訴先生,求您。”
我說:
“讓開。”
她沒動。
我扶著樓梯欄杆,聲音壓低。
“你不讓,我就喊。到時候所有賓客都會知道,顧沉舟把我關起來,還給我下藥。”
張媽嚇得捂住嘴,連忙往旁邊挪。
我下了樓。
后門就在眼前。
可手剛碰到門把,身后傳來沈知薇的聲音。
“晚晚,你要去哪裡?”
她站在走廊燈下,臉上沒有半分哭過的狼狽。
我轉身看她。
“你不是在樓下陪老太太?”
沈知薇笑了。
“我猜到你會跑。”
她走近,聲音輕得像毒蛇貼著皮膚爬。
“你以為城南那家銀器鋪還能幫你?林老板現在在顧沉舟手裡。”
我抓著門把的手收緊。
沈知薇看著我的肚子,眼裡終於露出不遮掩的貪婪。
“江晚,你別掙扎了。等孩子生下來,我會好好養他們。”
“至於你,可以繼續做你的顧太太。只要你識相,我不介意孩子叫你一聲母親。”
我問:
“你不怕他們長大后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她笑得更深。
“他們只會知道,是你身體不好,生完孩子瘋了,是我這個小姨可憐他們,陪著他們長大。”
腹中女孩歡快地喊。
【媽媽最好了。】
【我們才不要叫這個女人母親。】
【她瘋了才好。】
我看著沈知薇。
“顧沉舟知道你這麼想嗎?”
“他當然知道。”
沈知薇靠近我,壓低聲音。
“晚晚,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他早就嫌你髒了。要不是你當年替他擋災,他連顧太太的位置都不會給你。”
我說: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S了我?”
沈知薇的笑容淡了一點。
“你命硬。”
她伸手摸我的肚子。
我后退一步。
她臉色立刻變了,忽然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身上推。
“晚晚,你別推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往后倒去。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顧沉舟快步衝過來,接住了沈知薇。
沈知薇捂著肚子,哭得撕心裂肺。
“沉舟,晚晚要跑,我想攔她,她推我。”
顧沉舟看向我。
那眼神裡沒有詢問,只有定罪。
我說:
“我沒有碰她。”
沈知薇哭著抓住他的衣襟。
“我肚子疼。沉舟,我好疼。”
她沒有懷孕。
可她說肚子疼,顧沉舟還是慌了。
他抱起沈知薇,對保鏢吼:
“叫醫生!”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越過我。
腹中的孩子叫得更兇。
【壞女人害媽媽。】
【爸爸別管她。】
【讓她跪下給媽媽賠罪。】
顧沉舟走了幾步,又停下。
他回頭,聲音像刀背壓在骨頭上。
“把夫人帶去祠堂。”
保鏢一左一右扣住我。
我問:
“憑什麼?”
顧沉舟說:
“知薇什麼時候不疼了,你什麼時候出來。”
顧家祠堂陰冷。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著,香灰味嗆得我想吐。
顧老太太被人扶著進來時,臉色陰沉。
她身后跟著幾個顧家長輩,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
“跪下。”
我站著沒動。
顧老太太拐杖敲地。
“江晚,你嫁進顧家五年,沒給顧家添一兒半女,好不容易懷上了,還敢害知薇。顧家容不得毒婦。”
我說:
“她沒懷孕。”
顧老太太一愣。
旁邊親戚立刻說:
“晚晚這是瘋了吧?誰說知薇懷孕了?”
我看向他們。
他們當然不知道。
在外人眼裡,沈知薇只是顧家的可憐親戚。
顧沉舟要的是體面。
他的髒事,只敢藏在門后。
顧老太太沉著臉。
“你胡言亂語什麼?”
我說:
“那你問問顧沉舟,沈知薇為什麼說自己肚子疼。”
顧老太太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壓下去。
“她是被你嚇的。”
我笑了。
“原來嚇一嚇,肚子也會疼。”
顧老太太被我噎住,惱羞成怒。
“跪下!”
兩個保鏢按住我的肩。
我護著肚子,被迫跪在蒲團上。
腹中孩子歡呼。
【跪得好。】
【讓她給媽媽磕頭。】
【她害媽媽,就該受罰。】
顧老太太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
“在列祖列宗面前發誓,孩子平安出生前,你不再出顧家一步,不再針對知薇,不再胡說八道。”
我抬頭看著那些牌位。
顧家的列祖列宗若真有眼,早該劈S這些人。
我說:
“我不發。”
顧老太太抬手,一個婆子端來戒尺。
“那就打到你發。”
戒尺落在我背上。
第一下,我差點撲倒。
第二下,肚子裡的孩子也被驚到,短暫安靜了。
第三下時,祠堂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老太太,醫生說沈小姐沒事。”
是顧家的旁支少爺,顧明川。
他平日最會看風向,誰得勢就跟誰。
今天他卻多看了我一眼。
顧老太太停手。
“知薇沒事?”
顧明川說:
“沒事。醫生說她只是情緒緊張。”
我聽見他把“情緒緊張”四個字咬得很重。
顧老太太臉色難看。
她不能再打。
再打,就是顧家欺負孕婦。
賓客還在前廳,事情鬧大,顧家的臉面保不住。
她冷哼一聲。
“先關起來。明天請醫生來給她看看腦子。”
我被拖回房間時,后背火辣辣地疼。
顧明川跟到門口,趁保鏢不注意,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
我看他。
他壓低聲音。
“林老板沒在顧沉舟手裡。東門那輛車被調走了,明早七點,廚房送菜車。”
我攥住紙。
“你為什麼幫我?”
顧明川摸了摸鼻子,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也不算幫你。我就是看沈知薇那女人哭得煩。”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顧沉舟今晚讓人去醫院調你的病歷。你小心。”
病歷。
我坐在床邊,后背疼得不能靠。
顧沉舟為什麼突然要調我的病歷?
五年前那次流產記錄,早被我託人封存。
除了我和當時的主治醫生,沒人知道。
除非。
有人要拿那份病歷做文章。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沉舟推門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沈知薇房間裡的甜香。
我抬頭看他。
他把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江晚,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文件散在地上。
最上面那頁,是五年前的急診記錄復印件。
流產。
大出血。
子宮損傷。
每一個字都像從我身上撕下來的肉。
顧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懷過孕。”
我彎腰去撿,后背的傷被扯到,疼得眼前發黑。
他先一步踩住那張紙。
“孩子是誰的?”
我看著他的鞋底。
那張紙上有我拼命藏了五年的痛,他一腳踩上去,連問都不問一句。
“顧沉舟,你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記錄嗎?”
他聲音很硬。
“我問你,孩子是誰的?”
我笑了一聲。
“你覺得呢?”
他蹲下來,抓住我的下巴。
“江晚,別挑戰我的耐心。”
腹中孩子也在起哄。
【肯定是野種。】
【怪不得爸爸嫌她髒。】
【這個女人真惡心。】
我閉了閉眼,睜開時看著顧沉舟。
“五年前,我去換你那天。”
顧沉舟的手停住。
我一字一句說:
“我被救出來時,已經流產了。那個孩子,是你的。”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刮過玻璃。
顧沉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松開我,低頭去看那份病歷,像忽然看懂了上面的日期。
“你為什麼不說?”
我問他:
“我說了,你會信嗎?”
他嘴唇動了動。
我替他說下去。
“你不會。你只會問,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就像剛才一樣。”
顧沉舟撿起病歷,手背青筋繃起。
“江晚。”
我打斷他。
“別叫我。”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我只覺得髒。
顧沉舟沉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