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是鎮北將軍,S伐果斷,鐵血無情。可每次我問娘親是誰,他就紅著眼眶灌自己一壺烈酒,什麼都不說。


我從小被滿府的兵油子帶大,以為我娘早就不在了。


直到那年宮宴,百官跪迎凱旋的首輔大人。


那人一襲緋紅官袍,眉目冷峻,周身S氣未褪,滿朝文武無人敢直視。


我爹卻忽然抱起我,三步並兩步衝上前,把我往那人懷裡一塞。


"喏,你娘來了。"


首輔低頭看我,眼神從冰冷變成震顫。


而我盯著他稜角分明的臉,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我娘,是個男人?


01


我叫沈阿鳶。


鎮北將軍府唯一的小姐。


也是京城最不像小姐的小姐。


別家姑娘三歲識字,五歲學琴,七歲會繡花。


我三歲會爬馬背,五歲會拆弓弦,七歲能把廚房偷肉的副將追出三條街。


我爹沈鶴崢是鎮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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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過北狄,守過雁門關,刀下亡魂能鋪滿半條護城河。


滿京城的人都說他鐵血無情。


可他每回看見我扎歪的辮子,都會蹲在我面前,笨手笨腳地替我重新綁好。


綁完還要板著臉說:“醜。”


我就踢他一腳。


他不躲。


府裡沒有夫人。


也沒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夫人。


我小時候不懂事,見別的小姑娘都有娘親接她下學,便回府問我爹。


“爹,我娘呢?”


那日他正在擦刀。


刀刃很亮,映出他半張臉。


他手一頓。


刀從掌心滑下去,在石桌上磕出一聲響。


我被嚇了一跳。


他卻像沒聽見,只盯著我看。


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的老管家秦伯都低下頭,悄悄退了出去。


我又問了一遍。


“我娘是不是S了?”


我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伸手摸我的頭,手指發抖。


“沒有。”


我立刻來了精神。


“那她在哪兒?”


他沒答。


他轉身進了酒窖。


那一晚,他喝空了三壇烈酒。


第二天清早,府裡的親兵都跪在院裡。


我爹坐在臺階上,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看著他們,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以后誰在阿鳶面前提她娘,軍法處置。”


從那以后,沒人再說。


我不信邪。


我問秦伯。


秦伯正在給我縫被我割破的袖口。


針一抖,差點扎進手指。


“小姐,您別問了。”


我問廚娘。


廚娘把鍋鏟一放,扭頭就去洗菜。


我問教我騎馬的常叔。


常叔摔下馬,比我還狼狽。


他爬起來,拍著土說:“小祖宗,你饒了我吧。”


越沒人說,我越想知道。


我偷偷翻過祠堂。


沈家祖宗牌位擺了三排。


最上頭沒有我娘的名字。


我又翻過我爹的書房。


兵書,輿圖,軍報,密信。


每一樣都被我翻得整整齊齊。


沒有一封家書。


沒有一幅畫像。


只有書案最裡面壓著半截紅繩。


紅繩舊得發暗。


上面掛著一枚玉扣。


玉扣背面刻了一個字。


謝。


我捏著那枚玉扣,心跳得很快。


剛想塞進懷裡,門開了。


我爹站在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朝服,肩頭落著雪。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玉扣上。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罵我。


他沒有。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從我手裡拿走玉扣。


他的指腹在那個謝字上停了很久。


“阿鳶。”


他第一次用那樣輕的聲音叫我。


“有些人,不是不想見。”


“是不能見。”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不能?”


他喉結滾了一下。


窗外雪落得很急。


他背過身,把玉扣重新放回暗格。


“等你長大。”


我氣笑了。


“你每年都這麼說。”


他關上暗格。


“那就再等一年。”


我不肯。


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爹,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娘的事?”


他身子一僵。


門外的常叔剛端著藥過來,聽見這話,手一抖,藥碗砸在地上。


滿院子的人都不動了。


我爹低頭看著我。


他眼底的東西很深。


像塞了十年的風雪。


“是。”


他說。


“是我對不起她。”


那天以后,我再沒問過。


因為我以為,我娘一定很恨我爹。


恨到連我也不想見。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冬天。


宮裡傳來旨意。


邊關大捷。


北線收復三城。


皇帝要在太極殿設宴,百官攜家眷入宮,迎凱旋之臣。


那天早上,我爹親自給我挑衣裳。


他挑了一件緋色小袄。


我嫌豔。


他說好看。


我說像年畫娃娃。


他說像她。


我猛地抬頭。


他已經轉過身。


我追問:“像誰?”


他沒回頭。


只把那枚藏了多年的玉扣放進我掌心。


“今晚帶著。”


我握緊玉扣。


玉扣冰涼。


上面的謝字硌著我的手心。


我忽然覺得,那個被全府藏起來的人,可能就要回來了。


馬車停在宮門外時,雪正好停了。


我爹抱我下車。


遠處宮牆高得看不見頂。


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有內侍尖著嗓子喊:“鎮北將軍到。”


我爹牽著我的手往裡走。


他的掌心全是汗。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


我仰頭問:“爹,你怕什麼?”


他腳步一頓。


太極殿的金門在前方緩緩打開。


殿內燈火通明。


百官齊齊起身。


我爹盯著那片光,聲音很低。


“怕你見了她。”


“也怕她見了你。”


02


太極殿裡很暖。


暖得不像冬夜。


可我爹的手還是冷。


他牽著我走過長階。


兩邊站滿了人。


官袍,玉帶,金冠,珠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爹身上。


也落在我身上。


我聽見有人壓低聲音。


“那就是沈將軍的女兒?”


“果然像。”


“像誰?”


后面那人立刻閉了嘴。


我看過去。


那幾位大人齊齊轉開臉。


他們裝得很忙。


有的看柱子。


有的看酒盞。


有的看自己鞋尖。


我更確定了。


他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爹把我帶到武將席。


剛坐下,常叔就從后頭湊過來。


他今日也穿了官服,腰帶勒得肚子難受。


“小姐,別亂跑。”


我瞪他。


“你知道我娘是誰,對不對?”


常叔立刻咳嗽。


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我爹淡淡看他一眼。


常叔端著茶杯,轉身就走。


走得比敵軍撤退還快。


我心裡火起。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們把我當小孩。


他們以為不說就是護著我。


可我已經十二了。


我能騎烈馬。


能看懂軍報。


能認出我爹身上每一道舊傷。


我也該知道,我娘到底是誰。


坐在對面的貴女們也在看我。


其中一個穿鵝黃裙子的姑娘,眉眼精致,下巴抬得很高。


她身邊的婦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她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那個沒娘教的將軍府小姐。”


聲音不大。


剛好能讓我聽見。


我放下酒盞。


酒盞碰在案上。


一聲輕響。


旁邊的秦伯臉色一變。


他想攔我。


我已經站起來。


我走到那姑娘面前。


她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你做什麼?”


我看著她。


“你娘教過你,在宮宴上議論功臣家眷嗎?”


她臉一紅。


“我何時議論你?”


我伸手指向她身邊的婦人。


“她聽見了。”


又指向旁邊端酒的小宮女。


“她也聽見了。”


小宮女嚇得低頭。


那姑娘冷笑。


“你還敢攀咬我?”


我沒笑。


“你爹是誰?”


她揚起下巴。


“禮部侍郎,馮正清。”


我點頭。


轉身看向我爹。


“爹。”


沈鶴崢抬眼。


殿內不少人都安靜下來。


我說:“禮部侍郎家教不嚴,女兒在御前辱罵鎮北軍主帥家眷。”


“此事該怎麼罰?”


滿殿一靜。


馮家那位婦人臉色變了。


鵝黃裙子的姑娘也慌了。


她沒想到我會把一句闲話扯到御前和軍功。


可她說的是我沒娘教。


我娘不在。


不代表我沒有家教。


更不代表誰都能踩我。


我爹看著我。


眼裡有一閃而過的光。


然后他站了起來。


玄色武袍壓住滿殿喧聲。


他沒有發怒。


只朝高座上的皇帝拱手。


“陛下,臣徵戰十二年,今日第一次帶女入宮。”


“若連臣女都能在宮宴上被人當眾羞辱,鎮北軍在外流血,還有什麼臉回京?”


馮正清從文官席上衝出來,撲通跪下。


“陛下,小女年幼無知,絕無冒犯將軍之意!”


我看著那個姑娘。


她咬著唇,眼裡全是不服。


我開口。


“道歉。”


她猛地抬頭。


“你!”


我爹沒有看她。


只看馮正清。


“馮大人。”


馮正清汗都下來了。


他轉頭低喝:“還不快給沈小姐賠罪!”


那姑娘的臉白了又紅。


她慢吞吞起身。


“沈小姐,是我失言。”


我沒動。


“跪下。”


四周倒吸聲連成一片。


馮家婦人尖聲道:“你別太過分!”


我看著她。


“她辱我亡母,不該跪?”


這兩個字一出口。


亡母。


我爹握著酒盞的手驟然收緊。


玉盞裂開一道細縫。


我沒看見。


我只盯著馮家姑娘。


她眼圈紅了。


可她還是跪了下去。


“沈小姐,是我失言,請你恕罪。”


我轉身回席。


坐下時,我發現我爹一直在看我。


那目光很奇怪。


有欣慰。


也有難過。


我把玉扣從袖中拿出來,放在案上。


“爹。”


我聲音很低。


“我沒給你丟臉吧?”


他喉嚨動了動。


“沒有。”


“也沒給她丟臉吧?”


他沉默。


良久,他伸手,蓋住那枚謝字玉扣。


“沒有。”


殿外忽然傳來鼓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內侍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尖利又發顫。


“首輔大人奉旨還朝!”


滿殿文武同時起身。


連我爹也站了起來。


我抬頭。


我第一次見到百官露出那樣的神情。


敬畏。


忌憚。


還有說不出的緊張。


宮門外,腳步聲由遠而近。


不急。


不亂。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


我低頭看向案上的玉扣。


那個謝字在燈下泛著冷光。


而殿外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謝首輔入殿!”


03


謝首輔。


我盯著那枚玉扣。


心裡像被人敲了一下。


謝。


首輔也姓謝。


我想問我爹。


可我爹已經站直。


他臉上沒有半點平日的散漫。


背脊繃得很緊。


像臨戰前聽見號角。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沈鶴崢是誰。


北境三十萬兵馬的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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